第31章 暗劲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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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静,河面上忽然泛起波澜。水花翻涌,哗啦啦一阵响动,一道人影破水而出,正是陈洪武。
    那处深潭连通暗河,他落水之后顺著暗流一路潜行,不知过了多久,终於从这条大江中浮了上来。
    他游到岸边,爬上一块大石,仰面躺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左臂两个弹孔,腰肋一道擦伤。子弹还卡在肉里,伤口泡了水,皮肉泛白,但没有发炎。
    暗劲练到皮膜,气血旺盛,伤口癒合快,连细菌都难滋生。
    陈洪武坐起身,深吸一口气,將心神沉入体內。
    他能感觉到左臂肌肉里两颗子弹的位置,一颗在肱二头肌深处,一颗在尺骨附近。腰肋的擦伤不深,只是皮肉之伤。
    他伸出右手,食指抵住左臂弹孔的边缘。暗劲一催,肌肉猛地收缩、蠕动,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肌肉里翻搅。子弹被肌肉推著,一点一点往外移动。
    汗水顺著额头滴落,疼,但他连眉头都没皱。
    暗劲疗伤,如针行气。以意导劲,以劲驱血。气血所至,百病不生。
    第一颗子弹从伤口里挤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石头上。第二颗紧隨其后。陈洪武用山泉水冲洗伤口,又从岸边寻了几味草药,嚼碎了敷在上面。
    古代武林中人,多数都会点医术。
    终年比武的人,没有不受伤的。伤积累多了,时间一长,不死也残废。
    黄飞鸿以行医为主,拳脚反倒成了副业。他留下的医案里,枪伤刀伤、跌打损伤,应有尽有。
    这位宗师不仅功夫高,医道也精,堪称武医双绝。
    陈洪武前世在监狱中,那位前辈传授过不少疗伤的方子和针灸手法。
    可惜眼下没有银针,只能用暗劲代替。暗劲疗伤的原理和针灸一样——以气导血,疏通经络。但暗劲比针灸更直接,劲力所至,气血隨之,內外伤都能治。
    他没有回陈家。
    伏击他的是巡捕房的马队长,背后没有县长授意,打死他都不信。
    此时身受重伤,贸然回去便是打草惊蛇。对方若再派几十条枪围住陈家,任凭他插上翅膀也难逃出去。
    陈洪武遁入山林,找了一处隱蔽的山洞。
    洞不深,但乾燥避风,地上铺了厚厚的枯叶。
    他住了下来。
    每日打猎充飢,没有火种,就钻木取火。
    两根干木棍,一块木板,双手快速搓动,钻头摩擦生热,冒烟,起火,一气呵成。烤熟的野兔、山鸡,虽然没有佐料,但胜在新鲜。
    渴了就喝山泉水,从岩壁上接一捧,清冽甘甜。
    这样的日子,过了七天。
    七天里,他每日站桩养气,用暗劲疏通伤口处的经络。
    伤口从外往里长,先是结痂,然后痂落,新肉长出,粉嫩嫩的一层。到第五天上,手臂已经能发力了。到第七天,伤口只剩两道淡淡的红痕。
    身上有伤,做不了大开大合的动作。他就练方寸之间的功夫。
    站三体式,打劈钻崩炮横,五行拳一式接一式,身体在狭小的空间里腾挪,始终不碰岩壁。这种练法,比在演武厅里更难。空间越小,对步法的要求越高。
    第七天清晨,陈洪武走出山洞,在林中空地打了一套完整的形意拳。
    虎形劈拳,虎吼震林。蛇形钻拳,噝噝如风。猴形窜跳,轻灵如猿。龙形游身,蜿蜒如龙。
    拳到酣处,他的身体像是变成了一条龙,脊柱如龙身,手臂如龙爪,每一拳都带著拧转翻绞的劲力。
    拳经云:“龙形者,形意之至尊。练脊如练龙,脊活则身活,身活则力达四梢。”
    龙形练的是脊柱,人的脊柱有三十三节,每一节都是力量的传导节点。
    龙形的奥义,就是把整条脊柱练活,像龙一样能屈能伸、能拧能转。陈洪武之前在猫蛇斗中领悟了虎形和蛇形的神髓,如今龙形也在不知不觉中入了门。
    一趟拳打完,他收势定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凝而不散,在空中拉出一道白线,笔直如箭,久久不散。这是气血充盈、肺腑强健的標誌。
    伤势,痊癒了。
    正在这时,林中忽然传来一阵嘶吼。低沉、悠长……
    陈洪武耳朵一动,是那头母山魈的声音。
    他嘴角微微上扬,循声掠去。
    密林深处,母山魈靠在一棵大树上,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黑毛里露出结痂的疤痕。公山魈站在它身边,警觉地竖起耳朵。
    看见陈洪武,公山魈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前爪刨地,护在母山魈身前。
    陈洪武没有敌意,只是远远站著,摆出一个三体式。
    公山魈似乎明白了什么,犹豫了一下,终於迈步走来。
    一人一兽,在林中对峙了片刻,然后同时动了。
    陈洪武没有用暗劲,只使明劲,和公山魈拆招。公山魈力大无穷,每一爪都带著千斤之力,陈洪武用八卦步法闪避,用虎形硬接,用蛇形游走,用猴形窜跳。
    他不求伤它,只求餵招。
    公山魈似乎也乐得有这样一个对手,打得兴起,连母山魈都不顾了。
    ---
    三海县,陈家。
    陈怀瑾站在大厅里,眉头紧锁。陈洪武已经七天没有消息了,他派了几波人出去探查,都说没有找到大少爷的踪跡。
    “再派人去找!”陈怀瑾拍著桌子。
    管家刚要应声,门房跑进来稟报:“老爷,县衙来人,说县长请您过去一敘。”
    陈怀瑾愣了一下,王玉成?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不去,就是不给面子。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给王玉成发难的藉口。
    陈怀瑾换了一身衣服,带著两个护卫,坐车到了县衙。
    进到正厅,他愣住了。
    厅里坐满了人,全是三海县有头有脸的富户。开米行的赵老板,开布庄的孙掌柜,经营码头生意的李老板……大大小小二十多人。
    看见陈怀瑾进来,眾人纷纷起身寒暄。
    “陈老爷来了!”
    “陈老爷最近气色不大好,可是生意上遇到了难处?”
    陈怀瑾敷衍了几句,找了个位置坐下。他四下扫了一眼,没有看见王玉成。
    “这县长把咱们叫来,到底是什么意思?”赵老板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啊。”孙掌柜摇头,“会不会是又要摊派捐款?”
    “上个月不是刚捐过吗?”
    眾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就在这时候,屏风后面传来脚步声,一个女人的身影走了出来。
    黛青色洋装,头髮盘得一丝不苟,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扫过全场。
    徐婉清。
    厅里瞬间安静了。
    三海县谁不知道徐婉清和陈家的恩怨?
    徐婉清回来后,两家生意上明爭暗斗,陈家对徐家全面围剿。
    再后来徐婉清搭上县长公子,退婚,被羞辱,闹得满城风雨。
    如今徐婉清站在县长的主持位上,意味著什么,不言自明。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陈怀瑾。
    陈怀瑾面色不变,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像是在自家客厅里一样从容。
    徐婉清也看了他一眼,目光冰冷,带著几分得意。
    “诸位。”她开口了,声音清脆响亮,“王县长临时有事,晚些才到,先由我来招待诸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又落在陈怀瑾身上。
    “今日请诸位来,是有一桩大事要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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