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野鸡岭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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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丑时刚过。
    野鸡岭山道两侧是石壁,两人多高,表面坑坑洼洼,长满苔蘚,被夜露打湿,摸上去滑腻腻的。山道窄得只能容两人並行,骡马过不去,人走也得侧著身子。
    山本一木站在岭口外面,身上三处轻伤。左臂被弹片擦了一道,右肩被碎石崩了一下,额头上有一条血口子,血流到眉毛上,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血又流下来。
    益子重雄站在他身后,手里夹著花机关衝锋鎗,枪管还是热的。
    “报告。“山本说。
    “孔捷中了两枪一刀,左肩挨一枪,右腿挨一枪,肚子被捅一刀,死没死不確定。独立团弹药库炸了,外围哨位全部清除。“益子的声音很平,像在念清单,“我方阵亡七人,重伤三人,轻伤十一人。“
    山本頷首。
    “撤。“
    剩余三十余名特工开始往岭口移动。队形整齐,两路纵队,间隔三步,走在前面的端著衝锋鎗,走在后面的扣著手榴弹。脚步声踩得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听不见。
    走到岭口的时候,前面的侦察兵停了。
    他蹲在地上,看著山道两侧的石壁根部。那里躺著八具尸体,穿便衣,腰间绑著手榴弹,手里还捏著南部式手枪。八个人是山本提前布在岭口截杀信使的小队,现在全死了。
    侦察兵回头看山本。
    山本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尸体。伤口在胸口和头部,是步枪打的,距离很近,不超过五十米。八个人分散在山道两侧,说明是被同时开火打掉的,没有反应时间。
    “退路被掐了。“益子说。
    山本站起来,看著岭口。岭口的石壁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山道从岭口穿过去,通向日军占区。岭口这边是柳树沟方向,那边是安全区。现在安全区不安全了。
    “往回走?“益子问。
    山本摇头。
    “柳树沟有追兵。回走是两头堵。“
    他看著岭口,看了五秒钟。然后他指著岭口南侧的一道斜坡,斜坡很陡,长满灌木,从山道旁边一直延伸到岭口上方。
    “从那里走。“
    益子看了一眼斜坡,没说话。斜坡能绕过岭口,但只能走十几个人,多了展不开。
    “你带人正面打。“山本说,“我带十个人从南坡走。“
    益子頷首。他没有爭。
    岭口石壁后面,刘大山已经等了四十分钟。
    他带八十人绕北面青龙岭赶到野鸡岭的时候,岭口那八个人还没死。
    队伍趴在石壁后面,等人走到山道中间,一声令下,三挺轻机枪同时开火。八个人全倒了,前后不到十秒。
    然后他把三挺轻机枪架在石壁后面,枪口封著山道。迫击炮架在石壁上方的一个凹坑里,炮口朝下,能打到山道的任何位置。
    八十个人趴在石壁两侧,没人说话,没人动。刘大山嘴里叼著草棍,草棍被他嚼烂了,碎渣子掉在领口里。
    凌晨两点零五分,山道上传来脚步声。
    刘大山把草棍吐掉,拿起驳壳枪,趴在石壁后面,从缝隙里往外看。月光下,两路纵队从岭口外面走进来,间隔三步,脚步放得很轻。
    一百五十米。
    一百二十米。
    一百米。
    “打。“
    三挺轻机枪同时开火。枪声在石壁之间撞来撞去,震得人耳朵发懵。第一轮火力打掉了走在前面的七八个人,有人倒在地上没动,有人歪在山道边上还在抽,有人直接栽到石壁根部,头磕在石头上,没声了。
    后面的特工反应极快。枪声一响,他们立刻散开,贴著石壁,身子伏得很低,衝锋鎗朝石壁后面开火。花机关的射速快,子弹打在石壁上,碎石飞溅,崩得刘大山脸上一阵疼。
    “稳住!“刘大山喊。
    轻机枪继续打,但特工贴著石壁,轻机枪的射界被挡住了,只能打到山道中间的空地。一个特工中弹后没倒,往前爬了两步,拉响腰间的手榴弹,朝石壁后面扑。刘大山提前看到他,一枪打在他头上,手榴弹在他身下炸了,爆炸震得石壁落土,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双方在岭口僵持。
    特工的火力很猛,花机关的射速比轻机枪还快,子弹打在石壁上,打出一个个坑。刘大山的人也开始有伤亡,一个机枪手被碎石崩到眼睛,捂著脸倒下去,旁边的人接过机枪继续打。另一个趴在石壁边上的战士被衝锋鎗流弹打中肩膀,咬著牙没吭声,自己掏磺胺粉倒在伤口上。
    刘大山数了一下,对面还有二十来个人。他这边八十个人,三挺机枪,一门迫击炮,火力占优。
    可特工贴著石壁打,机枪扫不进去,迫击炮打近了又容易误伤自己人。
    “等他们冲。“刘大山说,“他们不冲,我们就不动。“
    凌晨两点二十五分。
    赵卫国带三连和独立团残部赶到野鸡岭背面。
    他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从缝隙里往前看。野鸡岭的石壁在月光下像一堵墙,墙后面有枪声、有火光、有爆炸声。枪声是两种,一种是轻机枪的连发,一种是花机关的点射。两种声音混在一起,密得听不出间隙。
    脑子里系统面板亮了。
    “中级战术推演:敌方分两股。岭口正面约二十人,南坡约十人。南坡信號移动速度较快,疑似高级指挥官。“
    山本。
    赵卫国的眼睛眯了一下。南坡十人,高级指挥官。山本要从南坡跑。
    “梔子。“
    梔子从后面爬过来,脸上全是泥,枪托上也是。出发前赵卫国给她换了把莫辛纳甘,有效射程比三八式远两百米,適合打远距离狙击。
    “你带三十个人,去南坡。“赵卫国指著石壁南侧的斜坡,“截住那十个人。领头的是山本,我要他活的。如果实在反抗激烈死了也行。“
    梔子嗯了一声,转身带人走了。三十个人跟著她,沿著石壁根部往南摸,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到动静。
    赵卫国看著他们消失在黑暗里,然后转过头。
    “其余的人,跟我从背面围上去。“
    益子听见了背面的枪声。
    他趴在岭口的石壁后面,身上中了两弹,一弹在左腿,一弹在右肩。左腿的弹头没穿出去,卡在骨头里,每动一下就扯得骨头缝里钻心疼。右肩的弹头穿了,血顺著胳膊往下流,流到手指上,手指扣著衝锋鎗,枪柄被血泡滑了。
    前后都有枪声,被包围了。
    正面是刘大山的三挺机枪,背面是赵卫国的追兵。两边都在打,子弹从两个方向飞过来,在山道中间交叉,交叉的地方碎石乱飞,弹壳叮叮噹噹落在地上。
    “掩护山本阁下!“他喊。
    剩余的特工开始朝两个方向同时开火。他们趴在石壁两侧,用衝锋鎗封住正面的刘大山,又用手榴弹朝背面扔。手榴弹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地炸了,火光照亮了石壁,照亮了他们满是血污的脸。
    赵卫国带人从背面围上来。独立团的兵打红了眼,有的人不找掩体,站著就开枪,被赵卫国一把拽倒。
    “趴下打!给老子听命令!“
    独立团的兵趴下了,但枪打得更狠了。他们亲眼看见了自己的战友倒在窑洞里、倒在路边、倒在弹药库旁边。现在仇人就在眼前,枪口贴著石壁打,子弹打在石壁上碎石飞溅。
    前后夹击。
    岭口的特工被压缩到石壁下面的一小块地方,左边是石壁,右边是石壁,前面是刘大山的机枪,后面是赵卫国的追兵。他们趴在碎石堆里,衝锋鎗已经打空了,换成了南部式手枪,手枪的射程近,只能打到二十步之內。
    凌晨三点。
    枪声停了。
    岭口安静下来,只剩石壁上碎石簌簌落下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呻吟声。刘大山从石壁后面站起来,端著驳壳枪,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碎石堆旁边,他看到一个人靠著石壁坐著,身上中了七八弹,左腿右肩都在流血,但还活著。
    是益子。
    他的衝锋鎗扔在脚边,手枪也扔了。靠著石壁,眼睛半睁著,看著刘大山。
    刘大山蹲下来,看著他。
    益子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
    “山本走了。“
    刘大山回头看了赵卫国一眼。赵卫国走过来,蹲在益子面前,看著他的眼睛。
    “山本从南坡走的?“
    益子没回答。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呼吸还在,但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赵卫国站起来,从益子的怀里搜出一张纸。纸折了两折,边角被血浸湿了,但字跡还能看清。是一张渗透地图,上面標著铁四角的位置,杏树坪、新一团驻地、独立团驻地、三八六旅部。每个位置旁边都標了渗透路线和伏击点。
    旅部的位置旁边,画了一个红圈。
    赵卫国把纸折好,揣进兜里。
    南坡方向忽然传来枪声。步枪,一声一声的,很清晰,像有人在敲钟。
    梔子咬上了。
    赵卫国抬头,看著南坡方向。月光照在斜坡上,斜坡上的灌木被风吹得沙沙响。枪声从灌木丛里传出来,一声接一声,中间夹著衝锋鎗的点射。
    他扣紧驳壳枪,往南坡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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