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生死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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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田的军刀狠狠劈下,两路日军犹如决堤的恶水,同时猛撞上来。
    谷口方向的衝击最为凶猛。
    先前突出去的那二十號人虽被张大彪带人压了回去,但谷內的日军却借著一营尚未完全展开的当口,再次发起猛扑。
    整整两个排约六十號人齐步压上,分作三个波次轮番强冲。
    防守谷口的排长早將刺刀卡死在枪管上,扭头瞥了一眼身后仅剩七个弟兄,弹药也见底了,只余下最后几排。
    “打完这几发,”排长声音不大,“上刺刀”。
    七个汉子一声没吭。
    有人默默往弹仓里压子弹,有人一把將刺刀锁上枪口。
    一个年轻新兵端著手里的汉阳造,枪管上锈跡斑斑,他怯生生地抬起头:“排长,这破枪能捅死人吗?”
    排长头都没回:“能。捅进肉里就行”。
    右坡那头的攻势来得更快。
    那个日军小队毫无试探,脚下连顿都不顿,直愣愣地往坡上死冲。
    孔捷那边的机枪才吼了不到一梭子便哑了火枪管打得发烫,弹壳死死卡在膛里退不出来。
    机枪手急红了眼,抄起刺刀狠撬两下没动静,乾脆一把推开机枪,端起步枪就顶了上去。
    赵卫国死死趴在第二个射击位上。
    从他的侧翼视角,刚好能扫见日军进攻队列的侧面那帮人齐齐猫著腰,双手端枪,互相间的距离拉得极开,一看就是沾过血的老兵路数。
    他將准星套准了跑在第二的那个鬼子,屏息凝神,扣下扳机。那人应声栽倒。
    拉动枪栓,黄澄澄的弹壳跳出,推弹上膛,锁死第二个目標,再次击毙。
    待到第三发子弹出膛,日军已经逼近土坎不足二十步。
    这距离,枪法再准也没用了。赵卫国眼睁睁看著孔捷的人纷纷跃起,端著枪迎头衝下坡去。两股人潮轰然相撞刺刀绞著刺刀,枪托砸著枪托,嘶吼声与惨叫声瞬间搅成一团。
    孔捷亲自端枪挑翻了一个鬼子。
    刚把刺刀拔出,旁侧便有一名日军趁机突刺,锋利的刀刃生生划开了他的左上臂。鲜血顺著手肘滴答砸落,孔捷低头瞥了一眼,根本没当回事,单手將枪倒换到右手,继续跟敌人死磕。
    赵卫国伏在原地没动,透过瞄准镜,他死死咬住了一个正在后方挥手指方向、並未直接下场的日军军曹。准星跟上,击发。军曹应声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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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何右坡的守军实在太少。
    孔捷部已被生生逼退到最后一道土坎这要是再往后撤,便是一马平川,右坡制高点就算彻底交代了,如果让鬼子占据了有利地形,就算后续援军来到,也没法占据有利地形反击了,败局已定,有时胜负就在这一线之间。
    赵卫国自然深知这一点,他一把將狙击枪甩到背上,顺手从泥地里捞起一桿带刺刀的步枪。根本没功夫去琢磨自己这具身体懂不懂拼刺。
    日军已经翻越第二道土坎,离他连十步都不到了。
    头一个扑到跟前的是个矬个子日军,刺刀端得极平,脚下步法极稳。
    赵卫国昔日在宛平城头领教过这种做派绝对是老兵。
    那人眼神冷如阴风,一声不吭,只死死盯著赵卫国的胸口,刀尖甚至在微调著角度,毒蛇般寻找著肋骨的缝隙。
    身旁的弟兄们正杀得眼红。
    陈安刚躲过一个日本兵的刺刀,可另一个鬼子正打侧面朝他恶狠狠地扑去。
    赵卫国听见了陈安的惊呼,可他现在连偏一下头的功夫都没有。
    锋利的刀尖骤然刺来。
    赵卫国猛地一侧身,借势抡起枪托狠狠砸在对方手腕上。
    那人的刺刀瞬间盪开。
    没等对方稳住重心收刀,赵卫国顺势反手一记突刺,刀刃狠厉地扎进对方肋下。
    刀尖入肉的瞬间,阻力顺著枪桿传来衣服、皮肉,然后是硬邦邦的肋骨。
    紧接著,阻力猛然消失,刀锋顺滑地捅进臟器。
    那人发出一声极短促的闷哼,浑身的骨头仿佛被抽空,烂泥般软了下去。
    赵卫国拔出刺刀,手止不住地发抖。
    但他连半秒都没停顿。
    第二个鬼子已经嗷嗷叫著扑了上来。
    赵卫国死死咬牙,提枪托硬格开当胸一刺,借著对方下盘不稳的破绽,猛地往前一逼,刺刀狠狠攮进那人的肚子。
    动作毫无章法可言,但胜在一个“快”字。
    陈安从侧方一个驴打滚躲了过来。那名日军的刺刀贴著陈安的腰眼划过,厚实的棉袄当即被豁开一道大口子,血水渗了出来,万幸伤得不深。
    赵卫国厉声大吼,“往后退!压子弹!”
    孔捷手下的弟兄们死死咬住这转瞬即逝的空当,重新装弹上膛。
    有人连滚带爬地从牺牲战友身上摸索弹夹,有人急得倒转步枪,拼命磕打著卡壳的枪栓。
    右坡的日军总算退了下去死了领头的军曹,他们的攻势被迫中断,需要重新集结。
    赵卫国趁著这救命的几息功夫,將弹仓里的子弹压得满满当当。
    还没等他喘匀一口气,谷口那边骤然掀起一阵变了调的嘶吼。
    不是中国话。
    是日语有人在声嘶力竭地狂喊“突击”!
    赵卫国猛地转过头。
    坏了,谷口那道缝到底被撕开了。
    约莫二十个日军硬生生衝破了封口线,眼下正缩在滚石堆外头重新聚拢。
    这帮人伏在乱石后头,迅速架起一挺轻机枪,衝著封口线就是一记长点射,把试图追击的几个战士死死钉了回去。
    赵卫国眯起眼,瞧见带队的是个日军中尉,那老鬼子正半跪在巨石后,打著战术手势飞快地重新编组。
    只要让这伙人重新列好阵势,他们势必会从谷口外头杀个回马枪。
    届时口袋阵里的鬼子来个里应外合,本就薄弱的封口线转眼便会被两面夹击撕得粉碎。
    李云龙孤零零地立在左坡上,手里死死攥著那把手枪,身畔再无可用之兵。
    预备队拼光了。刘排长手下那些个硬骨头,能喘气的已不足一半。
    右坡还在泥潭里苦战。这位新一团团长手里,已经攥不出一兵一卒了。
    赵卫国远远瞧见,李云龙低头扫了一眼弹匣,默默从腰包里抠出几颗子弹,一颗接一颗地摁进去。压满,手腕一翻將弹匣狠狠拍入枪柄,只听“咔嚓”一声,拉套筒上膛。
    这位团长,准备亲自去填那个要命的窟窿了。
    千钧一髮之际,谷口以北的山脊上猝然爆响一阵枪声。
    不是日军歪把子那黏糊糊的动静。
    是汉阳造!打一发还得吭哧拉一下栓的老爷枪,此刻却打得火烧眉毛般急促,一声紧咬著一声。
    紧接著,滚滚声浪顺著风口劈下。纯正的中国话。
    “一营!散开!占据右侧高地!”
    赵卫国仰头望去,只见山脊上如神兵天降般涌出一大片灰蓝色的身影。
    这伙人脚底生风,阵型散得极开,丝毫不显拥挤杂乱。
    领头那汉子的身形极具辨识度身板高大,宽肩乍背,大跨步跑得虎虎生风。
    是张大彪。
    张大彪的一营,总算赶到了。
    他们压根没走正面,而是借著地势从北侧山脊泰山压顶般扑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把刚刚突围出去的那股日军死死截住。
    一营居高临下,占尽优势,日军好不容易架起的那挺轻机枪,连半梭子都没放完就彻底歇了菜。
    赵卫国见张大彪一阵风似地杀到谷口,衝著残破的封口线吼了一嗓子:“团长!”
    李云龙扭头,瞧见张大彪,嘴角猛地扯了扯。
    那转瞬即逝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分不清是不是笑,但他再开口时,那股主心骨的稳当劲儿又回来了。
    “堵死。哪怕是一只鸟,也他娘的不许放出去”。
    “是!”
    张大彪猛一转身,衝著身后咆哮:“一营各排就位!火力全开!把这帮狗日的给老子砸回去!”
    一营的重火力立马支棱起来。
    两挺捷克式轻机枪交叉开火,密集的弹雨泼在滚石堆上,溅起碎石乱飞,刚冒头的日军被压得死死贴在石头后头。
    偶有几个胆肥的想探头还击,刚露半个膀子就被当场削了回去。
    谷口的封口线,终於又焊死了。
    赵卫国伏在右坡,冷眼看著一营有条不紊地展开兵力。
    谷口处的火力何止翻了一番,日军突围的势头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生力军麻利地接管了滚石堆阵地,有的正把倒伏的重伤员往坡后安全地带拽,有的则就地蹲下,熟练地从牺牲同袍腰间解下弹药带。
    借著这功夫,他回头望向右坡。
    孔捷的人死死钉在最后一道土坎上,再没半步退让。
    孔捷背靠著冻土坎,左臂那道骇人的血口子还在往外涌血,他看都懒得看,任凭粘稠的血液顺著小臂蜿蜒而下,一滴滴渗进脚下的黑泥里。
    陈安捂著腰缩在赵卫国边上,腰间的伤口早用破布条死死勒住,缠了个死结。暗红色的血跡在脏兮兮的布上缓慢洇开。
    “赵哥,咱这算撑住了?”
    赵卫国紧闭著嘴,没接茬。
    他的目光死死越向谷底深处。自打一营的凶猛火力封死谷口,谷底那帮日本兵反倒诡异地消停了。
    不再发动衝锋,没了指挥的鬼叫,就连枪炮声也稀落下来。
    这份死寂,远比连天的枪炮声更让人心里发毛这说明,那只叫山田的老狐狸,正在暗处憋著更阴损的杀招。
    山田的残兵並未撤走。
    透过硝烟与晨雾纠缠的缝隙,赵卫国冷眼捕捉著底下绰绰的人影。
    並非丧家犬般的溃退,而是军纪森严的调度。
    底下的鬼子正悄声搬运著什么輜重,连骡马都被悄悄赶到了偏北的方位,好像准备把什么东西先运出去。
    那个少佐命真硬,还在负隅顽抗,重新排兵布阵。
    最要命的是,北口还敞著。
    周大虎的二营至今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赵卫国果断打空枪里仅剩的两发子弹,顺手去摸弹药袋准备重新装填。
    指尖一触,心底顿时一沉。
    他低头一瞥,袋里已然空空如也。
    上坡前分明还剩两排黄澄澄的子弹,这会儿已经尽数打光。
    “栓子,手头还有富余的没?”
    栓子往腰上一摸,面色惨澹地摇了摇头。陈安闻言也翻遍了口袋,一样是个底朝天。
    赵卫国默然放下步枪,转身从身旁一位牺牲战友的遗体上解下弹药袋,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极轻,只剩可怜的五发。
    他將这五颗保命的铜壳子弹,一颗颗死死压进弹仓。
    就在拇指卡进第四颗子弹时,北口方向猛地传来异样的响动。
    极远处的旷野上骤然炸起一阵爆豆般的密集枪声。
    阵地上的所有人齐刷刷扭头望向北口。
    赵卫国指尖死死捏著最后一颗子弹。
    周大虎到了。他的二营,终於在北口跟鬼子狠狠咬上了。
    这口袋终究还是封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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