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蹦的欢,拉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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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毅一边说,一边快速做了几个动作,木棍在他手里好像活了过来,点、刺、扫、挑,又快又狠,看得周围的战士眼花繚乱。
    更远些的山坡上,孙二牛带著他挑出来的十几个眼神好、手稳的战士,进行专门的射击训练。
    他们每人面前摆著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距离从五十米到两百米不等。
    “打固定靶,是基础。真要到了战场上,鬼子不会站著让你瞄。”孙二牛趴在一块石头后面,声音不高,但很清晰,“风,光线,地形,甚至你心跳快慢,都会影响子弹飞出去打在哪。
    今天练的不是打中,是打准。看到那块带点青色的石头没?一百七十米左右。不是让你一枪打碎它,是让你每三枪,至少有两枪打在石头正面。”
    他端起自己的三八式步枪,那是他从缴获的枪里精心挑出来的,枪身保养得极好,瞄准镜也仔细擦过。他吸气,屏息,扣动扳机。
    “砰!”
    远处那块青色石头微微晃了一下,石屑飞溅。他没有立刻开第二枪,而是慢慢退弹壳,重新上膛,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瞄准。
    “砰!”
    石头又晃了一下。
    “看见没?”孙二牛收起枪,“不著急。稳住。心里有数了再打。每人二十发子弹,打完自己去看靶。脱靶超过五发的,下午加练据枪,枪口吊砖头。”
    整个后山,枪声、吼声、號子声、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打破了大山冬日的寂静。
    周近东没在一个地方固定待著。
    他背著手,在各个训练区域之间慢慢走动。
    他不怎么说话,只是看。
    有时候会停下来,看某个战士反覆做一个动作,直到做对。有时候会走过去,拿过战士手里的枪,自己比划几下,再还给战士,说一句:“胳膊再沉点,肩膀放鬆。”
    中午吃饭,是和战士们一起,蹲在训练场边上吃的。
    伙食比之前好多了。
    战士们啃著窝头,喝著热汤,脸上因为训练带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两天后,清早。
    训练场的枪声和吼声跟过去一样准时响起,但声音里的那股子劲儿明显不同了。
    刚开始是生疏,是凭著缴了械的兴奋在撑。
    现在,开枪的动作利索了,拼刺的脚步扎实了。
    连最怵机枪的兵也敢抱著九二式重机枪,压上保弹板,听教官冯邵辉的口令“短点射!放!”,手指稳稳扣下去,“噠噠噠——噠噠噠——”的声音间隔均匀,不像前几天要么一股脑搂到底,要么半天憋不出一响。
    周近东蹲在重机枪训练区的土坎后面,眯著眼看靶子。
    靶子是几块旧门板,上面用锅底灰画了歪歪扭扭的圈。
    冯邵辉教出来的副射手正手脚麻利地更换打红了的枪管,扳手拧开发烫的套管,取下,再把备用的装进去,咔噠一音效卡死。一个流程下来,不到一分钟。
    “行了,换下一个组。”周近东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土。
    冯邵辉应了一声,冲那边排队的战士招手:“三中队机枪班,接上!注意射界,前面是二中队在练拼刺,枪口抬高两寸!”
    周近东沿著山坡往下走。打穀场上,王远正带著几个文书清点剩下的物资,一笔一笔往皱巴巴的本子上记。看见周近东过来,王远合上本子,摘下插在耳朵上的半截铅笔。
    “大队长。”
    “还剩多少?”
    “粮食按每天两顿稀一顿干,掺上野菜,能吃到开春。子弹省著用,打两场硬仗也够。”王远翻著本子,“就是这炮,炮弹不敢乱打,炮弹用一颗少一颗,得留著关键时候。”
    “手榴弹呢?”
    “边区造的和鬼子的香瓜雷加起来,还能分到每人四五颗。”
    周近东点了点头,没说话。他走到弹药堆旁边,掀开盖著的油布一角。
    木箱码得整整齐齐,上面刷著日文標记。
    他拿起一个子弹桥夹,黄澄澄的子弹在清晨的光线下泛著冷硬的光。
    沉甸甸的手感。
    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急促得很。
    周近东和所有人都抬起头。
    一匹快马从东寨镇方向衝过来,马蹄扬起一路尘土。
    骑马的人伏在马背上,大老远就开始喊:“周大队长!周大队长在吗?”
    是主力团通讯班的小李。
    他勒住马,几乎是滚下来的,脚刚沾地就跌跌撞撞跑过来,脸上汗水泥水糊了一片,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紧紧攥著一个用油纸和蜡封得严严实实的细竹筒。
    “周大……大队长!”小李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军区紧急密令!”
    周围训练的声音像是被掐断了一样,迅速安静下来。
    高峻、冯邵辉、赵毅都停了手里的活,快步朝这边聚拢。
    打穀场上清点的战士和周围休息的民兵也全都看了过来。
    周近东没急著接。
    他先对围上来的人说:“继续训练。王远,张放,任五六,赵老四,你们几个过来。老刘,让乡亲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人群这才重新动起来,但动作都放轻了,眼神总忍不住往这边瞟。
    周近东这才接过小李递过来的竹筒。
    蜡封很完整,口子上有军区专用的印记。
    他用隨身带的匕首撬掉蜡封,拧开筒盖,从里面抽出一卷极薄的纸,展开。
    纸不大,上面用极细的钢笔写著几行小字,字跡有些潦草,能看出是在匆忙中写的。
    周近东低头,快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王远几个已经围到了他身边,没敢靠太近,只是伸著脖子,脸上的表情都绷紧了。
    小李接过旁边战士递来的水瓢,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抹了把嘴,眼睛也盯著周近东的脸。
    周近东看得很慢。
    看完一遍,他又从头再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把那张薄纸递给王远。
    王远接过去,张放和任五六立刻凑过头。
    纸上的內容不多。
    大意是:上个月日军对晋西北进行的“铁壁合围”大扫荡期间,寧武县抗日政府內部出现一名重要叛徒。
    此人知晓寧武县委、县大队及多个区小队主要领导人员名单、活动规律及部分秘密联络点。
    在扫荡最残酷的阶段,此人向日军情报机关泄露了关键信息,导致寧武县委下属的两个秘密交通站被破坏,七名地下交通员被捕牺牲,另有一处隱蔽的伤员转运点遭日军突袭,造成多名重伤员及医护人员遇难。
    扫荡结束后,日军撤退,该叛徒害怕暴露,隨日军一起撤往其朔县据点藏匿。
    经內线初步查明,此人目前化名“刘顺发”,躲在朔县城內西街“福源”杂货铺后院,由日军便衣队和偽警察局派人暗中保护。
    军区首长经研究,决定由寧武县大队负责执行此次锄奸任务,询问周近东及其部属有无把握和意愿潜入朔县,剷除叛徒。
    密令最后强调,叛徒不除,寧武乃至整个晋西北地下组织將始终暴露在巨大威胁之下,必须儘快、彻底地予以清除。
    王远看得手有点抖。
    张放牙咬得咯咯响。
    任五六眼睛红了,拳头攥紧,骨节发白。
    赵老四凑在旁边,他不识字,急得直搓手:“写的啥?到底啥事?”
    周近东没回答赵老四。
    他看著王远,语气很平静:“你怎么看?”
    王远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些字上挪开。
    他抬起头,看向周近东:“东子,这是咱们寧武自己出的败类,祸害的是咱们自己的同志和乡亲。这个仇,得报。这个奸,必须锄。没说的。”
    “朔县不是咱们的地盘。”周近东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围著的几个人都听清,“鬼子刚吃了大亏,丟了那么多补给,朔县那边肯定风声紧。进去,找到人,干掉,再撤出来,不容易。”
    “再难也得干。”任五六抢著说,他嗓子眼发哽,“七个交通员……还有伤员……都折在这王八蛋手里。大队长,这任务你得交给我,我带突击排去,摸进朔县,找到那杂种,一刀攮了他!”
    “突击排?”周近东看了任五六一眼,“二十几条汉子,荷枪实弹,怎么混进城?进去以后怎么藏?怎么找?找到了怎么在鬼子眼皮底下动手?动完手怎么全身而退?五六,这不是黑风沟打埋伏。”
    任五六被问住了,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
    张放比较稳重,他想了想,说:“大队长,政委,这事不能急。得计划周全。朔县我去过两次,城墙高,有四个门,鬼子偽军把守严。
    城里街巷复杂,鬼子宪兵队、偽警察局、便衣队来回巡逻。咱们大部队肯定进不去,人越少越好。”
    “对。”周近东点头,他从小李手里拿回那张纸,重新卷好,塞回竹筒,“人不能多。目標太大,容易暴露。而且要快,不能拖。拖久了,鬼子可能把他转移,或者加强保护。”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王远、张放、任五六、赵老四脸上扫过。“我去。”
    “什么?”王远愣住了。
    “我说,我去。”周近东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波澜,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王泉跟我一起。就我们两个。”
    “大队长!”张放急了,“这不行!你是大队的主心骨,哪能亲自去冒这个险?要去也是我们去!至少多带几个人!”
    “人多没用。”周近东摆手打断他,“朔县是敌占区,不是咱们根据地。人多眼杂,一个环节出错,全都得折在里面。
    两个人,目標小,容易偽装,行动起来也方便。我枪法还行,王泉脑子活,地形熟,配合起来不差。最重要的是,这命令是下给寧武县大队的,我是大队长,我得去。”
    “可是……”任五六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周近东的声音沉了下来,“这是命令。我离开期间,大队一切事务,由王远同志临时负责。张放张大哥辅助,抓好训练,不能鬆劲。
    赵老四带人,把黑风沟周边的岗哨再往外放五里,加强警戒。
    特別是通往朔县方向的小路,给我盯死了,有风吹草动,立刻报告。
    远哥你还要负责和地方上的同志保持联繫,內线有消息,隨时派人送到朔县外围接应点。”
    他把竹筒递给王远:“收好。准备一下,我们今晚就动身。”
    命令下得乾脆,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王远几个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担忧,但没人再反驳。
    经过这段时间的亲密接触,他们都知道,周近东决定的事,很少改变。
    周近东没再多说,转身朝打穀场边上临时搭的指挥部走去,那是用木头和茅草搭的一个棚子。
    王泉向眾人打过招呼,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进了棚子,周近东从角落的弹药箱下面拖出一个小藤箱。
    打开,里面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几件半新不旧的老百姓衣服,有打著补丁的棉袄,有破洞的单褂,还有两顶看不出顏色的毡帽。
    他挑了一件灰扑扑、袖口磨得发亮的棉袄,又拿了件黑布裤子,扔给王泉一套。
    “换上。”
    王泉接过衣服,三下五除二脱掉身上那件缴获的日军黄呢子大衣,换上了破棉袄。
    衣服有股子霉味和汗味,穿在身上松松垮垮。
    周近东自己也换上了一身,再把一头短髮揉得乱糟糟,脸上抹了点锅底灰。
    “武器呢?”王泉一边系扣子一边问,“驳壳枪肯定不能带,太扎眼。”
    “带一把刀,短的那种,能藏在怀里。”周近东说著,从藤箱底层摸出两把带鞘的匕首。
    匕首很旧,刀刃磨得雪亮,刀柄缠著破布。
    他自己別了一把在后腰,用衣服盖好,另一把递给王泉。
    “枪也要带,能远距离解决,肯定就远距离解决。”
    他走到墙角,那里立著几支三八式步枪。
    他拿起一支,仔细检查了枪膛和机匣,然后拿起旁边工具,开始动手拆解。
    他动作很快,但很稳,先把枪栓和机匣盖卸下,然后是枪管和护木的连接螺丝。
    最后,他將整支步枪分解成几个大部件:枪管、枪机、枪托、护木。
    他找出一块半旧的灰色粗布,把拆散的枪部件仔细包好,特別是枪管和机匣,用布条缠紧,防止碰撞发出声响。
    “这是……”王泉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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