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小鬼子,还怪好的,送货上门!(求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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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五六没立刻回答,他调整了一下肩膀上箱子的位置,才粗声粗气地说:“发是发了一笔洋財,但死了那么多战士。”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枪弹粮食是够了。狗日的鬼子,还怪好的,送货上门。”
    队伍继续走。
    山路越来越陡,有时候得手脚並用地爬。
    伤员和牺牲战友的担架不好过,战士们就几个人一组,连扛带抬,硬生生往上挪。
    没人喊累,没人抱怨。麻袋磨破了肩膀,血渗出来,和汗混在一起,把破棉袄都浸透了,也没人停下来。
    天快亮的时候,队伍钻进了大山深处一片隱蔽的山坳。
    这里离段家庄直线距离已经有二十多里地,山高林密,只有几条採药人和猎户踩出来的小路。
    “原地休息!注意警戒!”周近东停下脚步,哑著嗓子喊了一声。
    命令传下去,疲惫到极点的战士们这才敢放下手里的东西,或坐或躺,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有人拿出水壶,小口抿著凉水。有人掏出怀里焐了一夜的冰冷窝头,慢慢啃著。
    周近东没坐。他走到一处稍微高点的大石头旁,摸出怀表看了看,又抬头望向东边天空。
    启明星还亮著,但东边山脊已经透出些微的青白色。
    王泉、张放、赵老四、任五六几个人围了过来,脸上都带著长途跋涉后的倦色,但眼睛都看著周近东。
    “东子,”王泉先开口,声音也哑得厉害,“咱们……歇多久?”
    周近东没回头,依旧看著东边:“再歇一刻钟。让战士们抓紧时间吃点东西,喝点水。受伤的赶紧重新包扎。老刘呢?”
    “我在这儿呢!”刘黑七从后面挤过来,他也累得够呛,但精神头挺足,“乡亲们都分散回村了,按你说的,东西也都藏好了。各村的山洞、地窖、夹壁墙,能用的地方都用上了,保准鬼子找不著!”
    “那个朝鲜司机呢?”周近东问。
    “押著呢,有两个战士看著。”张放接口道,“一路上还算老实。”
    周近东点点头,转身看著眼前这几个跟他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友。
    他们脸上都是硝烟、血污和疲惫,棉衣破破烂烂,有的地方还露著棉花,但腰杆都挺得笔直。
    “咱们是回来了,”周近东慢慢地说,“东西也抢回来了。可这一仗,咱们伤亡一百三十號人,死了四十七个。”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一千多人打不到两百人,还是偷袭,占著地形,打成这样。”
    没人吭声。
    火把的光早就熄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著山坳,只有战士们粗重的呼吸声。
    “咱们的人,”周近东接著说,“打仗靠的是不怕死,是血性。这没错。
    可光有血性不够。鬼子的枪法、战术配合,还有他们怎么使唤重机枪和掷弹筒,你们都看见了。
    咱们呢?衝上去,扔手榴弹,拼刺刀。这不行。”
    “大队长,你的意思是……”张放试探著问。
    “练!”周近东斩钉截铁,“从明天开始,不,从今天开始!趁著鬼子被打疼了,一时半会儿缓不过劲来,趁著春耕还没开始,咱们在全大队,开展大练兵!”
    “怎么练?”赵老四问。
    “先把缴获的武器清点清楚,该修的修,该擦的擦。然后,以中队为单位,分开练!
    步枪手练瞄准,练据枪,练在不同距离上怎么打准。机枪手练点射,练转移阵地,练怎么压制敌人火力。
    掷弹筒手少,就从各中队挑机灵的,集中起来,让会用的人教!爆破、拼刺、土工作业、夜间行军、识別信號……一样一样,从头练!”
    他看向王远:“远哥,你是政委,你负责把训练计划搞出来。
    就从明天开始!训练场就放在东寨镇后面那片开阔地。
    各中队长回去,立刻统计武器弹药损耗,统计缴获物资明细,天亮前报到我这儿。”
    “是!”几个人齐声应道。
    休息时间很快过去。
    队伍重新动起来。
    天光大亮的时候,队伍终於返回了东寨镇。
    提前得到消息的根据地民兵和妇救会的同志已经等在村口了。
    看到队伍回来,看到战士们身上掛满、手里拿满、肩上扛满的物资,尤其是看到那用门板抬回来的牺牲战友,人群先是短暂的寂静,隨即爆发出压抑的嗡嗡声。
    “回来了!回来了!”
    “老天爷,这么多东西!”
    “那是……那是三娃子?三娃子怎么躺那儿了……”
    “快!快把伤员抬到卫生所去!”
    “缴获的东西放村东头打穀场!小心点!轻拿轻放!”
    人群动了起来。妇救会的妇女们涌上前,接过伤员,搀扶著疲惫的战士往村里走。
    民兵们则帮著战士们卸下肩上的重物,搬到打穀场上。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好奇地看著那些从没见过的长枪短炮,又害怕地躲开盖著毯子的担架。
    周近东站在打穀场边上,看著眼前忙乱而又充满生机的一切。
    打穀场上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山:麻袋垒成的粮食堆,木箱码放的弹药堆,用油布盖著的枪枝堆,还有成捆的布匹、棉被,以及几个药品箱子。
    王远拿著本子,带著几个识字的战士,已经开始清点。
    他一边点,一边大声报数,旁边有人记录。
    “三八大盖,八百六十七支!其中完好七百九十二支,需修理七十五支!”
    “歪把子轻机枪,二十五挺!完好二十一挺!”
    “九二式重机枪,八挺!架体完好,枪身需清理!”
    “六五步枪弹,初步清点一百二十三箱!每箱一千四百四十发!”
    “手榴弹,日制香瓜手雷二十八箱,边区造另算!”
    “步兵炮弹,五百三十发!迫击炮弹,一千零七十发!”
    “大米,四百三十袋!白面,三百八十袋!”
    “牛肉罐头,一百五十箱!鱼肉罐头,八十箱!压缩乾粮,两百箱!”
    每报出一个数字,周围忙碌的人群中就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嘆。
    从未缴获这么多东西的王远,声音也越来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在喊。
    刘黑七搓著手,在物资堆旁边转来转去,眼睛瞪得溜圆:“我的个乖乖……这……这得吃到啥时候去?用到啥时候去?”
    周近东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静静地听著,看著。
    直到王泉报完最后一个数字,合上本子,抹了把头上的汗,走到他面前。
    “大队长,都清点完了。粮食、弹药、被服、药品……够咱们全县大队加上根据地乡亲,敞开吃用一两个月。武器……加上咱们原有的,能把整个大队再武装两个来回还有富余。”王远的声音有些发颤。
    周近东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先入库。粮食按人头髮放到各村各户,武器弹药登记造册,统一保管。伤员安置好了吗?”
    “卫生队的同志在忙,重伤的五个已经派人往后方医院送了,其他伤员都安置在村里腾出的几间房。”
    “牺牲的同志呢?”
    “……都在村西头祠堂前的空地上,乡亲们……正在帮忙清洗、整理遗容。”王远的声音低了下去。
    周近东没再说话,他转过身,朝著村西头走去。
    祠堂前的空地上,整齐地摆放著四十七副简陋的木板,上面盖著白布。
    妇救会的几个妇女正含著泪,用缴获来的乾净纱布和热水,仔细擦拭著烈士脸上的污血和硝烟。
    她们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弄疼了这些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年轻人。
    周围站满了人,战士、民兵、村里的老人和孩子,都默默地站著,没有人说话。
    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偶尔在人群中响起。
    周近东走到近前,一具一具地看过去。
    有的战士很年轻,脸上还带著稚气,牺牲时眼睛还睁著。
    有的年纪大些,脸上满是风霜刻下的皱纹。
    他们身上的棉衣大多打著补丁,有的连鞋都没有,脚上缠著破布。
    他走到一个年轻的战士面前,蹲下身,伸手轻轻將他圆睁的眼睛合上。
    手指触到冰冷的皮肤,周近东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站起身,面向所有牺牲的战士,缓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他身后,所有县大队的战士,无论受伤的还是完好的,全都“唰”地一声立正,抬手敬礼。
    周围的乡亲们,也默默地低下了头。
    半晌,周近东放下手,开口说道:“找一片风水宝地,让他们……入土为安。”
    接下来的日子,东寨镇乃至整个寧武北部根据地,都陷入了一种紧张而又充满干劲的忙碌中。
    葬礼简单而肃穆。
    四十七位烈士被安葬在黑风沟向阳的一处山坡上,没有墓碑,只有新翻的黄土和插在坟前削尖的木牌,木牌上用烧红的铁条烙上了他们的名字。
    葬礼结束后第二天,大练兵就开始了。
    天刚蒙蒙亮,黑风沟后山那片被积雪覆盖的开阔地就沸腾起来。
    358旅楚旅长支援来的二十五名教官起了特別大的作用。
    “一排!目標正前方一百五十米处土包!臥姿装弹!”
    带头的教官叫高峻,是个老红军。
    他扯著嗓子吼,他脖子上掛了个哨子,手里拿著根临时削的木棍当教鞭。
    他面前,一排战士齐刷刷地趴倒在冰冷的雪地上,从背上取下刚领到的、擦得鋥亮的三八式步枪。
    “枪托抵紧肩窝!腮帮子贴上去!眼睛!眼睛平视!缺口、准星、目標,三点一线!”高峻走到一个战士身边,用木棍点点他的胳膊,“胳膊肘!支起来!稳当点!你当是烧火棍呢?”
    那战士脸憋得通红,连忙调整姿势。
    他们以前用的老套筒、汉阳造,跟这新缴获的三八式不太一样,手感、瞄准方式都得重新適应。
    “呼吸!慢慢呼,吸,呼……稳住了就扣扳机!別猛扣!要用食指第一节均匀用力!”高峻一边喊,一边示范。
    他自己也端著一支三八式,做了一遍臥姿射击的动作,虽然因为旧伤,动作有些僵硬,但架枪、瞄准、呼吸的节奏一丝不苟。
    不远处,是机枪训练区。
    另外一个教官冯邵辉,也是一名身经百战的战士。
    他蹲在一挺架好的九二式重机枪后面,周围围著七八个挑选出来的战士。
    重机枪沉甸甸地架在三脚架上。
    “这玩意儿,跟歪把子不一样。”冯邵辉拍著枪身,“射速慢,但打得准,打得远,威力大。
    用的是七点七毫米子弹,板鉤式供弹,三十发保弹板。”
    他拿起一块弯曲的金属保弹板,卡进供弹口,“看清楚,这么装。射击时,两个握把,后面这个是击发,前面这个是方向机,控制左右。高低用这个转轮调整。”
    一个战士试著握住握把,手指搭上扳机。
    “別急!”冯邵辉按住他的手,“先熟悉枪!知道哪个部件干什么的!重机枪是压制火力,不是让你抱著突突的!
    射击时要选好阵地,计算好射界,注意散热!枪管打红了就得换备用枪管!谁要是不爱惜,把枪打坏了,我饶不了他!”
    另一个角落里,教官赵毅正带著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战士练习拼刺。
    用的都是卸了枪尖的步枪,或者乾脆就是削尖的木棍。
    “突刺!杀!”
    赵毅大喊一声,自己先做了一个標准的突刺动作,木棍带著风声猛地刺向前方的草人。
    草人是用树枝扎的,外面裹著破棉袄。
    战士们跟著吼,也跟著刺。
    动作五花八门,有的力道用老了,身体往前倾得太厉害,有的脚下不稳,刺出去歪歪扭扭。
    “停!”赵毅脸黑得像锅底,“你们这叫拼刺?这叫瞎捅!拼刺刀,讲的是快、准、狠!但更讲配合!
    两人一组,背靠背!三人一组,三角阵!攻防一体!光知道闷头冲,那是送死!”
    他拉过一个战士,又指著另一个:“你,防守姿態!你,进攻!来,试著刺他!”
    两个战士面对面站好,一个双手持“枪”防守,另一个试著突刺。
    进攻的战士用力过猛,防守的战士格挡不及,木棍差点戳到身上。
    “看看!这就倒了?”赵毅一把推开两人,自己抄起木棍,“看著!防守不是硬挡,是卸力,是格挡同时找机会反击!进攻要虚实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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