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回家嘍2
第102章 回家嘍2
他一边说，一边忙不迭地转身，跑到墙角，从自己带来的那个半旧的帆布行李包里一通翻找，翻了几下，从几件换洗衣服底下，掏出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印著外文標籤的金属罐头盒子。
“嘿嘿，在这儿呢！”李春雷捧著两个罐头盒子，像献宝一样递到靳部长面前，“您看，完完整整，一点没少！我————我这不是想著这东西金贵，就单独拿出来隨身带著了嘛。结果上岸一忙活，就给忘了这茬了————真不是故意的！”
靳部长接过那两个罐头盒子，入手颇轻。他拿起其中一个，放在耳边轻轻晃了晃，里面立刻传来细微的、沙沙的、颗粒碰撞的声响。他这才鬆了口气，脸上紧绷的神情缓和了些，但隨即又板起脸，把罐头盒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抬腿就给了李春雷小腿肚子不轻不重的一脚。
“你个混帐小子！”靳部长骂道，“你知不知道就因为这玩意找不著，农科院的张老，直接急火攻心，血压上来躺医院里了！你个混蛋玩意！”
李春雷挨了一脚，也不敢躲，只是齜牙咧嘴地揉了揉腿，脸上訕訕的，又是愧疚又是不好意思：“我真不知道————我、我真忘了————张老他————没事吧？要不我去看看他，给他赔个罪？”
“你看个屁！你现在能出去吗？”靳部长瞪他一眼，重新坐回椅子上，顺手拿起桌上李春雷写满“鬼画符”的草稿纸，抖了抖，“別打岔！你这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全是洋码子？”
李春雷嘿嘿一笑，赶紧从口袋里摸出包还剩几根的外国烟，抽出一根，恭敬地递过去，又划著名火柴给点上，然后才解释道：“就是一些配方、参数什么的，怕时间长了忘记，就记下来。”
靳部长吸了一口烟，皱了皱眉，吐出烟雾：“你这外国烟，劲儿是不小，但味道也就那么回事。”
“是是是，”李春雷连忙点头附和“那肯定比不上咱自己家的烟好抽”
靳部长没接话，默默抽了几口，把自己那包“华子”烟掏出来，扔给李春雷。李春雷接住，脸上笑开了花，美滋滋地抽出一支点上，深吸一口，眯起眼，露出满足的神情：“还得是这个，对味儿！”
看著他这副模样，靳部长弹了弹菸灰，语气变得平缓而认真：“行了，別贫了。说说吧，对今后，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和打算？”
李春雷正陶醉在“中华”烟的香气里，闻言眼睛顿时亮了，嘴咧得更开，凑近些，带著期待问：“首长，听您这意思————是能走了？我就知道您心疼我，不能真让我在这疗养院”里养老！”
靳部长摆摆手，打断他的嬉皮笑脸：“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別扯没用的。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贫？跟个话癆似的。说说，对自己以后的工作、生活，有什么考虑？”
见靳部长认真起来，李春雷也收敛了笑容，想了想，说：“我没什么特別的想法，一切服从组织安排。组织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保证完成任务！”
“滑头！”靳部长笑骂一句，“跟你来正经的，你就打官腔。行，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替你安排安排。”他顿了顿，缓缓说道，“你的档案关係，当初就是在冶金部。在白熊那边，学的也是冶金相关。我看，就还在冶金吧，专业对口。把你放別处，我还真不放心，怕你这孙猴子野惯了，出去给我惹是生非。”
李春雷一听，立刻点头如捣蒜，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对对对！冶金好！我就喜欢跟钢铁打交道！首长，那————您看我具体去哪个单位？”
靳部长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你大学没毕业，中专也没念完，虽说出去一趟长了见识，但正规学歷是硬伤。那些研究所、设计院，你去了，怕也是添乱。我看，要不你就先来部里，在我手底下，我也能就近看著你点。”
“部里？”李春雷一听，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去不去！首长，您可饶了我吧！部里那地方全是人情世故，天天开会、看文件、写报告————，我在外头野惯了，去了受不了，不去，坚决不去！”
靳部长被他气得不轻，左右看看没找到趁手的东西，只得作罢，指著他吼道：“那你说！你想去哪？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还想上天啊？”
李春雷挠挠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半晌才说：“首长，要不————您就让我去当个工人吧？工人多光荣啊！產业工人阶级，领导一切！我呢，这些年在外头，说实话，累了。我就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的，每天按时上下班，於点活儿，出出汗。周末休息了，还能出去钓钓鱼，逛逛公园，听听戏，多好！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当工人？”靳部长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你想得美！你档案上是干部编制，虽然没有学歷证明，但你是正经公派出去的留学生，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让你去当工人？胡闹！组织上也不会同意。”
靳部长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这样吧，石景山钢铁厂，规模大，技术力量也相对强一些，你去那儿怎么样？先从技术员干起，慢慢来。”
“石钢啊——————”李春雷眨巴眨巴眼，似乎有些犹豫，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首长，那个————我问一下，红星轧钢厂，现在归咱们冶金部管，还是归工业部管啊？”
“红星轧钢厂？”靳部长有些意外他会问起这个，“当然是归咱们冶金部管。它一个轧钢厂，主体业务就是钢材轧制。一机部是可以下生產任务下给他们，但关係还是在咱们部里。你问这个干嘛？”
李春雷一听，眼睛微微一亮，脸上堆起笑容，凑近些说道：“首长，您看啊，我家————就我以前住的那个四合院，离红星轧钢厂特別近，走路也就二十来分钟。我这刚回来，人生地不熟的，离家近点，也方便不是？再说了，我觉得轧钢厂也挺好，没那么大规模。我呢，也有一些想法，去了轧钢厂，正好能派上用场，在实践里捣鼓捣鼓，说不定还真能搞出点小名堂呢！您说是不是？”
靳部长看著他，眉头微皱：“红星轧钢厂？那是个处级单位。有个现成的、级別更高的厅级你不去，非要去个处级厂子？图什么？就图离家近？”
李春雷两手一摊，笑容里带著点狡黠，也带著点认真的恳切：“首长，您也说了，我这没学歷，资歷也怪。去石钢那样的大厂，人才济济，专家工程师一堆，我算哪根葱啊？
去了，估计也就是坐冷板凳、打杂。去红星轧钢厂，规模小点，说不定机会还多点。再说了————”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声音低了些，但很清晰：“首长，我这次回来，是真心想做点事。找个地方，能安安静静、踏踏实实地做点实际工作。太大的舞台，我怕我撑不住，也怕————给您惹麻烦。红星轧钢厂，正合適。我去了，正好从头开始。我呢，也能静下心来，把我这些年看到、学到、想到的东西，一点点试试。搞成了，是厂里的成绩，是部里的成绩；搞不成，也不至於闹出太大动静。您说呢？”
靳部长静静地听著，手指间的烟慢慢燃烧，青烟裊裊上升。他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人，脸上那种惯有的嬉笑和惫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沉淀下来的认真和诚恳。这小子，经歷了那么多，心思倒是没歪，还知道韜光养晦，知道脚踏实地。
半晌，靳部长把菸头在隨身带的铝製烟盒盖上摁灭，发出轻微的“嗤”声。
“哼，”他哼了一声，听不出喜怒，“理由还一套一套的。离家近，怕出名，想踏实干活————行，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懒得替你瞎操心。红星轧钢厂就红星轧钢厂吧。不过我可告诉你，去了那儿，就给我老老实实从基层干起，別想著摆什么功臣的架子，更不许提我！要是让我知道你在那儿惹是生非，或者吊儿郎当不出力，我立马把你调去看仓库，听见没有？”
李春雷一听，知道这事有门了，顿时眉开眼笑，立刻挺直腰板，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是！首长！保证服从安排，老老实实工作，绝不给您丟脸！也绝不给冶金部的招牌抹黑！”
“少来这套！”靳部长笑骂一句，站起身，“收拾收拾你的破烂，准备走吧。种子得赶紧给农科院送去，再晚点，张老怕是要从医院爬出来了。你的工作关係，部里会儘快给你办好，介绍信什么的，过两天让人给你送家里去。至於具体岗位————去了听厂里安排，別挑肥拣瘦！”
“明白！谢谢首长！”李春雷响亮的回答，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北戴河清冷的海风，似乎也带上了几分暖意。
他一边说，一边忙不迭地转身，跑到墙角，从自己带来的那个半旧的帆布行李包里一通翻找，翻了几下，从几件换洗衣服底下，掏出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印著外文標籤的金属罐头盒子。
“嘿嘿，在这儿呢！”李春雷捧著两个罐头盒子，像献宝一样递到靳部长面前，“您看，完完整整，一点没少！我————我这不是想著这东西金贵，就单独拿出来隨身带著了嘛。结果上岸一忙活，就给忘了这茬了————真不是故意的！”
靳部长接过那两个罐头盒子，入手颇轻。他拿起其中一个，放在耳边轻轻晃了晃，里面立刻传来细微的、沙沙的、颗粒碰撞的声响。他这才鬆了口气，脸上紧绷的神情缓和了些，但隨即又板起脸，把罐头盒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抬腿就给了李春雷小腿肚子不轻不重的一脚。
“你个混帐小子！”靳部长骂道，“你知不知道就因为这玩意找不著，农科院的张老，直接急火攻心，血压上来躺医院里了！你个混蛋玩意！”
李春雷挨了一脚，也不敢躲，只是齜牙咧嘴地揉了揉腿，脸上訕訕的，又是愧疚又是不好意思：“我真不知道————我、我真忘了————张老他————没事吧？要不我去看看他，给他赔个罪？”
“你看个屁！你现在能出去吗？”靳部长瞪他一眼，重新坐回椅子上，顺手拿起桌上李春雷写满“鬼画符”的草稿纸，抖了抖，“別打岔！你这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全是洋码子？”
李春雷嘿嘿一笑，赶紧从口袋里摸出包还剩几根的外国烟，抽出一根，恭敬地递过去，又划著名火柴给点上，然后才解释道：“就是一些配方、参数什么的，怕时间长了忘记，就记下来。”
靳部长吸了一口烟，皱了皱眉，吐出烟雾：“你这外国烟，劲儿是不小，但味道也就那么回事。”
“是是是，”李春雷连忙点头附和“那肯定比不上咱自己家的烟好抽”
靳部长没接话，默默抽了几口，把自己那包“华子”烟掏出来，扔给李春雷。李春雷接住，脸上笑开了花，美滋滋地抽出一支点上，深吸一口，眯起眼，露出满足的神情：“还得是这个，对味儿！”
看著他这副模样，靳部长弹了弹菸灰，语气变得平缓而认真：“行了，別贫了。说说吧，对今后，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和打算？”
李春雷正陶醉在“中华”烟的香气里，闻言眼睛顿时亮了，嘴咧得更开，凑近些，带著期待问：“首长，听您这意思————是能走了？我就知道您心疼我，不能真让我在这疗养院”里养老！”
靳部长摆摆手，打断他的嬉皮笑脸：“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別扯没用的。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贫？跟个话癆似的。说说，对自己以后的工作、生活，有什么考虑？”
见靳部长认真起来，李春雷也收敛了笑容，想了想，说：“我没什么特別的想法，一切服从组织安排。组织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保证完成任务！”
“滑头！”靳部长笑骂一句，“跟你来正经的，你就打官腔。行，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替你安排安排。”他顿了顿，缓缓说道，“你的档案关係，当初就是在冶金部。在白熊那边，学的也是冶金相关。我看，就还在冶金吧，专业对口。把你放別处，我还真不放心，怕你这孙猴子野惯了，出去给我惹是生非。”
李春雷一听，立刻点头如捣蒜，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对对对！冶金好！我就喜欢跟钢铁打交道！首长，那————您看我具体去哪个单位？”
靳部长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你大学没毕业，中专也没念完，虽说出去一趟长了见识，但正规学歷是硬伤。那些研究所、设计院，你去了，怕也是添乱。我看，要不你就先来部里，在我手底下，我也能就近看著你点。”
“部里？”李春雷一听，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去不去！首长，您可饶了我吧！部里那地方全是人情世故，天天开会、看文件、写报告————，我在外头野惯了，去了受不了，不去，坚决不去！”
靳部长被他气得不轻，左右看看没找到趁手的东西，只得作罢，指著他吼道：“那你说！你想去哪？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还想上天啊？”
李春雷挠挠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半晌才说：“首长，要不————您就让我去当个工人吧？工人多光荣啊！產业工人阶级，领导一切！我呢，这些年在外头，说实话，累了。我就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的，每天按时上下班，於点活儿，出出汗。周末休息了，还能出去钓钓鱼，逛逛公园，听听戏，多好！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当工人？”靳部长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你想得美！你档案上是干部编制，虽然没有学歷证明，但你是正经公派出去的留学生，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让你去当工人？胡闹！组织上也不会同意。”
靳部长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这样吧，石景山钢铁厂，规模大，技术力量也相对强一些，你去那儿怎么样？先从技术员干起，慢慢来。”
“石钢啊——————”李春雷眨巴眨巴眼，似乎有些犹豫，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首长，那个————我问一下，红星轧钢厂，现在归咱们冶金部管，还是归工业部管啊？”
“红星轧钢厂？”靳部长有些意外他会问起这个，“当然是归咱们冶金部管。它一个轧钢厂，主体业务就是钢材轧制。一机部是可以下生產任务下给他们，但关係还是在咱们部里。你问这个干嘛？”
李春雷一听，眼睛微微一亮，脸上堆起笑容，凑近些说道：“首长，您看啊，我家————就我以前住的那个四合院，离红星轧钢厂特別近，走路也就二十来分钟。我这刚回来，人生地不熟的，离家近点，也方便不是？再说了，我觉得轧钢厂也挺好，没那么大规模。我呢，也有一些想法，去了轧钢厂，正好能派上用场，在实践里捣鼓捣鼓，说不定还真能搞出点小名堂呢！您说是不是？”
靳部长看著他，眉头微皱：“红星轧钢厂？那是个处级单位。有个现成的、级別更高的厅级你不去，非要去个处级厂子？图什么？就图离家近？”
李春雷两手一摊，笑容里带著点狡黠，也带著点认真的恳切：“首长，您也说了，我这没学歷，资歷也怪。去石钢那样的大厂，人才济济，专家工程师一堆，我算哪根葱啊？
去了，估计也就是坐冷板凳、打杂。去红星轧钢厂，规模小点，说不定机会还多点。再说了————”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声音低了些，但很清晰：“首长，我这次回来，是真心想做点事。找个地方，能安安静静、踏踏实实地做点实际工作。太大的舞台，我怕我撑不住，也怕————给您惹麻烦。红星轧钢厂，正合適。我去了，正好从头开始。我呢，也能静下心来，把我这些年看到、学到、想到的东西，一点点试试。搞成了，是厂里的成绩，是部里的成绩；搞不成，也不至於闹出太大动静。您说呢？”
靳部长静静地听著，手指间的烟慢慢燃烧，青烟裊裊上升。他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人，脸上那种惯有的嬉笑和惫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沉淀下来的认真和诚恳。这小子，经歷了那么多，心思倒是没歪，还知道韜光养晦，知道脚踏实地。
半晌，靳部长把菸头在隨身带的铝製烟盒盖上摁灭，发出轻微的“嗤”声。
“哼，”他哼了一声，听不出喜怒，“理由还一套一套的。离家近，怕出名，想踏实干活————行，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懒得替你瞎操心。红星轧钢厂就红星轧钢厂吧。不过我可告诉你，去了那儿，就给我老老实实从基层干起，別想著摆什么功臣的架子，更不许提我！要是让我知道你在那儿惹是生非，或者吊儿郎当不出力，我立马把你调去看仓库，听见没有？”
李春雷一听，知道这事有门了，顿时眉开眼笑，立刻挺直腰板，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是！首长！保证服从安排，老老实实工作，绝不给您丟脸！也绝不给冶金部的招牌抹黑！”
“少来这套！”靳部长笑骂一句，站起身，“收拾收拾你的破烂，准备走吧。种子得赶紧给农科院送去，再晚点，张老怕是要从医院爬出来了。你的工作关係，部里会儘快给你办好，介绍信什么的，过两天让人给你送家里去。至於具体岗位————去了听厂里安排，別挑肥拣瘦！”
“明白！谢谢首长！”李春雷响亮的回答，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北戴河清冷的海风，似乎也带上了几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