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龙纹暖玉封宸语,遥寄庭前小儿郎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西校场的大台之上,寒风卷著沙尘,呼啸而过。
    陈十六手中的安北刀已然化作一团泼墨般的黑光。
    他身形如弓,每一刀劈出,都伴隨著喉咙深处压抑的低吼。
    刀锋破空,发出悽厉的呜咽,直奔白衣男子的肩颈而去。
    这一刀,势大力沉,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搏命的招数。
    若是换了寻常武夫,面对这般如猛虎下山的气势,怕是早已胆寒,只能暂避锋芒。
    可那白衣男子,纹丝不动。
    他单手持枪,枪尾抵在腰间,身形微侧。
    就在刀锋即將临身的剎那,他手腕猛地一抖。
    “叮!”
    银枪如白龙出水,枪尖精准地点在了厚重的刀脊之上。
    一声脆响,陈十六只觉得虎口一震,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劈砍之力,竟被这一枪借力打力,卸去了大半。
    刀锋偏转,擦著白衣男子的衣袖滑落,斩在坚硬的台面木板上,激起一片木屑。
    “好!”
    台下围观的士卒们忍不住齐声喝彩。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场的都是安北军的精锐,自然看得出这一枪的精妙。
    陈十六一击不中,眼中凶光更盛。
    他借著刀身落地的反震之力,顺势上挑,刀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取对方下阴。
    这一招“撩阴刀”,阴损至极,却也是战场上最实用的杀招。
    白衣男子嘴角噙著一抹淡笑,似乎早有预料。
    他手中长枪猛地向下一压,枪桿弯出一个惊人的弧度,狠狠抽在刀身之上。
    “鐺!”
    火星四溅。
    陈十六被这股巨力震得连退两步,而白衣男子却只是手腕轻转,枪花一抖,数点寒芒如暴雨梨花般洒向陈十六的面门。
    两人这一交手,便是快若闪电。
    短短数十息的时间,台上已是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
    陈十六的刀法大开大合,如同狂风骤雨,每一击都透著一股子要將眼前一切撕碎的狠劲。
    而那白衣男子,却始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手中的银枪,时而如灵蛇吐信,刁钻诡异;时而如大江奔流,连绵不绝。
    无论陈十六如何进攻,他总能以最精简的招式,最巧妙的角度,將攻势一一化解。
    甚至,他在出枪之余,还有閒暇调整呼吸,那一身胜雪的白衣,竟是连半点尘土都未曾沾染。
    这种从容,这种对战局的绝对掌控力,让台下的关临等人看得面色凝重。
    “这人的枪法,不仅仅是招式精妙。”
    赵无疆眯著眼,声音低沉。
    “他的眼力太毒了,十六的每一刀,似乎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台上。
    陈十六越打越急。
    他感觉自己空有一身力气,却根本无处著力。
    每一次进攻,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挡回,这种无力感,让他心中的火气越烧越旺。
    “给老子开!”
    陈十六怒吼一声,双手握刀高举过头,整个人高高跃起。
    他將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这一刀之上,试图用绝对的力量,破开对方那密不透风的枪网。
    然而,就在他身体腾空的瞬间,胸腹之间却是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空门。
    这就是急躁的代价。
    白衣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不再防守。
    手中银枪猛地一缩,隨即枪桿横扫而出。
    这一枪,快到了极致,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银色的残影。
    “砰!”
    枪桿打在了陈十六的腹部將其打翻在地。
    隨后一道破空声响起。
    只见在他的咽喉前半寸处。
    那冰冷的银色枪尖,正静静地悬在那里。
    枪尖上散发出的寒气,激起了他脖颈上一层的鸡皮疙瘩。
    只要再往前送半分,他的喉咙就会被瞬间洞穿。
    整个西校场,数千名士卒屏住了呼吸,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败了。
    安北军中以悍勇著称的陈都指挥使,败得如此乾脆,如此彻底。
    白衣男子手腕一抖,银枪瞬间收回,重新化作两截短棍,被他熟练地拆解。
    他看著面色苍白的陈十六,语气平淡,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
    “你的刀,够狠,够快。”
    “但在战场上,光有狠劲是不够的。”
    “你的招式太直,意图太明显,一旦被人看穿,便是取死之道。”
    “若是遇上真正的高手,你这颗脑袋,此刻已经掛在旗杆上了。”
    陈十六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服气,但他是个爷们。
    输了就是输了。
    刚才那一瞬,他確实感受到了死亡的味道。
    “呼……”
    陈十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他捡起地上的安北刀,衝著白衣男子抱了抱拳,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厉害,老子认栽!”
    “不过你也別得意,这梁子咱们算是结下了。”
    “你且等著,待老子回去练练,来日定要找你再战一场!”
    说完,他也不等对方回话,直接跳下了大台。
    几名亲卫连忙围了上来,想要开口安慰。
    “指挥,您……”
    “滚滚滚!”
    陈十六一脚踹在一名亲卫的屁股上,骂骂咧咧地说道:“安慰个屁!输了就是输了,哪那么多废话!”
    “都给老子滚回去加练!”
    他一边骂著,一边抬起头,正好迎上了不远处关临、赵无疆等人戏謔的目光。
    陈十六的老脸顿时一红。
    这下丟人丟大发了。
    就在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陈十六身子一颤,顾不得尷尬,连忙快步跑了过去,单膝跪地,垂头丧气地说道:“末將无能,给王爷丟脸了!”
    “请王爷责罚!”
    苏承锦看著这个浑身透著一股子倔劲的汉子,忍不住笑了笑。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陈十六的肩膀。
    “行了,起来吧。”
    “这人是个真正的江湖高手,那一身本事是从小打磨出来的,你输给他,不冤。”
    “胜败乃兵家常事,知耻而后勇,才是好汉子。”
    陈十六听到这话,心里那股子憋屈顿时散了不少。
    他挠了挠头,嘿嘿一笑,站起身退到了一旁。
    苏承锦整理了一下衣袖,牵起江明月的手,缓步向著大台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也不重。
    但隨著他的身影一步步走上高台,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校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被嚇住的死寂,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敬畏。
    当苏承锦站在大台中央,目光扫视全场的那一刻。
    “哗啦——”
    一阵整齐划一的甲冑碰撞声,骤然响起。
    数千名安北军士卒,无论是在台下的,还是在远处围观的,在这一刻,齐齐单膝跪地。
    他们低下了头颅,右手握拳重重击在胸甲之上。
    “参见王爷!”
    “参见王妃!”
    数千人的吼声,匯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浪,直衝云霄,震得校场边的旌旗猎猎作响。
    那股冲天的煞气与军威,瞬间將白衣男子刚才凭藉武力建立起的个人气场,冲得粉碎。
    白衣男子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原本玩世不恭的眼神中,终於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动容。
    苏承锦摆了摆手,示意眾人起来,他已经过了靠士卒的吶喊与朝拜在他人面前立威的时候了。
    安北军不需要,安北王更不需要。
    隨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那白衣男子的身上。
    並没有询问姓名,也没有询问来歷。
    苏承锦的目光,只是在那杆已经被拆解的银枪上停留了片刻。
    “这枪,不错。”
    苏承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高台。
    “接口处的机括更是严丝合缝,这种复杂的內造工艺,除了工部,外面的铁匠铺子,怕是打不出来。”
    说到这里,苏承锦抬起头,看著白衣男子的脸。
    眉宇之间,倒是与那位总是笑眯眯的白总管,有七分相似。
    苏承锦往前走了一步,语气篤定。
    “你是白总管的儿子吧?”
    此话一出,站在一旁的江明月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苏承锦。
    “白总管?”
    “他……他有儿子?”
    苏承锦笑著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白衣男子身上。
    “虽然白总管一直陪在父皇身边,深居简出,但他確有一子。”
    “算算年纪,应该虚长我几岁,跟……”
    苏承锦的话音顿了顿。
    那个名字到了嘴边,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跟苏承瑞,年龄相当。
    风,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柔和了一些。
    白皓明看著眼前这位年轻的藩王,眼中的惊讶一闪而逝,隨即化作了一抹爽朗的笑意。
    他將手中的两截短枪隨手插回背囊,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標准的江湖礼节。
    “我还从未与你正式见过面,仅凭一桿枪,一张脸,就能猜到我的身份。”
    “安北王,果然不简单啊。”
    他的语气中带著几分讚赏,几分洒脱,丝毫没有因为被点破身份而感到侷促。
    苏承锦笑了笑,双手拢在袖中,神色温和。
    “主要是你跟白总管长得实在是颇为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
    “再加上你这一身出类拔萃的身手,除了那位白总管亲自调教,我想不出旁人。”
    “所以並不难猜。”
    白皓明闻言,再次拱了拱手,收敛了几分脸上的玩世不恭,正色道:
    “草民白皓明,见过安北王,见过王妃。”
    苏承锦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行了,咱们两个这种身份,说这些虚头巴脑的显得客气了。”
    “白总管看著我们这些皇子长大,私下里都是自家人。”
    “你既然来了,那便是客。”
    苏承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过,我倒是好奇。”
    “你不在卞州好好经营你的鏢局,跑到我这苦寒的关北之地来做什么?”
    “而且一来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知道白公子此来,所为何事啊?”
    白皓明嘿嘿一笑,伸手拍了拍身上那並不存在的尘土。
    “我呢,是来送趟鏢。”
    “送鏢?”
    苏承锦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鏢值得你这个总鏢头亲自跑一趟关北?”
    白皓明笑著点了点头,解释道:“前几日,我恰巧在翎州结束了一趟押鏢的活计。”
    “当时与云朔郡王见了一面,喝了顿酒。”
    “酒还没醒呢,就恰巧碰见宫內的內侍前来滨州,说是要往关北送东西。”
    说到这里,白皓明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我寻思著,反正我也没事,就与其打听了一下。”
    “这一打听不要紧,原来是往你这儿送的。”
    “我就想著,既然是送给你的,那不如我顺路给带过来,正好也能来看看这传说中的安北军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於是,我就把这差事给截了过来。”
    苏承锦闻言,有些无奈地看著他,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你光天化日之下,截了宫里內侍的差事?”
    “你就不怕各地官员把你当成劫匪,张贴告示拿了你?”
    这也就是白皓明。
    换了旁人,敢截宫里的东西,哪怕是好意,那也是掉脑袋的罪过。
    白皓明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我自然是给我父亲递了消息的。”
    “不过……”
    他缩了缩脖子,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估计我是免不了一顿骂了。”
    说著,白皓明不再废话。
    他伸手探入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紫檀木的锦盒。
    那锦盒虽然不大,但做工极为考究,盒面上雕刻著繁复的龙纹,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白皓明脸上的嬉笑神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有的郑重。
    他双手捧著锦盒,递到了苏承锦的面前。
    “这是京城那位老爷子,给未出世的孙儿准备的见面礼。”
    “特意嘱咐,一定要亲手交到你手上。”
    老爷子三个字一出。
    周围原本还带著几分看热闹心態的关临、赵无疆等人,脸色瞬间一变。
    他们都是人精,自然明白这三个字的分量。
    在这大梁天下,能让白总管的儿子称为老爷子,又能给安北王的孩子送见面礼的。
    除了那位坐在龙椅上的,还能有谁?
    一时间,眾將纷纷低下头,不敢多看那锦盒一眼。
    苏承锦看著那个锦盒,原本平静的眼眸中,泛起了一层涟漪。
    他缓缓伸出双手,接过锦盒。
    那盒子並不重,但在他手中,却极有分量。
    “咔噠。”
    一声轻响,锦盒被缓缓打开。
    只见里面黄色的绸缎之上,静静地躺著一枚温润的玉佩。
    那玉佩通体羊脂白,没有一丝杂质,上面雕刻著一条栩栩如生的龙,龙身盘旋,隱隱透著一股皇家的威严。
    在玉佩的旁边,还压著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字条。
    苏承锦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枚玉佩,他太熟悉了。
    这是父皇佩戴了几十年的贴身之物。
    乃是父皇最心爱之物,说是太祖皇帝传下来的也不为过。
    如今,它却静静地躺在这里。
    苏承锦伸出手指,轻轻摩挲著那温润的玉身,指尖传来一阵熟悉的触感。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心底涌起,瞬间流遍了全身。
    “这个老爷子……”
    他嘴角泛起一抹无奈又温暖的笑容,轻声开口。
    “真是想当祖父想疯了。”
    “我不过就是写信求个字辈,想让他给孩子赐个名。”
    “他倒好,將这贴身几十年的物件都给送来了。”
    站在一旁的江明月,自然也认得那个玉佩。
    她看著苏承锦那副动容的模样,心中也是一阵酸楚与感动。
    父子之间总是难有多少言语。
    但此刻这枚玉佩,便胜过千言万语。
    江明月伸出手,拿起那张字条,轻轻展开。
    上面只有刚劲有力的四个大字。
    “弘安、弘玥”。
    字跡力透纸背,显然是梁帝亲笔所书。
    “弘安……弘玥……”
    江明月轻声念叨著这两个名字,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
    相比较那贵重无比的玉佩,她倒是更喜欢这两个名字里蕴含的心意。
    “父皇倒是想得周全,连男孩和女孩的名字都取好了。”
    “弘大安寧,弘美如玥。”
    “真好听。”
    苏承锦笑了笑,將手中的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到她的手心里。
    “你可得给咱孩子保管好。”
    “这东西金贵著呢,若是丟了,父皇估计得把我的皮给扒下来。”
    江明月紧紧握著玉佩,感受著上面的温度,郑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丟不了。”
    “我会把它系在腰上,片刻不离身。”
    苏承锦看著她將玉佩收好,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
    他重新抬起头,脸上恢復了往日的平静与威严,只是那双眸子,比之前更加明亮了几分。
    他看向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白皓明,语气中多了一份亲近。
    “既然东西送到了,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白皓明见苏承锦收好了东西,整个人明显放鬆了下来,又恢復了那副懒散的模样。
    他双手抱胸,歪著头看著苏承锦,似乎在等著看这位王爷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苏承锦不等他答覆,便继续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调侃。
    “我可是听我手底下这帮兄弟们说了。”
    “说你刚才在台上可是放出豪言,是来给安北王效力的,要看看安北军配不配。”
    “怎么?”
    “现在见识过了,觉得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白皓明闻言,连忙摆了摆手,一脸嫌弃地开口。
    “打住!打住!”
    “我那么说就是为了挑衅一下,激激这帮兵痞的火气,不然怎么能痛痛快快打一场?”
    “谁打算真在你手底下干活啊?”
    说著,他上下打量了苏承锦一番,嘖嘖称奇。
    “不过说真的,没想到当年没人看得上的九殿下,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身气度,这手段,倒是蒙了全天下人的眼。”
    苏承锦笑了笑,对於这番评价不置可否。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著白皓明的眼睛,认真地问道:“確定不干?”
    “白总管在我父皇身边数十年。”
    “你好歹不得子承父业,为朝廷效力?”
    “只要你点头,这安北军中,除了大將军的位置,其余职位任你挑。”
    这番话,苏承锦说得极有诚意。
    白皓明刚才展现出的武力与眼界,绝对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然而,白皓明却毫不犹豫地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
    “我现在可是白衣鏢局的总鏢头,手底下管著几百號兄弟,走南闯北,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自由得很。”
    “我疯了才非得到你手底下当个小卒子,受那军法约束?”
    “再说了……”
    白皓明瞥了苏承锦一眼。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
    “他愿意在宫里当个伺候人的总管,那是他的事。”
    “我白皓明这辈子,就想当个瀟洒的江湖客。”
    “而且,只留下家母一个人,我放心不下。”
    苏承锦闻言,也不恼火。
    “行啊,你有你的想法,我也不强求。”
    “既然不想留下来当官,那作为朋友,吃顿饭总可以吧?”
    “我安排人给你接风,算是尽地主之谊。”
    听到接风二字,白皓明的眼睛顿时亮了。
    他下一个动作,搞得周围眾人一阵头大。
    只见白皓明几步跨到苏承锦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揽住了苏承锦的脖颈。
    那动作,熟练得就像是多年未见的狐朋狗友。
    “要不说你行呢!”
    “比苏承武那个傢伙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白皓明一边拍著苏承锦的肩膀,一边愤愤不平开口抱怨。
    “我到了他的地盘,不说在翎州的大酒楼给我摆下一桌接风宴就罢了。”
    “那个抠门的傢伙,还让我给他当苦力!”
    “你知道吗?”
    “他竟然让我带著鏢局的兄弟,连夜帮他搬那批从世家手里抄出来的银子!”
    “连口热乎饭都没给吃,就给了几个冷馒头!”
    “气死我了!”
    周围的关临和赵无疆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人竟然敢和殿下勾肩搭背?
    还敢直呼云朔郡王的名讳?
    苏承锦被他勒得有些无奈,但也没有推开他。
    他笑了笑,显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看来翎州世家的投子认输,你也出力了。”
    “你跟老五这么熟悉?”
    苏承锦虽然知道苏承武在江湖上有些人脉,但没想到竟然能跟白皓明这种江湖客混得这么熟。
    白皓明哼了一声,一脸得意。
    “不然你以为他在京城如何得知的各州消息?”
    “还不是靠我这个走南闯北的总鏢头!”
    “我白衣鏢局的鏢路遍布天下,什么消息打听不到?”
    “苏承武那小子,早在几年前就跟我勾搭上了,没少从我这买消息。”
    苏承锦无奈一笑。
    原来如此。
    “行,就当替我五哥给你道个谢。”
    “这顿接风宴,我安排你,保准给你伺候好了。”
    “这下总可以了吧?”
    白皓明这才满意地鬆开了手,揉了揉肚子。
    “这还差不多。”
    “我本就打算在关北之地逛一逛,看看这边的风土人情。”
    说著,白皓明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到苏承锦耳边,一脸猥琐地挤了挤眼睛。
    “话说……”
    “你们关北,我一路逛了过来,也没发现什么好玩的地方。”
    “咱们都是男人,你也懂的。”
    “有没有什么……那个……好地方?”
    “嗯?”
    苏承锦愣了愣,隨即反应过来。
    他看著白皓明那副你懂的表情,顿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他清晰地感受到,背后有一道目光,正在死死地注视著自己。
    苏承锦猛地挣开白皓明的肩膀,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脸正气地退到了江明月身边。
    他挺直了腰杆,义正言辞地大声开口。
    “你说什么东西?”
    “我怎么听不懂?”
    “什么好地方?”
    “本王整日忙於军务,心繫百姓,哪里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苏承锦一边说著,一边用余光观察著江明月的脸色。
    他指著白皓明,痛心疾首地说道:“怪不得你和苏承武能玩到一起!”
    “你俩简直就是一丘之貉!”
    “好的不学,净学这些旁门左道!”
    说完,他根本不给白皓明辩解的机会,拉起轻笑出声的江明月,转身就走。
    “明月,咱们走。”
    “別理这个不正经的傢伙。”
    “我带你去街上逛逛。”
    看著苏承锦那副落荒而逃的模样,白皓明愣在了原地。
    隨即,他反应过来,指著苏承锦的背影,气急败坏地喊道:“嘿!”
    “苏老九!你装什么正人君子!”
    “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给我安排好,不给我上好酒好菜,我天天上你王府门口堵你去!”
    说著,他也不管周围士卒们那古怪的眼神,迈开步子就追了上去。
    夕阳下。
    西校场上,拉出了三道长长的影子。
    风中,隱约传来几声爽朗的笑声,衝散了冬日的严寒。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