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別出心裁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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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皇子顿了顿,似有几分无奈,“他本是要来的,可前几日在御花园里练箭,不知怎的惊了一只野猫。那猫儿跳起来,在他脸上挠了一爪子。太医瞧了,说得好生养著,免得落了疤。这不,今儿就躲在家里,不敢出门见人了。”
    眾人闻言皆是一愣。
    御花园里练箭,被野猫挠了脸?
    这……
    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又连忙以袖掩口,肩膀却抖个不停。
    其他人也纷纷露出忍俊不禁的神色,却都识趣地不再追问,只七嘴八舌地岔开话题,说些“猫儿不懂事”“七殿下福大命大”之类的场面话。只是那憋笑的表情,怎么也藏不住。
    坐在一旁的萧传瑛刚好听到,闻言差点把刚入口的茶喷出来。
    他努力咽下去,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心道:六殿下为七殿下想的这藉口还真是別出心裁。
    黛玉端坐主位,闻言也微微弯了弯唇角,隨即恢復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是眼角余光瞥见萧传瑛那副憋笑憋得辛苦的模样,忍不住悄悄瞪了他一眼。
    萧传瑛连忙正色,端起茶杯,装作认真品茶的样子。
    宴会圆满,宾主尽欢。
    黛玉收了一屋子的贺礼,从金银珠宝到綾罗绸缎,从古董字画到珍玩摆件,琳琅满目,几乎堆满了半间厢房。
    但她最在意的,还是萧传瑛送的那件——不是什么稀罕物,却让她眼眶微微一热。
    那是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里头躺著一枚印章。青田石料,温润细腻,印纽雕成一只憨態可掬的小螃蟹,钳子高高扬起,威风又可爱。
    印面刻著四个篆字:“金石为开”。
    黛玉握著那枚印章,指尖轻轻摩挲过那四个字,心里像是被什么暖暖的东西填满了。
    金石为开。
    她想起婶子那日打趣的话:“不是石头,也未必——金石为开嘛。”
    宴席散后,宾客陆续离去。公主府重归寧静,只余满院的花灯还亮著,映著初春的夜色,温温柔柔的。
    黛玉立在廊下,望著那盏盏灯火,忽然想起远在鬼哭滩的二叔,想起那两个多月没见的萧承焰,想起今日那个让人忍俊不禁的“野猫挠脸”的藉口。
    也不知他们那边,可还顺利。
    她轻轻嘆了口气,转身往里走。身后,丫鬟们正在收拾残局,细碎的脚步声和低低的说话声融在夜色里,像一首悠悠的小调。
    二月十二,她的十七岁生辰,她的开府之日。
    圆满。
    只是,这“圆满”之外,还有些別的东西悄悄流传开来。
    不知是哪位宾客多嘴,將“七殿下被野猫挠脸”的事传了出去。传到宫外,版本就渐渐变了味。
    有人说,七殿下是被一只发了狂的野猫追著跑,最后跌进御花园的池塘里,脸上被挠得血肉模糊。
    有人说,那野猫其实是只成了精的猫妖,看上了七殿下的俊俏,想抓回去做压寨夫人,七殿下拼死抵抗才逃过一劫。
    更离谱的,是说七殿下练箭时一箭射中了御猫,结果被一群猫围殴,至今下不来床。
    谣言越传越离谱,以至於后来传到良妃娘娘耳中,气得她当场摔了茶盏:“哪个不长眼的乱嚼舌根!我儿明明在……”
    话说到一半,又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说。
    七殿下真正的去处,是机密。
    於是良妃只能咬牙认了这桩“冤案”,心里把那个出餿主意的骂了八百遍。
    而此刻,远在鬼哭滩的萧承焰,正对著一堆铁罐子打喷嚏,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京城茶余饭后的笑谈。
    “阿嚏——阿嚏——”
    他揉揉鼻子,嘟囔道:“谁在念叨我?”
    旁边萧承煊头也不抬:“大概是京里哪位姑娘想你了。”
    萧承焰瞪他一眼,继续埋头干活。
    远处,林淡正蹲在地上研究一个新炸开的铁罐,嘴角微微上扬,也不知是笑什么。
    鬼哭滩的风依旧大,捲起沙尘,模糊了眾人的身影。
    ——
    二月將尽,三月来临。
    戈壁上的风依旧大,却已经不那么冷了。偶尔能看见几株倔强的野草从沙土里探出绿意。
    这一日,又是“轰隆”一声巨响。
    尘土散去后,林淡第一个衝上前去。
    坑比之前又深了些,这不算什么。真正让人振奋的,是那排稻草人——全倒了。
    不是被衝击波衝倒的,是被碎片扎倒的。每个稻草人身上都密密麻麻扎满了铁片,有几个甚至被铁片拦腰切断,稻草散了一地。
    林淡蹲在坑边,看著那一片狼藉,半晌没说话。
    萧承炯等人跑过来,看著那排稻草人,也愣住了。
    “这……”萧承煊喉结滚动,“这要是真人……”
    他说不下去了。
    林淡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一片狼藉,又落回到手中那个已经炸开的铁罐残骸上。
    铁壳薄度刚好,炸开后变成了无数片锋利的碎片,四散飞出。最近的碎片飞出了十多丈,最远的甚至飞到了二十丈开外——那个距离,已经超过了他们平日试验的安全范围。
    “成了。”他轻声说。
    眾人围过来,看著那片狼藉,一时谁也没说话。
    风从戈壁吹过,捲起一阵沙尘。那排倒下的稻草人在风里微微颤抖,像是一排倒下的士兵。
    “成了。”林淡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些。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灰头土脸的人——萧承炯,萧承煊,萧承焰,刘冕,邱炎,白云子,周秉和,还有许许多多日夜努力的工匠和道士。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灰,都是汗,都是疲惫。可每个人的眼睛里,都亮著光。
    “成了!”萧承煊忽然大喊一声,一把抱住旁边的萧承焰,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萧承焰被他拍得直咳嗽,脸上却笑开了花。
    萧承炯站在原地,看著那一片狼藉,看著那些散落的铁片,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整整两个月。
    他们在这荒无人烟的鬼哭滩上,整整蹲了两个月。
    白天试验,晚上琢磨,失败了重来,炸了再试。手上磨出的茧子,脸上熏出的黑灰,身上被碎片擦破的伤口——全都是这两个月的见证。
    “成了。”他喃喃地跟著说了一遍,声音有些沙哑。
    林淡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多亏你。”林淡说,“那个拉髮式的,你手下的周秉和立了大功。”
    萧承炯愣了愣,隨即咧嘴笑了,笑得真情实意。
    当晚,眾人破天荒地喝了酒。
    酒是从最近的镇上买来的,劣质的烧刀子,辣得人眼泪直流。可没人嫌弃,一人一碗,咕咚咕咚往下灌。
    萧承煊喝高了,搂著刘冕的肩膀,非要和他结拜兄弟。
    刘冕板著脸不说话,摸著鬍子直摇头。
    萧承焰坐在火堆旁,捧著酒碗发呆。
    他年纪最小,酒量也最小,只喝了几口便晕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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