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入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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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整个进入贡院的流程中,最严苛、最残酷,也最是热闹的一关,就是接下来的搜检。
    本朝秋闈搜检规矩比前明更为严苛,实行双人互检、双重核查再加巡考官隨机抽查的制度。
    兵丁两两一组,逐人彻查,每个人都要经过两次检查。
    朝廷对此奖惩分明:但凡搜出夹带舞弊者,负责查验的兵丁必有重赏;若是疏漏未查、被后续巡查官查出问题,当班兵丁便会遭受严惩。
    重赏重罚之下,所有兵丁对考生都是从严查验,绝不姑息。
    从考生的头冠髮髻、里外衣衫、鞋袜鞋底,到考篮內的笔墨砚台、乾粮杂物、布袋缝隙,但凡能藏物之处,无一遗漏、尽数细查。
    朝廷律法严明,秋闈舞弊乃是重罪,一旦查出夹带,当即锁拿黜落,削去秀才功名,终身不得再赴科举,一生前程毁於一旦不说,还有严重的牢狱之灾和刑罚等著。
    张兴自身清白,没有作弊的打算,所以相当淡定地看著整个搜检现场。
    张兴入列后的数十名士子,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兵丁常规查验过后便挥手放行,一眾兵丁也渐渐进入例行公事的状態,动作虽依旧严谨,却少了几分紧绷戒备。
    但快要轮到张兴检查时,他却敏锐察觉到身前不远处一名士子的异常。
    那士子表面身姿端正、神色从容,看似毫无破绽,可身躯却控制不住地微微轻颤,身形僵硬,显示出他的心虚与慌乱。
    旁人或许只当他是临考紧张,可在张兴看来,这般过度的慌乱,绝非单纯怯场那般简单。
    很快,搜检就验证了张兴的猜想。
    负责查验的兵丁伸手抚过那士子的长衫下摆,指尖骤然一顿,触感异样,当即厉声暴喝:“站住!不许动!”
    那士子面色瞬间煞白,双腿发软,身形摇摇欲坠,强装镇定想要开口辩解,语气却慌乱走调。
    兵丁见状,再不迟疑,直接伸手扯开他的长衫下摆,初看之下,衣料平整、並无异常。
    不等眾人反应,兵丁抬手径直探向其內衬內裤边缘的隱秘夹层。
    士子瞬间急了,他奋力挣扎,高声疾呼企图让周围的学子替自己说话:“尔等安敢如此!当眾羞辱我等考生,简单是有辱斯文!”
    周遭几名士子见状,面露不平,正要出声声援。
    可两名当班兵丁对视一眼,全然不为所动,两人深知考场舞弊手段五花八门,丝毫没有鬆手的意思,手上动作继续向下一探。
    簌簌几声轻响,数层摺叠得整整齐齐的薄纸从隱秘夹层中滑落,轻飘飘落在青石地面上。
    纸张薄如蝉翼,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蚁头小字,全是手抄的经义註解、策论模板,正是科举大忌的夹带舞弊之物。
    瞬间之间,全场死寂。
    刚才还准备声援这人的考生全部默默退了回去。
    周遭所有等候的士子尽数侧目,有人暗自心惊、心生后怕,有人面露唏嘘、摇头嘆息。
    那士子脸上的义愤填膺、凛然正气瞬间崩塌,血色尽褪,面如死灰,浑身彻底脱力,几乎当场瘫倒在地。
    周边的兵丁面色冷峻,二话不说,当即上前夺下所有夹带文书,一旁的提调官也马上上前厉声问罪。
    一旁值守的差役迅速上前,一把锁住士子肩头,將人直接拖拽出搜检队列。
    “益阳县士子蒋鸿,夹带舞弊,人赃並获!即刻革除功名,终身不得应试,押回原籍官府论处!!”
    高声公示的判罚响彻场地,彻底宣判了这名士子的结局。
    他自己本人十数年寒窗苦读、全家乃至全族的全部希望,全毁於一时侥倖,从此与科举仕途彻底无缘,前程彻底完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远处的另一处查验点位,一名双鬢髮白的秀才同样被当场查获舞弊。
    兵丁从他掏空的砚台凹槽、掰开的乾粮饼芯之中,搜出无数细碎的微型纸条,上面都是八股范文。
    结局与前一人別无二致,被当场锁拿拖走,模样狼狈不堪,惹人唏嘘。
    接连两场舞弊被抓,瞬间震慑了全场所有士子,无人再敢心存半点侥倖。
    搜检场上,各色心態展露得淋漓尽致。
    有的士子神態镇定,搜检的兵丁按规定检查完再问上两句马上就让进场了;
    有的考生本就胆小,被接连的舞弊事件嚇得心神不寧。
    结果隨身的书卷、包裹、杂物被一件件翻开抖落,哪怕是一点碎纸、杂物,也都会被仔细清理乾净,检查得面面俱到。
    还有不少初次下场的考生,紧张到手脚僵硬、浑身紧绷,被兵丁反覆盘问查验,满头冷汗、窘迫万分,心神几近崩溃。
    终於轮到张兴上前受检。
    他態度端正,神情坦然,不慌不忙地配合检查,任由兵丁从头到脚、从外到內细致查验。
    衣衫无夹层、鞋袜无暗格,考篮內物件规整乾净,没有一点可疑之物。
    一番细致查验完毕,未查出丝毫异常,兵丁当即收敛神色按惯例询问了几句后,抬手挥手放行。
    “合格,入闈。”
    张兴微微頷首,提上考篮,抬步从容向前,跨过森严的查验关卡,正式踏入贡院高墙之內。
    入场后士子按照顺序,依次领取號牌,分配专属號舍。
    位置居中、通风乾爽、採光又好的號舍,是人人都想要上上之选。
    而最让人闻之色变的,便是临近厕位的“臭號”,潮湿阴秽、气味刺鼻,三日考试身居其中,简直就是一场煎熬。
    不远处刚分派完號牌的一名来自永州的士子,低头看清自己的號舍编號后,身子猛地一晃。
    他怔怔站在原地,他反覆几次確认號舍后,脸色由白转青,嘴唇不停哆嗦。
    下一瞬,哭声陡然响起,打破了场內的肃穆。
    “怎么会是臭號…… 怎么偏偏是我……”
    他双手死死攥著號牌,眼眶通红,几乎当场瘫坐在地。
    数年苦读,千里赴考,满心期许一战题名。
    未曾折在经书、未曾折在搜检,偏偏折在一个隨机分派的號舍上。
    连日赶路的疲惫、备考的煎熬、对前程的忐忑,在看到臭號的瞬间尽数崩塌。
    但贡院的差役却顾不上他的悲伤,向上前厉声呵斥,催他即刻入號不得喧譁。
    那士子不敢违逆,只能一边哽咽垂泪,一边拖著沉重步子挪向末尾厕旁的臭號,背影狼狈又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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