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旅途的意义不是终点,而是沿途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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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三叠泉下来,两个人在半山腰的小吃摊各吃了一碗拌粉。
    摊子是老板娘推荐的那家,支在古松下面,几张竹桌竹椅,灶台上冒著白腾腾的热气。
    沈诗情用筷子挑起拌粉,辣椒油的红和花生碎的黄搅在一起,她尝了一口就被辣得直吸气,端起言秋递过来的矿泉水灌了半瓶。
    “这个比南京的辣多了!不过好吃。”
    她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又挑起一筷子,“你那个拌粉放辣椒了吗?”
    “没放。”
    “那你的给我尝一口。”
    言秋把自己的碗往她那边推了推,她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几下,点了点头。
    “你的没放辣椒,花生味更浓,下次我也点不辣的。”
    她把筷子放回自己碗里,继续和那碗红彤彤的拌粉较劲。
    吃完之后又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说要发到哈基小分队群里,让豆豆看看江西的拌粉有多红。
    午后,两人从西线往含鄱口方向走。
    这条路比上午的西线平缓一些,石阶两旁不再是古松和溪涧,而是成片的灌木丛和不知名的野花,偶尔闪过一丛开得正盛的杜鹃。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石阶上,斑驳的光影隨著山风轻轻晃动。
    越往上走,植被渐渐从阔叶林变成了针叶林,空气里的松脂味越来越浓。
    偶尔有从含鄱口下来的游客和他们擦肩而过,有人举著相机,有人边走边感嘆说今天的日落一定很好看。
    沈诗情的步子比上午慢了不少,但精神头还很足。
    她走在前面,每到一处拐弯就要停下来往后看,確认言秋还在她后面两步远的位置。
    “诗情,你累不累?”
    “不累。”
    “骗人,你额头都是汗。”言秋从背包侧兜里拿出纸巾递给她,“擦擦吧。”
    沈诗情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又把纸巾折好放进隨身携带的垃圾袋里。
    转身继续往上走,走了几步又回头:“今天可以慢一点,反正我们又不赶时间,慢慢走,慢慢看。
    我记得你说过,旅途的意义不是终点,而是沿途的风景。”
    越往山顶走,视野越来越开阔。
    石阶两旁的灌木丛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块巨大的岩石,表面覆著一层薄薄的青苔。
    山风也比半山腰大了不少,吹得她的马尾辫横飞起来,她用手按住头髮,回头看他。
    “风好大!上面应该就是含鄱口了!”
    转过最后一个弯,含鄱口到了。
    观景台建在一处突出的悬崖上,视野极尽开阔。
    脚下是万丈深谷,远处是鄱阳湖——午后阳光下的湖面铺展开来,像一块巨大的银色绸缎,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湖面上有几艘渔船,远远望去像几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湖岸线蜿蜒曲折,和远山交匯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沈诗情站在观景台的栏杆前,双手紧紧抓著栏杆,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偏头看向言秋,眼睛亮晶晶的。
    “秋秋,这就是鄱阳湖,最大的淡水湖。
    比我在电视上看到的大多了——不对,电视上根本看不出来它有这么大。
    你看那边的湖岸线,弯弯曲曲的,好像没有尽头。”
    她鬆开栏杆,在观景台角落找到一处比较安静的位置,支起便携画架。
    夕阳已经开始偏西,湖面上的银光渐渐变成了淡金色,远处的山峦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暖橙色的边。
    她把水彩顏料挤在调色盘上,准备画一幅鄱阳湖的日落。
    言秋也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从里面拿出画纸和水彩,在膝盖上摊开。
    “今天上午画你画画的样子,现在画你看日落的样子。”
    “那你画我看日落,我画日落。
    和上午一样——你画我,我画风景。”
    她画画的时候很安静,马尾辫垂在肩膀前面,辫尾的白色丝带被山风吹得轻轻晃动。
    偶尔抬头看一眼远方的湖面,又低头继续调色。
    湖面上的渔船已经少了许多,只剩一两艘还在缓缓移动,船尾拖出一道细细的水痕。
    言秋坐在旁边,手里握著画笔,目光在她侧脸和画纸之间来回移动。
    她的睫毛在夕阳下轻轻颤动,嘴唇微微抿著,和考试时认真审题的表情一模一样。
    画完最后一笔湖面的反光,把涮笔筒里的水换了一遍,偏头端详他的画。
    画里的她弯腰坐在石凳上,面前支著画架,背后是鄱阳湖的万顷波光和远山轮廓。
    马尾辫的弧度恰到好处,辫尾那根白色丝带被山风吹起来,飘向画面左侧。
    夕阳的光把她的侧脸染成了一层淡淡的暖金色,睫毛的阴影落在眼瞼下方,嘴角微微翘著。
    “好看吗?”言秋问道。
    “好看,比上午那幅更好。”
    她把他的画小心地放在石凳上晾乾,又把自己的画也放在旁边——两幅画並排,一幅是鄱阳湖的日落,一幅是她看日落的样子。
    “左边是你画的我,右边是我画的日落。
    和上午一样。
    不过上午画的是瀑布,下午画的是日落。”
    她把两幅画並排放在画夹里,又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发给林佳佳。
    配文是:上午画了瀑布,下午画了鄱阳湖日落。
    林佳佳秒回了几个大拇指,又发了一条:替我告诉秋秋,他画得越来越好了。
    沈诗情把手机举到言秋面前,让他看那条消息。
    “妈妈说你画得越来越好了。”
    “嗯。回去给她也画一幅。”
    “画什么?”
    “画你妈和我妈在阳台上喝茶,上次她们两个在阳台摆了小桌椅,泡了一壶桂花茶,那个画面很適合水彩。”言秋想了想回答道。
    “那到时候我们比一比谁画的好。”她已经把画架收好了,站起来走到观景台边缘,双手撑著栏杆,看著远方的湖面。
    夕阳已经沉到了远山的轮廓线上,鄱阳湖上的金光正在慢慢收敛,天色从暖橙过渡到淡紫,几颗早亮的星星在头顶的深蓝色天幕上忽明忽暗。
    “秋秋。”
    “嗯?”
    “今天早上你念了苏軾那首诗。
    他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可是我今天在三叠泉看了瀑布,在含鄱口看了鄱阳湖。
    我觉得我看到的都是真的。瀑布是真的,日落是真的,你画的画也是真的。”
    “因为你不是在山里。”
    “那我在哪里?”沈诗情有些疑惑。
    “在我的画里。”
    她偏头看著他,耳根被晚霞照得有点发红。
    然后她把视线转回湖面上,把被山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別到耳后。
    “那下次你画我的时候,把我画在画面正中间。
    不是边上,是正中间——因为在你的画里,我应该是主角。”
    她把画夹背好,在夕阳最后一道余暉里转过身,朝山下走去。
    言秋跟在她后面,两个人在暮色里沿著蜿蜒的石阶慢慢下山。
    远处鄱阳湖的湖面上,最后一抹金光终於完全沉入了天际线,湖水变成了深蓝色,和夜幕融为一体。
    渔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部消失在湖面上,只有远处湖岸边的几盏渔火在夜色里忽明忽暗,像落进湖里的星星。
    “明天去景德镇。”
    “好,景德镇能自己做陶瓷吗?”
    “能,有工作室提供拉坯体验,可以做碗、杯子或者花瓶。”言秋回答道。
    听到这个后,沈诗情的眼睛闪闪发光。
    “那我要做一个碗,你也做一个碗。
    然后我在碗底刻『秋秋』,你在底刻『诗情』。
    以后每天早上用这个碗喝豆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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