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四叶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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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早上,沈诗情的烧退了。
    她一觉睡到太阳晒进窗台。
    阳光不再是昨天那种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细线,而是大片大片地洒进来,把整个房间都照得亮堂堂的。
    床头柜上的粥碗和药杯已经被林佳佳收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杯还冒著热气的柠檬水。
    杯底压著一张便签,上面用楷体写著“洗漱完,再喝。”字跡端正,和言秋写在黑板报上的標题一模一样,横平竖直,每一笔都收得很稳。
    便签右下角还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五个角一样大,每条边一样长,是用钢笔画的標准五角星。
    她把便签揭下来,对著阳光看了好一会儿。
    星星画得很认真,他大概是用尺子量的。
    她想起他在黑板报上写字的样子——握著粉笔,手腕悬空,每一笔都端端正正。连画一颗星星都这么认真。
    她把便签小心地夹进画画本里,端起杯子一口一口地喝完柠檬水。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柠檬的酸味被蜂蜜的甜味裹住了大半,喝下去从喉咙一路舒服到胃里。
    穿好衣服,她把头髮扎成麻花辫,今天不用林佳佳帮忙,自己对著镜子编的。
    虽然比平时鬆了一点,但辫尾的皮筋扎得很紧。
    她在镜子前转了个身,確认辫子不会散,然后趿拉著拖鞋走到402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
    “秋秋,我好了。”
    言秋正坐在茶几前吃包子。
    看到她进来,把手里的半个包子放下,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的手——脸色恢復了,嘴唇不干了,手指也不白了。
    “不烧了?”
    “不烧了,今天天气好,我想下楼走走,昨天在被子里窝了一整天,骨头都躺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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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过去,沈诗情又回到了之前元气满满的样子,拉著言秋嘰嘰喳喳的说个不停。
    “我妈说退烧之后需要晒晒太阳呼吸新鲜空气,这样恢復得快,你陪我一起去——今天不画画,不写字,就晒太阳。”
    “好,待会去楼下玩吧。”
    言秋看了看窗外,点了点头。
    他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手。
    沈诗情靠在卫生间门口,等他洗完手擦乾,两个人一起换鞋下楼。
    雨后的天空碧蓝如洗,没有一丝云。
    梧桐树的新叶被雨水洗过之后绿得发亮,每一片叶子都像刚上了一层清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花坛里的月季开了好几朵,红色的花瓣上还掛著隔夜的雨珠,风一吹,雨珠从花瓣上滚落,滴进泥土里。
    草坪被暴雨洗过之后格外鲜绿,草叶上缀满了水珠,在阳光下像撒了一地碎钻。
    空气里瀰漫著清新的泥土味和草叶的清香,混著月季花淡淡的甜香。
    沈诗情站在楼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从鼻尖一路沁到肺里。
    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仰起头让阳光照在脸上。
    “雨后的空气最好闻了,你闻到了吗?”
    “就是那种泥土的味道就是下雨之后土地被水泡过的味道,水彩里有一个顏色叫土黄,差不多就是这个感觉,加一点水,在纸上晕开,就是这种湿润的泥土的顏色。”
    “闻到了。”言秋也跟著她的样子深吸一口气,这时候的空气確实比未来好的多。
    “我特別喜欢这个味道,因为每次下完雨之后都会出太阳,每次感冒好了之后都会觉得身体特別轻快,不好的事情后面往往跟著好的事情,前天淋雨是坏事,今天晒太阳是好事。”
    “前天你把伞全偏给我也是坏事——不对,不是坏事,是你对我太好了,好到你自己淋湿了,这算不算坏事我不知道,但今天你陪我晒太阳,一定是好事。”
    “生病好了之后多晒太阳有助於恢復 紫外线能杀菌,阳光能促进维生素d的合成,对骨骼和免疫系统都有好处。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两样。”
    “你又来了——晒太阳都能讲出科学道理。你是不是看了一本叫《怎么照顾生病的人》的书?”沈诗情踩著花坛台阶,回头笑嘻嘻的看著言秋。
    “没有,这是常识。”
    “你的常识比別人多很多,那你的常识里有没有说——感冒好了之后第一顿想吃什么?”
    “清淡的,粥、麵条、蒸蛋。”
    “那中午你做蒸蛋给我吃,上次你做的蒸蛋特別嫩,我用勺子挖到底都没有气孔,你说蒸蛋的关键是水温,温水蒸出来的蛋才嫩。”
    “我试过用冷水蒸,蒸出来全是蜂窝,你教我一次好不好?我自己做总是掌握不好水温。”
    “好。中午给你做,你先晒太阳,晒够了再回去。”
    她点点头,往草坪边上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谢谢你,昨天你坐在床边陪我,说了好多话,我昨天吃了药、今天退烧了、以后不会再淋雨了,你平时不爱说话,但每次我需要的时候你都会开口。”
    “你需要的时候我都在。”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草坪边上,看著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是平时那种得意洋洋的咧嘴笑,是轻轻的、安静的,像雨后的阳光落在湿润的草叶上。
    沈诗情走到草坪边上蹲下来,开始一株一株地翻三叶草。
    她的手指很轻,只拨开叶片,不扯草根。
    每翻一株都仔细看一眼叶子的数量,確认只有三片就继续找下一株。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她身上,在她头髮上落下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的麻花辫垂在肩膀前面,辫尾的粉色皮筋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草地上飘著淡淡的草叶清香,混著泥土被太阳晒过之后升腾起来的温润气息。
    她找得很慢,一株一株地翻过去,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大耐心的事。
    言秋站在旁边看著她,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边的草地上。
    偶尔有一阵风吹过来,梧桐树叶哗哗作响,几片新叶的影子在她手背上晃动。
    “你在找什么?”
    “四叶草,就是三叶草的变种——不对,应该叫变异,你不是说基因突变嘛。每好几千株三叶草里才有一株四叶草。”
    沈诗情一边扒了著三叶草,一边向言秋解释道。
    “找到四叶草可以许愿,比对著烟花许愿还灵——因为四叶草是活的,烟花是死的,活的比死的更有用。”
    “那个概率確实很低,你可以先用三叶草將就一下,三叶草的三片叶子本身就有寓意,第一片代表健康,第二片代表快乐,第三片代表幸运,三样加起来已经够了。”
    沈诗情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还捏著一株刚翻过的三叶草,忽然笑了。
    “你还说你不看植物图鑑——连三叶草的寓意都知道,陈晓背了那么久你一次就记住了。你的脑子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不多,刚好够用。”
    “那你觉得我手里这株三叶草的三片叶子代表什么?不要背书上的,说你自己的。”
    言秋在她旁边蹲下来,从她手里接过那株普普通通的三叶草。
    三片心形的叶子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叶脉清晰,边缘完整。
    “第一片叶子代表你昨天吃了药,第二片叶子代表你今天退烧了,第三片叶子代表你以后不会再生病了。”
    她安静了好一会儿,低头看著他手心里那株三叶草。
    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三片叶子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这个解释比花语更实在,我喜欢这个版本,那我再多加三片。”
    “一片代表你昨天陪著我,一片代表今天陪我晒太阳,一片代表以后还会一直陪著我,六片叶子,两株三叶草,我有一株,你有一株,扯平了。”
    “那你的那株三片叶子代表你,我的那株三片叶子代表我,你的三片是你说的那三样——吃药、退烧、不生病。”
    “我的三片是我说的那三样——昨天陪我、今天陪我、以后还陪我,两株三叶草加起来就是我们的六件事,刚好。”
    她又蹲下来继续找。翻了一小片草地,手指拨开一丛又一丛三叶草,每翻一株都凑近看一眼叶片数量。
    她的动作很专注,和小时候在海边捡贝壳时一模一样——每一片贝壳都要翻过来看纹路,每一株三叶草都要拨开数叶片。
    阳光把她的影子投在草地上,麻花辫的辫尾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扫过草叶,沾上了几颗隔夜的雨珠。
    忽然,她在一株特別大的三叶草面前停住了。
    那株三叶草比周围所有的草都高出一截,叶片饱满圆润,边缘没有一丝虫咬的痕跡。
    三片心形的叶子舒展得恰到好处,叶脉在阳光下清晰得像她用彩铅画出来的线条。
    叶面上还掛著一颗隔夜的雨珠,在阳光里闪闪发光,像一颗嵌在绿色绸缎上的碎钻。
    “找到了——虽然不是四叶草,但这株是我见过最大的三叶草,你看它的叶子——比周围所有的三叶草都大一圈,叶脉一根一根清清楚楚的,边缘没有虫咬,顏色也特別绿。”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株三叶草摘下来,捏著草茎,放在手心里。
    站起来走到言秋面前,摊开手掌。
    三叶草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叶片还沾著刚才那颗雨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秋秋,这株虽然不是四叶草,但它是这片草坪上最大的一株,刚才你说了,四叶草的概率是千分之一,但概率低不代表它就比三叶草好。”
    “四叶草多长了一片叶子,只是运气好,不是努力的结果,三叶草长了三片叶子,每一片都长到最大最绿,这是努力的结果。”
    言秋仔细的看了一会:“这株確实比別的都好。叶片比周围的大了一倍,说明它的根系比別的更深,吸收的水分和养分更多,被暴雨淋了一夜也没趴下,说明茎的韧性足够,在生物学上,这叫適者生存。”
    沈诗情低头看著掌心里的三叶草,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最上面那片叶子。
    叶子微微颤了一下,雨珠从叶面上滚落,沿著她的掌纹滑到手腕上。
    “你又用生物学解释,不过你说的对——根系深、韧性强、被暴雨淋了反而长得更好了,这株三叶草和我一样,昨天我生病,你照顾我,今天我好了,陪我来晒太阳,我们都是被暴雨淋过之后还站著的。”
    她合上手掌,小心地护著那株三叶草,往楼里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镶上了一圈金边。
    “秋秋,你说四叶草是基因突变,那你知道基因突变的条件吗?”
    “辐射、化学物质、dna复製时的偶然错误。”
    “那秋秋你觉得我们两个同年同月同日生、在同一家医院出生、从小一起长大、现在住在门对门——这个算不算基因突变级別的概率?”
    “我觉得不算,这是概率更小的事件,四叶草的概率是几千分之一,我们这种大概是一百万分之一。”
    “那我们比四叶草更珍贵,就不用找四叶草了,毕竟我们的相遇本身就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刚才言秋在听到沈诗情说的这句话后,他有些不知所措,直接愣在了原地,眼中全是那个女孩的背影。
    从母胎单身到现在,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对他说,难免有些心动的感觉。
    难不成,我真的喜欢上了她?
    想到这里,言秋有些不可置信,摇了摇头。
    不对,她才七岁,这应该只是正常兄妹关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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