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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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那天下午,言秋一个人出了门。
    今天早上,沈诗情给了他一条围巾,说是新年礼物,所以他也打算买一点东西作为回礼。
    原本前两天言秋就打算去买的,结果被沈诗情硬拉著一起玩电脑,导致他没去成才拖到了今天。
    许文珊在厨房里忙著准备年夜饭的食材,听到开门声探出头问了一句
    “去哪?”
    “去楼下超市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言秋回答了一句。
    他妈没有多问,只是嘱咐了一句:“早点回来,晚上要吃年夜饭。”
    “行。”
    他应了一声,换好鞋,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
    不是早上沈诗情送的那条深蓝色的,是更早之前那条灰色的。
    深蓝色的那条他打算过段时间再戴。
    他没有直接去超市,而是先去了商业街那家文具店。
    过年期间店铺大多关了门,但文具店还开著,门口掛著红灯笼,玻璃橱窗上贴了“春节不打烊”的红纸。
    老板还是那个戴老花镜的爷爷,正坐在柜檯后面听收音机里的戏曲节目,看到他进来抬了抬头,又继续眯著眼听戏。
    言秋走到彩铅柜檯前。
    沈诗情用的那盒四十八色彩铅已经拆了封,有几支用得特別勤。
    深蓝色画他的校服,天青色画初雪那天放晴的天空,银杏黄画棲霞山的千年银杏。
    他拿起一盒新的四十八色彩铅看了看,又放下了。
    不是这个。
    她的彩铅还能用很久,没必要买重复的。
    他的目光扫过柜檯,停在水彩顏料区。她之前在文具店橱窗外看过好几次水彩,有一次趴在那看了很久。
    那时候她说水彩画出来的顏色比彩铅更透亮。
    但她还不太会用,等攒够了零花钱再买。
    后来她用压岁钱给他买了青田石印章,水彩的事就再没提过。
    他拿起一盒二十四色的固体水彩,铁盒装,盒盖上印著梵谷的向日葵。
    打开盖子,二十四块顏料整整齐齐地嵌在格子里,旁边附了两支水彩笔。
    他把铁盒翻过来看了看价格,然后放在了柜檯上,对著后面的老爷爷说:“就要这个。”
    付钱的时候老爷爷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他一眼:“这是给小朋友买的新年礼物吧?”
    “是。”
    老爷爷帮他把铁盒用红纸包好,又在外面扎了一根金色丝带。
    从文具店出来,他又去了隔壁的精品店。
    这家店卖毛绒玩具、发卡、手机掛绳和各种小摆件。
    沈诗情以前在这家店里买过小白兔发卡和小熊书包掛件——小白兔是她自己戴的,小熊掛在他的书包拉链上。
    他的目光在货架上来回扫了好几遍,最后停在一排布娃娃前面。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小布熊,穿著蓝色背带裤,耳朵一长一短,纽扣做的眼睛乌黑髮亮。
    他以前送过她一只布娃娃——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只布娃娃已经旧了,耳朵上的线鬆了,背带裤的扣子也掉了,被她用针线缝了好几次。
    但她每天晚上还是抱著它睡,说没有它睡不著,上次在他家留宿那晚忘了带,还因为这个抱著他的胳膊睡了一整夜。
    他把小布熊拿下来看了看——这只比原来那只小很多,耳朵的长短不一样,背带裤的顏色更深,但纽扣眼睛是一样的乌黑。
    他把小布熊也递给老板。
    老板是个年轻姐姐,一边用彩纸帮他把布熊包好,一边笑嘻嘻问他:“是不是送给妹妹呀?”
    “对。”
    回到家已经快五点了。
    言秋把两样礼物放进自己房间的书桌上,关上房门。
    走廊里飘满了糖醋排骨和红烧鱼的香气,大黄趴在401和402之间的走廊正中间,鼻子不停地抽动。
    沈南风在客厅里摆桌椅,言行舟在旁边帮忙拿碗筷。
    沈诗情正在厨房里给许文珊打下手,繫著她那条粉色小兔子围裙,手里拿著一把筷子在数,数到一半听到走廊里有动静,探头出来看了一眼。
    “你出门了?去哪了?”
    “超市,买了点东西。”
    “买什么了?”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歪头看了他一眼,大概猜到了什么,但没有追问。
    她把筷子数好放进筷笼里,又缩回厨房去了,小兔子围裙的系带在腰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年夜饭在401吃。
    两张方桌拼在一起,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红烧鱼是许文珊的拿手菜,糖醋排骨是沈南风的秘制配方,油燜大虾是林佳佳新学的菜式,中间放著热气腾腾的火锅。
    电视开著,春节联欢晚会的预热节目正在播放,主持人穿著大红礼服在台上说吉祥话。
    六个人围坐在一起。
    沈南风第一个站起来,举著酒杯清了清嗓子:“今天是除夕,新的一年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两个孩子学业进步、快快乐乐长大。”
    大家碰了杯——沈诗情和言秋杯子里是橙汁,四个大人杯子里是红酒。
    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噹声,大黄在桌底下闻著香味转来转去,尾巴扫过每个人的脚踝。
    沈诗情坐的位置紧挨著言秋,她的碗旁边就是他的碗。
    她吃了几口菜,给言秋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他碗里:“这块是我爸特意留的最好的肋排,肥瘦刚好,秋秋你尝尝。”
    言秋把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口,评价评价了一句:“比去年更好吃了。”
    沈南风在对面听到了顿时就一脸的得意:“那当然,我的秘方可是每年都在改良的!”
    吃到一半,窗外的爆竹声越来越密集。有人在小区空地上放烟花,金色的火花从窗口一闪而过,照亮了整个客厅。
    沈诗情端著碗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回头喊:“秋秋快看,烟花好近。”
    她没有放下碗,就站在窗边仰头看著外面,嘴角沾著一小粒芝麻。
    言秋趁她看烟花的间隙回到自己房间,把书桌上那两份用红纸包好的礼物拿了出来。
    他选这个时间点不是巧合——窗外有烟花,电视里有春晚,餐桌上有热气腾腾的饭菜,所有最热闹的东西都在这一刻匯聚在一起。
    他走到沈诗情面前,把两份礼物放在她手边的餐桌上。
    “新年礼物。”
    沈诗情转过身来,低头看著桌上两个红色的纸包,愣了一下。
    她也给言秋准备了新年礼物,不过早上就已经给他了,那是一条深蓝色围巾。
    她大概没想到他也有回礼。
    她把碗放在桌上,先拿起那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拆开红纸,看到铁盒盖上那幅向日葵的时候,她整个人安静了好一会儿。
    “水彩顏料,你上次在文具店橱窗外看了好久的那个。”言秋向她解释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想要的。”
    她把铁盒打开,二十四块顏料整齐地嵌在格子里,她用手指轻轻摸过每一块。
    然后又拿起另一个纸包。
    拆开彩纸,里面是那只巴掌大的小布熊,蓝色背带裤,一长一短的耳朵,纽扣眼睛乌黑髮亮。
    她把布熊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来看了看正面,手指捏了捏它软软的肚子。
    忽然抬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说出了一句:“它和原来那只长得好像,只是小了很多。”
    她把布熊抱在怀里,又低头看了看桌上摊开的二十四色水彩顏料,铁盒在灯光下闪著柔和的光泽。
    沈诗情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踮起脚,抿起嘴唇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她记得以前偷窥爸爸妈妈说话,他们两个人就是这样表达自己的喜欢来著。
    而言秋顿时就愣住了,下意识的看著她。
    “秋秋怎么了?”沈诗情被言秋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询问了一句。
    “没事。”言秋想了想,毕竟两个人都还只是小孩子,亲亲脸什么的也还算正常,应该是自己想岔了。
    “水彩顏料是我想要的,布熊是我需要的,你把两样都记住了。”
    她把布熊放在餐桌上,让它面朝他的方向坐著,又把水彩铁盒打开放在旁边。
    “从明天开始我就学水彩,第一幅水彩画画你——用新顏料,新画法,画我画了无数遍的人。”
    窗外又一朵烟花炸开,金色的火花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如白昼。
    电视里春晚的倒计时开始了,主持人领著全场观眾一起喊:“十、九、八、七——”
    沈诗情把布熊抱在怀里,和言秋並肩站在窗前。
    烟花在夜空里一朵接一朵地绽开,她的肩膀轻轻靠在他的手臂上,辫尾垂在红色棉袄的绒毛领口旁边。
    “六、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她转过头看著他,烟花的光在她瞳孔里一闪一闪的。
    “新年快乐,秋秋。”
    “新年快乐,诗情。”
    她把布熊换到左手抱著,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小兔子糖放在他手心里。
    粉色包装纸,边角有点皱了,在烟花的映照下微微发亮。
    “新年第一颗糖,明年还有,后年也有,每年都有一颗,旧的布熊放在枕头左边,新的布熊放在枕头右边,两只一起陪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水彩明天就开始学,第一幅画画你,第二幅画画大黄,第三幅画画我们两家一起吃年夜饭。”
    窗外烟花还在燃放,整个城市的夜空都在燃烧。
    茶几上的水彩铁盒映著窗外的烟花光芒,向日葵的图案在光影里轻轻晃动。
    大黄趴在餐桌底下,尾巴在地板上慢悠悠地扫来扫去,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窗外一闪一闪的火光。
    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和过去的每一年一样——两家人在同一张桌子上吃了年夜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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