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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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中考试安排在周四上午,第一节语文,第二节数学。
    对一年级学生来说,这不是第一次考试——上学期期末已经考过一轮了。
    但那次考试不难,李老师说主要是让大家熟悉一下考试的流程,题目也出得简单,全班大部分人都拿了优。
    沈诗情那次考得还不错,拼音和生字都过了关,看图写话虽然写得短,但意思写对了,拿了八十几分。
    发试卷那天她很高兴,回家把试卷贴在冰箱上,和那张星星贴纸並排。
    所以这次期中考试,她一开始並没太紧张。
    早上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背著课文,说等考完了要画一幅画庆祝。
    语文试捲髮下来,言秋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题目比上学期期末难了不少,拼音部分增加了多音字辨析,生字部分多了几道形近字组词,看图写话的要求也从“写两三句话”变成了“写一段完整的话”。
    不过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小儿科。
    他把试卷翻回第一页,拿起铅笔开始答题。
    每一道题都审过两遍才下笔,做完之后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时间还剩一个小时。
    他抬头看了一眼左手边。
    沈诗情正低著头,铅笔握得很紧,橡皮已经被她拿起放下了好几次。
    她的眉头皱著,嘴唇抿成一条线。
    和上学期期末考试时游刃有余的样子完全不同。
    她的铅笔在试卷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又低头继续写。
    写了几笔,又拿起橡皮擦掉。
    橡皮擦过的地方纸面有点皱,她用手指把皱起来的地方按平,再重新写。
    言秋把视线收回来。
    考试和平时念课文不一样——没有人提示,没有预习,没有试错的机会。
    上学期期末题目简单,她的底子够用。
    这学期难度上来了,她的短板就暴露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诗情把试卷交上去,回到座位之后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她把橡皮、尺子、铅笔一样一样收回铅笔盒,又从书包里拿出画画本翻开——翻了好几页,却一笔都没画。
    林豆豆从前排转过身来想对答案,看到她这个表情,又把身子转回去了。
    言秋把她的水杯推到她手边。
    她摇了摇头。
    第二节课考数学。
    沈诗情调整了一下坐姿,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始答题。
    数学是她的强项,上学期期末考了九十多分,计算题基本没错过。
    这次题目確实比上学期难了——增加了两步计算的应用题,最后一道题还需要画图辅助理解——但她做得明显比语文顺手。
    交卷的时候她的表情放鬆了不少。
    几天后,试捲髮下来了,语文和数学都是班主任发。
    李老师站在讲台上简单总结了几句,说这次期中考试整体比上学期有进步,但难度提高了。
    有些同学在基础上还需要多下功夫,期末的难度会比期中更高,现在发现问题还来得及改。
    然后她开始念名字发试卷。
    数学试卷先发。
    沈诗情被念到名字的时候,李老师冲她点了点头
    “说考得不错。”
    她接过试卷,看了分数——比上学期期末低了几分,但在这个难度下已经算发挥稳定。
    最后那道应用题她也做对了,图虽然画得不太规整,但解题思路很清晰。
    她把试卷折好放进书包,轻轻鬆了口气。
    语文试卷是后发的。
    言秋被念到名字的时候,李老师多看了一眼他的试卷,语气里带著明显的讚许。
    “考得很好,尤其是看图写话,写得通顺又完整,让其他同学课间可以借去看看。”
    言秋接过试卷回到座位,分数在意料之中——拼音全对,生字全对,看图写话也是满分。
    拥有大学知识的他,面对同龄人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他把试卷折好放进书包里,没有多看。
    然后沈诗情的名字被叫到了。
    李老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试卷递给她,声音也比平时更温柔一点。
    “回去好好看看错的地方,有什么不懂的,课间来办公室问我。”
    她接过试卷,低著头走回座位。
    言秋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也看到了试卷上的分数。
    离及格线差了几分。
    她把试卷放在桌上,盯著那个分数看了很久。
    没有哭,没有把试卷揉成一团,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指甲轻轻抠著校服裙子的褶边。
    她的试卷上有很多橡皮擦过的痕跡,好几处纸都擦得起了毛边。
    拼音部分错了好几个——多音字选拼音全错了,前后鼻音也混淆了好几处。
    形近字组词那几道题,她好像是把字认混了,写出来的词和题目要求的不对。
    看图写话倒是写了,但句子不太通顺,有几个字写错了被扣了分。
    旁边有几个同学在小声交流分数。
    林豆豆语文考得还可以,陈晓稳定发挥,浩浩擦线过了关正在庆幸。
    沈诗情没有参与任何討论。
    她只是把试卷翻到背面又翻回来,反覆看了好几遍,然后把试卷折好放进书包最里层,拉上了拉链。
    下课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跟陈晓和林豆豆去操场。
    她一个人趴在课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林豆豆从前排转过身来,手里拿著自己的试卷,张了张嘴。
    陈晓轻轻拉了她一下,摇了摇头。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安静地出了教室。
    言秋往她的方向挪了挪凳子。
    她的肩膀在轻轻抖著。
    不是哭——她的眼睛是乾的,只是整个人缩得很小,像是想把今天的自己藏起来。
    “诗情。”
    她没抬头。
    “我考得不好。”她的声音从胳膊缝里透出来,闷闷的。
    “嗯。”
    “你考了满分。”
    “对。”
    “我拼音错了好多,多音字那几道题我全选错了,前后鼻音也分错了,形近字那几个字我好像写混了,上学期明明都会的,为什么这次全忘了。”
    她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眼眶终於红了,睫毛上沾著一点水光:“老师说期末更难,要是期末我考得更差怎么办?要是以后我们考不上同一个学校怎么办?”
    “那就从现在开始补。”
    言秋安慰著她:“期中到期末还有两个月,拼音可以补,形近字可以练,你上学期能考好,说明底子不差,这学期只是难度上来了,你没准备好而已。”
    沈诗情抬头看他,眼里泛著泪光,没有说话。
    “拼音前后鼻音我以前也经常混,我爸说就是见的次数不够多,多看就熟了。”言秋继续安慰著。
    “真的?”
    “真的,你那几个错题我刚才看了一下,大部分是同一类的问题,声调標错是粗心,前后鼻音混淆是没记住,形近字认错是练得太少,每一类都有解决办法。”
    他拿起她的铅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把拼音標在旁边,然后推到她面前,“这是你今天错得最多的几个字,不是什么大事。”
    沈诗情低头看了看草稿纸上那几个字,又抬头看了看他。
    他说话的语气太平常了,好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有点咸。
    没有安慰,没有同情,只是告诉她一个事实——这东西可以补,而且他知道从哪里补起。
    “你怎么知道?”
    “刚才发试卷的时候我看了一眼你的卷子。”言秋语气平淡,“记下来了。”
    沈诗情没有怀疑。
    二人一起长大,她知道言秋拥有著很强的记忆力,无论是什么,看一遍都能记下来,而她却要看好几遍。
    她把自己写错的那几个字找出,又在纸上写了几遍,每一遍都写得很用力。
    写完之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食指侧面有一块被铅笔压红的印子,是刚才握笔握的太紧了。
    沈诗情把那块红印子用拇指搓了搓,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他。
    “那看图写话怎么办,老师说我句子不通顺。”
    “那个更简单,以后每次写完给我看一眼就行,不通的地方我再帮你改,多写几遍就会了。”
    “那下次考试之前是不是每天都要练?”
    “不用每天。隔天练一次就够了。练太多你反而会烦。”
    沈诗情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像確实是这样。
    上课铃响了。
    她坐直了身子,把草稿纸折好夹进语文书里,又用橡皮把铅笔痕蹭乾净。
    她的眼眶还红著,但眉头已经鬆开了。
    下午放学回家,沈诗情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走廊里嘰嘰喳喳地匯报今天发生的事。
    她很安静地换了鞋,把书包放在玄关。
    然后走到厨房门口小心翼翼向对林佳佳报告成绩,她的眼眶已经不红了,声音也没哭腔。
    “妈妈,我数学考得还可以,但语文没考好,没及格。”
    林佳佳正在洗菜,听到这句话关了水龙头,转身看她,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呀,一次成绩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下次考回来就行了。”
    林佳佳安慰著沈诗情,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就算下次没考好也没关係,只要你天天开心,爸爸妈妈就满足了。”
    沈诗情点点头,转身回到房间,把试卷从书包里拿出来铺在书桌上。
    错的那几道题旁边已经用铅笔標了註解——不是她的字跡,是言秋在课间帮她写上去的。
    她把试卷重新折好放进抽屉里,和那张星星贴纸、牙仙子的感谢信放在一起。
    然后拿出画画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今天的画——那是一棵银杏树,嫩绿的叶子,树下站著两个人。
    她已经想好了等期末考好了,这幅画就送给秋秋。
    晚饭后,沈诗情敲开402的门,手里拿著拼音本和一支削好的铅笔。
    她问言秋现在能不能开始补,反正作业已经写完了。
    言秋放下手里的字帖,让她坐在书桌对面,翻开拼音本第一页,从最基础的韵母开始,一遍一遍来,直到念对为止。
    她深吸了一口气,坐下来,用手指点著拼音表,开始一个一个地念。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楼下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大黄在阳台上回应了一句,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两个月。
    期中到期末,时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但她愿意从今晚开始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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