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兴趣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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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假结束之后,言秋和沈诗情升入了幼儿园大班。
    说是大班,其实就是学前班,王老师开始在课堂上教一些幼小衔接的內容——数字、拼音、简单的汉字。
    “小朋友们,今天我们学写自己的名字。”
    王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粉笔灰簌簌地往下掉。
    “大家拿出田字格本,照著黑板上的样子写。”
    言秋翻开田字格本,拿起铅笔。
    “言秋”两个字他前世写过无数次,这一世虽然故意压著速度。
    但写出来的字还是比同龄人端正不少——横平竖直,结构匀称,每个笔画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他写完自己的名字,又在本子右下角画了一只小狗。
    大黄最近肚子上长了一圈肉,他画的时候特意把狗肚子画圆了一点。
    旁边的浩浩正在咬牙切齿地跟铅笔搏斗,写出来的“浩”字歪歪扭扭,三点水偏旁被他写成了三个小圆圈,右边的“告”则像一个被踩扁的易拉罐。
    他伸长脖子往言秋这边看了一眼,眼睛立刻瞪圆了:“言秋你写得也太好了吧!”
    “还好。”言秋不动声色地把本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没有。”
    “那你肯定是有天赋,我妈说写字好看的人都有天赋。”
    王老师走过来,拿起言秋的本子端详了好一会儿。
    目光在“言秋”两个字上停留了好几秒,又翻了一页看到那只圆肚皮的小狗,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她放下本子,对言秋笑了笑。
    下午放学接孩子时,特意走到许文珊面前夸了句“言秋的字写得很漂亮”。
    许文珊牵著他的手回家,一路上脚步都比平时轻快。
    当天晚上,言秋的那页田字格被许文珊拍了照发给了言行舟,言行舟回了三个大拇指,然后把照片存进了电脑里一个叫“言秋的成长日记”的文件夹。
    言秋路过书房的时候瞥见了那个文件夹的名字。
    为了避免留下太多黑歷史,他默默决定以后每次写字都稍微认真一点。
    九月底,林佳佳开始给沈诗情报兴趣班。
    沈诗情第一个选了画画班,因为她喜欢把看到的东西画下来,从绿色的太阳到紫色的大海,从窗台上的薄荷到阳台上的大黄。
    林佳佳觉得一个兴趣班不够,又给她加了一个舞蹈班。
    沈诗情对舞蹈也挺感兴趣——准確地说,她对任何能让她动起来的活动都感兴趣。
    练习时穿的衣服是粉色的,鞋子是白色的,她第一次穿上全套装备的时候在客厅里转了好几个圈,裙摆飞起来像一朵小喇叭花。
    沈南风在旁边拍照拍得手机內存都快满了,一边拍一边说女儿以后肯定是个舞蹈家。
    林佳佳说这才第一节课,沈南风说那更得拍,要记录起点。
    “诗情去学舞蹈了,你想不想也报个班?”晚饭时许文珊问言秋。
    言秋想了想,选了书法。
    选书法的理由很简单:第一,他爸是中文系教授,家里笔墨纸砚都是现成的。
    第二,他前世字写得一般,这一世有“过目不忘”和“体能强化”,控笔能力应该不会太差,把字练好也算是一种自我投资。
    言行舟听到儿子要学书法,放下筷子认真地说了句“书法是修身养性的好功夫”,然后第二天就去书房腾了一个角落专门给言秋练字用。
    笔墨纸砚一应俱全,镇纸是一块他从省图带回来的青石,压在宣纸上很稳当。
    每周六上午,沈诗情去上舞蹈课,言秋去上书法课。
    因为兴趣班都连在一起,所以两家轮流接送,这周言家送,下周沈家送,配合默契得像提前排过班。
    沈诗情每次舞蹈课结束都会跑到书法教室门口等他,练功服外面套一件小开衫,头髮因为蹦躂了一节课而微微散开。
    她趴在门框上往里看,安安静静的,不出声,只有眼珠子跟著言秋的毛笔尖转来转去。
    “秋秋,你写的什么?”等他收拾好东西出来,她立刻凑上来问。
    “静心。”
    “什么是静心?”
    “就是把心静下来。”
    “为什么要静下来?”
    “静下来才能写好字。”
    沈诗情想了想,郑重地宣布:“那我以后也静一下下。”
    然后不到三秒她又开始嘰嘰喳喳地讲今天舞蹈课学了什么新动作。
    言秋听著,心想她的“一下下”大概是以秒为单位的。
    路过小区楼下的时候,沈诗情非要给他展示今天学的动作——一个单脚站立的姿势,手举过头顶,像一只摇摇晃晃的小天鹅。
    她坚持了好一会儿,小脸绷得通红,然后一头栽进言秋怀里。
    言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重新立正,说十几秒很厉害了。
    她拍拍裙子,若无其事地说下次能站更久,然后继续嘰嘰喳喳地讲舞蹈班的事,从老师的新髮型一直讲到更衣室里的蚂蚁。
    十二月中旬,沈南风出差去南京,回来之后连自己家都没回,直接拎著两盒盐水鸭敲开了言家的门。
    言行舟给他泡了杯茶,他灌了一口就开始匯报南京之行的成果。
    “房子的事定了,之前买的那套三室两厅明年开春就能交房,我又去看了两套小的,一个在鼓楼那边,一个在河西,都还不错,我想再买一套给诗情以后上学备用。”
    沈南风从包里掏出一张户型图铺在茶几上,指尖在上面指指点点:“你看这个户型,南北通透,离地铁站走路十分钟,旁边就是小学,走路五分钟。”
    言行舟扶了扶眼镜,看了看户型图,又看了看沈南风。
    沈南风的表情比在公司开会还认真。
    言行舟给他续了杯茶,让他先歇歇。
    沈南风接过茶杯没喝,话题一转转到了言家身上。
    “你们想好了没有?真要买的话得趁早,南京这房价,我去年看的时候五千出头,今年已经六千多了,明年指不定什么价。”
    喝了口茶,沈南风似乎想起了什么。
    “我那个搞房產的朋友说,地铁线路还在延伸,沿线房价肯定还要涨。”
    言行舟放下茶杯,难得地没有犹豫:“已经想好了,买。”
    “首付够不够?不够我这边——”
    “够了,”言行舟打断他。
    “这几年攒了一些,加上正高的工资涨了不少,首付没问题,就是月供压力稍微大一点,但省著点花能应付,文珊也说,为了言秋上学,值得。”
    沈南风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这就对了!”
    他端起茶杯跟言行舟碰了一下,动作快得像生怕他反悔。
    坐在茶几边上的言秋低头继续翻他的识字书,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但他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
    他记得前世他爸在买房这件事上犹豫了好几年,总觉得房价会跌,结果一路涨到高不可攀。
    这一世有沈南风在旁边三番五次地推,他爸终於下了决心。
    有些事情可以改变,有些选择可以重来,这种感觉比任何签到奖励都让人安心。
    窗外开始飘雪。
    是今年的第一场雪,雪花细细碎碎的,落在梧桐树光禿禿的枝丫上,落在楼下停著的车上,落在阳台上大黄的狗窝顶上。
    大黄抬起鼻子闻了闻空气中冰冷的味道,打了好几个喷嚏,然后把自己的鼻子塞回前爪下面,继续蜷成一团。
    沈诗情趴在窗台上看雪,鼻尖压得扁扁的,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雾。
    她用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然后回头喊:“秋秋你看!下雪了!”
    言秋放下书,走到窗边。
    雪花在路灯下打著旋儿往下落,小区的地面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
    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旁边是她画的那颗歪歪扭扭的心。
    “明天能堆雪人吗?”她问。
    “不知道,雪不够大,积不起来。”
    “那什么时候能堆?”
    “再等一阵子,等大雪。”
    沈诗情点点头,把脸重新贴回玻璃上。
    她盯著窗外的雪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转过身,表情认真地说:“那等大雪的时候,你要帮我堆雪人。”
    “好。”
    “要堆一个大黄。”
    “大黄是黄色的。”
    “那就堆一个白色的,然后告诉它,它是大黄。”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极其认真,好像给雪人取名字就能改变它的顏色。
    言秋笑了。
    他把窗户关严了些,然后把沈诗情抱回客厅暖和的地方。
    窗外雪还在下,越下越大。
    客厅里沈南风还在跟言行舟討论户型图,两个爸爸的声音混著茶香飘过来,偶尔夹杂著一两句“朝向”“採光”“学区划分”。
    茶几上的茶冒著白汽,电视里放著新闻节目。
    他忽然觉得冬天也可以很暖和。
    元旦那天,两家人又聚在一起吃饭。
    沈南风和言行舟正式敲定了购房计划——言家也决定在南京买房,和沈家同一个小区,同一层楼,门对门。
    “这样以后两个孩子上学方便,咱们两家也有个照应,早上出门喊一声就能一起走,省得接送还要分两趟。”沈南风举起酒杯。
    “蹭饭更方便了,以后你家炒菜多放半勺盐,我这边推门就能提意见。”言行舟也举杯。
    “提什么意见,多放半勺盐是风味!”沈南风大笑。
    “主要是以后言秋上学,”许文珊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言秋碗里。
    “跟诗情一起出门一起回家,我们大人也放心,对门住著,跟一家人没什么两样。”
    “本来就跟一家人一样。”林佳佳笑著说,转头对沈诗情说。
    “以后你跟言秋就是邻居了,开心吗?”
    沈诗情正在啃鸡腿,听到这话抬起头,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言秋帮她翻译:“她说那秋秋以后可以每天来我家吃饭吗?”
    “你看,孩子都安排好了。”沈南风一拍桌子,笑得眼角褶子都深了几分。
    言秋坐在沈诗情旁边,看著一桌子说说笑笑的人。
    两家人住对门,这意味著每天早上开门就能看到她,晚上回家推门就能闻到对面飘来的饭菜香。
    意味著从此以后,他们两家之间没有距离——只有一条走廊。
    他在心里默默给沈南风和言行舟点了个赞。
    这两个爹商量別的事从来没这么高效过,唯独在“把两家拴在一起”这件事上,执行力拉满。
    沈诗情把鸡腿啃完,擦了擦手,凑过来小声问他:“对门是什么意思?”
    “就是咱们两家住在对面,中间只隔一条走廊。”
    “那我早上起来就能敲你家门?”
    “能。”
    “晚上也能?”
    “能。”
    “那我想找你玩的时候,走两步就到了?”
    “对。”
    沈诗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巨大的好消息。
    然后她眼睛弯成月牙,用一种极其满意的语气宣布:“那以后我每天早上和晚上都来敲你家门。”
    “好。”
    “你不能嫌我烦。”
    “不嫌。”
    “那就好!”
    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
    窗外又飘起了雪,比上次大。
    饭吃到一半,沈诗情又趴到窗台上,在雾气蒙蒙的玻璃上画了一颗新的心。
    和上次那颗歪歪扭扭的不一样,这次的心明显好看了很多——大概是画画班的功劳。
    她画完回头冲言秋招手,让他过去看。
    言秋走到窗边,看著玻璃上那颗圆圆的心。
    外面的雪光映进来,把那颗心照得发亮。
    “好看吗?”她问。
    “好看。”
    “画画班老师教的。”
    “挺好的,学以致用。”
    “什么叫学以致用?”
    “就是学了就用。”
    “哦!”她恍然大悟,然后又歪著头看他。“那你书法班学的字,能不能也写一个?”
    言秋想了想,用手指在玻璃上那颗心的旁边,用楷体工工整整地写了两个字——诗情。
    雾气凝成的水珠顺著笔画往下滑,把他的字和她画的心连在一起。
    沈诗情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指著“诗情”这两个字说。
    “为什么秋秋你要写我的名字呀?”
    “那是因为你的名字好听。”
    “真的吗?”
    “真的。”
    她满意了,转过脸继续看雪。
    脸颊上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粉红色,不知道是冷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言秋站在她旁边,窗户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和玻璃上那颗心、那两个字叠在一起,被窗外的雪光衬得格外清晰。
    客厅那边,大人们还在聊著装修、搬家、来年的计划。
    沈南风正在跟言行舟討论装修风格,一个说要中式一个说要简约,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许文珊说了一句“对门两家的风格不一样也挺好的”,才把爭论平息下来。
    这些声音混在暖气片轻微的嗒嗒声里,像一层柔软的底色。
    言秋轻轻呼了口气,看著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楼下小区草坪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明天应该能堆雪人了。
    白色的雪人,叫大黄。
    沈诗情说的,白色也可以叫大黄。
    然后她会去敲他家的门,就像她刚才说的那样——每天早上,每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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