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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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路远,有话跟我说吧。”
    路远擦了擦嘴,站起身,饶有意味的盯著眼前的男人看。
    但商彦没接他的话。
    因为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跟路远直接对话。
    他想闹的是站点。
    “你们站点可真是培养出个了不得的人才啊。”
    商彦自顾自的说话。
    事实上这是他提前打好的腹稿,从进门的状態到开口要说什么,早都在脑海中有所预言。
    这是流氓的专业课。
    他这段阴阳怪气,很明显是直接上升高度。
    为了接下来让站长意识到路远的存在是站点的耻辱。
    但大家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反倒是听到他这句夸奖的话,紧跟著迎合:“路哥本身也有能力。”
    商彦听到这句话,明显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对啊。
    这会不该是推路远出来兴师问罪吗?
    怎么一个个跟著捧上臭脚了?
    “確实有能力,不然我闺女能被他拐走吗?”他依旧阴阳怪气。
    “金童玉女,叔以后要享福了。”
    这么多人里肯定有情商高会说话的,尤其是苏名。
    他觉著既然竞爭不成站长,那就赶紧抱大腿融入吧。
    这会不拍马屁,还等著什么时候拍马屁?
    “我享个屁的福!”商彦冷哼一声,衝著商清雅说道:“跟我回家!”
    此话一出,大家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不对劲。
    不对,这丈人好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啊!
    这下所有人都沉默的不说话了。
    情况不对,那就闭嘴,等主事人开口。
    而大家的闭嘴落在商彦眼里,自然变了一番味道。
    一切都不出他所料。
    现在的社会就是各扫门前雪的社会,如果是和和气气的话,大家都能装装样子。
    真一闹起来谁会多管閒事?
    商彦很有气势的站在一边,然后叮嘱身旁的老赵:
    “去装作搞破坏的架势,搬搬电瓶、摆弄摆弄电线什么的,但別真破坏。”
    “知道了。”
    而这时商清雅赶紧从身后过来,赶紧推著商彦示意他別说了。
    太丟人了。
    尤其是在这种大家聚在一起的场合,简直想让她找个地缝钻进去。
    “爸,快走吧。”
    “现在知道丟人了?晚了!”商彦仍旧充满了气势,大声开口:“我就让整个站点都知道路远是什么样的人,一天做不到我就天天来,我要要让他丟工作!”
    桌边坐著的人眼神怪异的盯著商彦。
    站长更是直言不讳的捅了捅路远的胳膊:“你丈人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啊?”
    “別打扰大家的兴致,我把他整出去。”路远起身就要走。
    “你想和平解决?”站长眉头一挑。
    “你觉得他会跟我和平吗?”路远撇了撇嘴。
    “不和平就简单了。”站长没有立刻行动,反而是用考验的目光看了看路远:“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监控坏了?”路远指了指头上明显还在发亮的监控。
    “监控坏了然后呢?”老站长抱著胳膊,连山露出老狐狸一般的微笑。
    “不知道了。”路远坦诚的摇摇头。
    “监控坏了就需要目击证人还原现场真相,我觉得他们是在入室抢劫。”站长指了指正在摆弄电瓶的老赵,挑了挑眉头衝著桌上的人说著:“大家觉得呢?”
    作为情商在线的傢伙,苏名敏锐的察觉到了站长的意思,决定做最后的確认。
    “站长,入室抢劫算正当防卫吗?”
    “尽情守卫站点的財產吧。”
    站长挥了挥手。
    桌上的十好几个大汉瞬间站了起来擼起袖子...
    “你们什么意思?”
    这是商彦发出的最后一句声音。
    而路远临走前听到的最后一句声音则来自於站长:
    “最后送你份礼物,你丈人是抢劫未遂还是进来祝福二位新人百年好合,全都有你来定夺。”
    站长站在门口笑著挥了挥手。
    ...
    月亮高高掛在天上。
    电动车由商清雅驾驶,全程没有一句声音。
    只能隱隱约约的听到一阵抽泣声。
    “说实话,从危险性的角度来讲,边哭边骑和醉驾不一定哪个更危险。”
    “对不起。”
    “確实该为我的生命安全道个歉。”
    “我是说我爸的事情。”商清雅小声说著,嗓音呜咽著隨风散开。
    “你们不是都正义切割了吗?咋还叫爸呢!”路远笑嘻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可儘管路远没有怪罪她的意思。
    但商清雅还是无法释怀这件事。
    她知道路远有多热爱这份工作,更知道路远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这可是升职的机会!
    如果被她爸给毁了,那商清雅就真的成罪人了。
    虽然並没有走向最坏的结果,可她...
    “在抱怨命运的不公吗?”路远风轻云淡的点破了她的心事。
    然后紧接著示意她靠边停车。
    他们並排下车坐在马路边的路灯底下。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她把脑袋埋在双腿之间,纤细的腰弯下去像锋利的刀,瘦弱的身体隨著光的晕影颤动。
    当不再需要看路,她的眼泪终於得以夺眶而出。
    这短短的时间里,她经歷了太多。
    她其实向来挺坚强的,虽然坚强不一定是什么好的形容词。
    毕竟她的坚强是她的生存策略,从小就习惯了面对这些生活里的大事小情,小到厕所堵了、停水停电、不敢走夜路回家,大到去医院、学费交不齐...
    生活里的烦恼就是需要有人负重前行的。
    父母不负重前行,那么负重前行的就是你。
    面对这些烦恼,她以前也哭,但是哭著哭著就不哭了。
    因为哭也没用。
    所以她爸不让她上学,圈在家里没收她手机,她根本就没哭。
    而是义无反顾的断绝了关係,抱著破釜沉舟的心態走了出来。
    她成功了,她以为这次又像从前一样挺过来。
    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她这么努力的想坚持过去。
    商彦不帮忙就算了,他还跳出来拖后腿。
    “生活为什么这么多烦恼?”
    商清雅这句话像是在质问老天爷,因为人在没招了的时候,最相信世界有神,这样至少还有埋怨的对象。
    “这不是生活的烦恼,这就是生活的內容。”
    路远也没安慰、也没劝她別哭。
    人伤心了就是要哭啊,干嘛不让別人哭。
    这个年纪就是用来哭泣的,如果人能活到八十岁,那二十岁才刚春分。
    一场春雨一场暖,哭一次天气就暖和一点。
    哭够了,繁茂的夏天就来了。
    “我不哭了。”
    “不哭庄稼不长个。”
    “什么庄稼?”
    “没事。”
    路远摇摇头,示意哭完了就走。
    他还得回家睡觉,明天起来上班呢。
    “路远,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先说。”
    “我们约定一下高考后的事情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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