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恍如隔世,这一口鸡肉可不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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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东旭站边上,脑子里蹦出来一串问號。
    昨儿还一口一个东旭喊著,扭头就不认识人了?
    易中海愣了一秒,品出味儿来了,脸上褶子全笑开了:“贾东旭!”
    “对嘛,贾东旭。”高建国又把这名字咬了一遍,“贾师傅,在机加还没动工之前,你先帮衬著吴科长那头。
    吴科长管牵线搭桥,跑手续跑腿的零碎活儿你顶上,比方说刚才提的那批镍粉。”
    给吴科长配了个腿脚麻利的,老吴心里暗暗点头。
    年轻人,还挺会心疼老干部。
    贾东旭赶紧应声。
    “刚才各位手里接的活儿,碰上难处,隨时找吴科长跟我反映,我们来想办法。”
    刘强憋不住了:“老高,我呢我呢?”
    厂里年轻一辈凑一块儿,就好跟老同志学,张嘴闭嘴老张老李。
    “荣国你急啥,你跟著我,咱俩一块儿捣鼓电极。”
    刘强傻了眼:“方大姐那边不是有炉子在烧吗?”
    高建国乐了:“方大姐那儿是试验保护管用的料,咱这儿,烧的是电极料子。
    镍粉钢厂那头应了,別的料主要靠厂里自己解决,回头我给你拉张单子,你照著上头的名目去找,铬粉、硅粉这些都算上。
    厂里要是没有,再来找我。”
    “哦对,你顺道去把科里那台小型真空感应炉的档期要过来,后头咱得使。
    我这儿还得接著抠材料的挑选和配比,等你那头全备齐了,咱就上手试製电极。”
    刘强这下踏实了:“好嘞,撂我身上。”
    活儿全分派完了,各人拿各人的任务,散了。
    电极製备这一关最难啃,高建国打算走粉末冶金这条道。
    掰开来说,就是把镍、铬、硅这些主料粉末,配上添加剂、催化剂、微量元素这些辅料,按分量掺匀了,先拿模子压成型,再塞进真空感应炉里烧结实。
    粉末冶金的好处,是烧成温度比拿熔炼法化铁水低一大截。
    真空环境里烧,增容反应更顺当,气体掺和得少,系统里外进出的东西能管住,成品杂质量少、品质高。
    两样捆一块儿,电极製备的成算能往上躥一大截。
    当然,嘴上说得轻巧,真上手干,弯弯绕绕多著呢。
    三轧厂这种大厂,底子厚,五十年代国內还不多见的真空冶金家当,这儿就能用上,高建国脑子里冒出上辈子老听人念叨的一句话:台子搭得好,戏才能唱。
    至於他跟刘强说的研究材料配比,哪儿有这回事儿,配方全锁在他脑袋里呢。
    不光得假装研究,他还得反过来编几套性能拉胯的配比方案。
    不这么干不行,一来搞研究中间不能断线,二来没有对比杵在那儿,光杆儿一个最佳配比,谁瞅著不犯嘀咕。
    研发的线儿不能断,这条特別要命。
    上辈子他毕设导师扯閒篇儿的时候念叨过,好些企业报高新,就栽在这上头。
    想造假都难,內行人一眼就挑出毛病,覆审给毙了的都大有人在。
    人人忙得脚打后脑勺,高建国也没閒著,他这通“反过来瞎编”的活儿,一口气干到下午,中间不时有组里的人跑来討主意。
    晌午去食堂端饭碗,正赶上傻柱站窗口,还笑话他蔫头耷脑没精神。
    下午下了班,高建国回屋搁好东西,抹了把脸,抬脚奔傻柱家去。
    何雨水在门口瞅见他,嘴甜得跟沾了蜜似的:“振东哥,你过来了?我哥都叨叨你半天了。
    有没有,有没有?给我两颗唄。”
    何雨水跟高建国早混熟了,高建国见天笑呵呵的,在院里撞见孩子就能从兜里摸出零嘴儿,加上傻柱跟他常走动,小姑娘见了他也不外道,热乎得很。
    这年月,小孩不挑嘴,零嘴更不挑,能沾上一口就算走了大运。
    要是能吃上甜的,那简直是神仙日子,美得能乐好几天。
    高建国听见何雨水嚷嚷,从兜里掏出两颗酥心糖塞她手里,迈腿进了屋。
    傻柱头天晚上值夜班,过晌午才回家。
    厨子咋也要熬夜?
    厂子大,三班倒,夜里工人也得填肚子。
    回家歇到离晚饭点儿还有小半个钟头,他就系上围裙忙活开了,一直弄到高建国推门进来。
    贾东旭早就在傻柱屋里了,正帮著递个盘子端个碗。
    他揣著厂里开的介绍信跟一沓子文件,跑炼钢厂办镍粉手续,今儿能办的全办利索了,眼瞅快下班,乾脆直接回了院里。
    高建国瞅见贾东旭,顺嘴问他事儿办得顺不顺,贾东旭脸上带笑:“挺顺溜的,就是要签的名、要卡的戳儿太多,今儿没全弄完。
    照今天这架势,估摸后天镍粉能到手。”
    这会儿傻柱的菜也全齐了,那只鸡半只熬了汤,半只给做成了川味的辣子鸡,傻柱端著汤盆搁桌上,鸡少了一条腿。
    傻柱指著缺腿的鸡:“照你中午交代的,给后院老太太送了一条腿去。”
    高建国坐下,冲两人招手:“行行行,坐下坐下,抄傢伙。”
    仨人刚抓起筷子,门口冷不丁炸起一声童音:“爸,我馋鸡!”
    高建国扭头一看,一个女人领著棒梗跟小当,杵在门口。
    高建国瞅瞅那女的,又扭脸看看贾东旭跟傻柱,一瞬间,真真切切品出了“恍如隔世”这词儿是啥滋味。
    对他来说,这真就是隔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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