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宫本武藏与佐佐木次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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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
    日本驻佛山商行,二楼。
    船越义珍站在两具尸体面前,一动不动。
    宫城长顺的胸口塌陷了一块,肋骨从皮下戳出来,白森森的骨茬子混著暗红的血沫。植芝盛平的整张脸都凹了进去,鼻樑碎成了三截,眼球暴突,死不瞑目。
    船越义珍的脸白得像一张纸,他的手背在身后,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义信。”
    船越义信浑身一颤,把头埋得更低:“嗨!”
    “这就是你带回来的结果?”船越义珍转过身,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两个帝国武士,死在擂台上。当著全佛山人的面,像两条野狗一样被人打死。大日本帝国的脸,被你丟尽了。”
    船越义信双膝一弯,跪了下去。膝盖撞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是我轻敌了。”他的额头抵著地板,“请师兄责罚。”
    “那个陈洪武,”船越义珍没有看他,“什么来歷?”
    “不……不清楚。”船越义信艰难地说,“他使的不是佛山本地的拳法,是北方的拳种。我查过佛山所有武馆的名册,之前从没听说过这號人物。”
    “北方的拳种?”船越义珍眯起眼睛,“形意?八极?”
    “都有。”船越义信说,“他在擂台上先用八极拳的撑锤破了宫城的空手道,后用形意拳的蛇形虎扑打死了植芝。两门拳术都练到了骨髓里,打法极其老辣……不像是这个岁数能练出来的。”
    船越义珍沉默了片刻。
    “你去查查这个人,摸清楚底细,敢和大日本帝国作对,只能请他死一死了!”
    “嗨!”
    船越义信应声起身,刚要退出去,船越义珍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
    船越义信停住脚步。
    “你和鸿胜馆的擂台输了,这是事实。但我和黄飞鸿的比武,绝不容有失。”
    “属下明白!”
    “你不明白。”船越义珍背著手,双眼眯成一条缝隙,“黄飞鸿拳法高超,虽然年事已高,体力衰退,但我仍旧没有十成把握。”
    “听说他有个儿子,叫黄汉森,尤其受他器重,深得他真传。如果在比武前暗杀黄汉森,黄飞鸿老来丧子,必定心气受损,拳法不攻自破,再也不是我的对手!”
    船越义信愣了一下。
    刺杀黄飞鸿的儿子?
    船越义珍转身,目光如阴冷的毒蛇,“你读过宫本武藏的《五轮书》吗?”
    “读过。”
    “宫本武藏一生与人决斗六十余次,无一败绩。他最著名的一战,是和佐佐木小次郎的严流岛决斗。佐佐木使一柄三尺一寸的长刀,號称『晾衣竿』,剑术冠绝天下。
    宫本武藏知道正面交锋未必能胜,於是他故意迟到,让小次郎在烈日下苦等了两个时辰,晒得心烦意乱。决斗开始,他转身背对太阳,刀光晃了小次郎的眼,一刀毙命。”
    船越义珍转过身来,眼神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幽潭。
    “中国有句古话:兵者,诡道也。战场上没有卑鄙,只有胜负。”
    船越义珍顿了顿:“兵不厌诈。贏就是贏,输就是输。后人只记得宫本武藏是剑圣,谁记得他是怎么贏的?”
    船越义信低下头:“师兄高见。”
    “去吧。”
    船越义信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船越义珍重新转过身,看著面前的两具尸体,嘴角抽搐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废物。”
    ……
    第二天,清晨。
    陈家院子。
    晨光从屋檐的瓦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
    院墙根下,昨晚的蛐蛐已经不叫了。青石板上的夜露还没干透,踩上去滑溜溜的。
    陈洪武在院子中央,扎了个三体式。
    这不是普通的三体式,而是在三体式的基础上微微调整。前手高半分,后手低半分,脊椎微微內弓,像一张蓄满了力的弓。
    昨夜雷音入脏之后,他的身体在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骨髓深处的震盪还在持续,像地底深处的暗流,不间断地冲刷著每一块骨头、每一条筋膜。他能感觉到臟腑之中不断有热气向外渗透,连绵不绝,像炉膛里添了煤,火力越烧越旺。
    孙禄堂在《拳意述真》中说过一段话:“形意拳之劲,如铁烧红,內外透亮。劲从骨髓出,经筋膜,透皮毛,层层推进,无一处不动,无一处不整。”
    陈洪武此时此刻,就是这种感觉。
    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微微发热,毛孔半开半闭,体內的热气循环不息,像是身体里生了一颗小太阳。
    这种感觉他前世从未有过,因为前世他没有练到雷音入脏的程度。內家拳到了这一步,练一天等於之前练十天,有了质的飞跃。
    他收了桩,喊了一声:“刘叔。”
    刘坤走了进来,身上浮著薄汗,自从在陈洪武这见识过拳术的厉害,他也捡起了荒废几十年的拳脚。
    现在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打一趟拳,时不时还向陈洪武请教一二,身子骨日益健壮,打枪的时候也稳健了许多。
    “大少爷,什么事?”
    陈洪武指了指院子那头靠墙的条凳,条凳上放著一把驳壳枪。那是从莫老虎的手下身上缴来的德国造毛瑟军用手枪,十响半自动,弹匣容量十发,在民国江湖上有个外號叫“盒子炮”。
    刘坤看著那把枪,眉头皱了起来:“大少爷,你这是要练枪?”
    陈洪武没有回答,而是说了一句让刘坤彻底愣住的话。
    “朝我开枪。”
    刘坤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朝我开枪。”陈洪武一脸认真。
    刘坤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大少爷,我知道你的拳术高明,能生撕虎豹,暗杀无敌。可这是枪啊,子弹不长眼,院子里就这么大点地方,躲都没地儿躲,打偏了还会跳弹,实在太危险了!”
    “不必担心。”陈洪武说,“你只管开枪。”
    见刘坤还在犹豫,陈洪武又道:“昨夜我將雷音练入臟腑,筋骨气血时刻都在蜕变,功夫一日千里,正想试试正面应抗神枪手的威力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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