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曾头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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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曾头市
    整个山林安静得落针可闻。
    鸟不叫了,风也停了,连那些嘍囉都屏住了呼吸,只有郁保四那无助的哭泣声在山谷里迴荡,像一头受了伤的熊在嚎叫。
    他坐在泥地里,两米多高的身躯缩成一团,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著说不出的滑稽,又说不出的可怜。
    张山站在不远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荒诞的念头,眼前这人,莫不是被小四夺了舍?
    还是这辈子长得太高了,老天爷看不过眼,下辈子打算走个极端,让他投胎成个矮子?
    他摇了摇头,把这没来由的胡思乱想甩了出去。
    “起来吧。”
    张山翻身下马,走到郁保四面前,弯下腰,伸出一只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郁保四怔怔地看著张山,泪眼模糊中,那只手稳稳地伸在自己面前。
    他以为对方会嘲笑他,会训斥他,会像踢一条狗似的踢他两脚,可没想到,这个人居然弯下腰来,伸出手来,还说了句人话。
    他犹豫了片刻,喉咙滚动了一下,伸出自己那只蒲扇大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张山的手。
    张山用力一拉,他便借势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低著头,不敢看四周那些小弟的眼神。
    “哥哥高姓大名?”郁保四瓮声瓮气地问,声音还带著哭腔,“俺输得心服口服。”
    张山轻声笑了起来,上下打量了郁保四一眼,缓缓说道:“你啊,拿自己之短去攻別人之长,焉能不败?”
    “你这身板,就该身披重甲,手持重斧,衝锋陷阵,直取中军,跟人比小巧功夫,那不是找不自在吗?”
    郁保四听完,苦著脸,嘟囔道:“哥哥,俺吃得太多,军队里头吃不饱,这才跑了出来————”
    张山一愣,隨即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真是真是“日后跟著我吧。”张山不再绕弯子,直接说道。
    郁保四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哥哥还没说高姓大名呢。”
    他不傻。
    手下有如此厉害的人物,自己输了不但没被杀,反而被好言好语地安慰,跟著这样的人,不亏。
    “你真不知?”张山歪著头看著他,有些不敢相信。
    郁保四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了两声,满脸憨厚:“哥哥,真不知,有人告诉我,会有几百匹马经过这里,让我劫了,我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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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山的笑容淡了下去,目光微微一凝,鼻子里发出冷哼:“谁告诉你的?”
    郁保四没有犹豫,张嘴就来:“是曾头市的人,我截了马,也是卖给他们。
    张山抬起头,目光像两把刀子似的扎在郁保四脸上:“没骗我?”
    郁保四眼皮子直跳,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小人不敢骗哥哥!我只是截马的,截来的马大都是卖给曾头市,偶尔也卖给其他势力。”
    他心里头隱隱有些后悔,自己以往都是截几匹,最多也就十几匹。
    一直顺风顺水的,最近有些飘了,竟然敢截几百匹的大队。
    怪不得曾头市自己不出手,原来是拿自己当探路的石子。
    “我家哥哥乃是梁山之主,江湖人称小天公”,张山。”时迁在一旁挺了挺胸脯,替张山报了名號。
    郁保四看见时迁,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扭过头去,不去看时迁。
    方才就是这个瘦猴一样的东西,把自己溜得像个陀螺。
    郁保四听到“张山”的名號之后,扑通一声翻身拜倒在地,那巨大的身躯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天公哥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郁保四额头触地,声音又大又响,“小弟愿跟隨哥哥,执鞭坠蹬,赴汤蹈火!”
    张山看著跪在地上都比时迁高的郁保四,忍不住又笑了一下,弯腰將他搀扶起来:“起来吧,这么多马,我们一路赶起来还有些费劲,你正好熟悉这里的山路,还有赶马的门道,请你多多费心。”
    郁保四连忙抱拳,一脸认真:“哥哥放心,分內之事!”
    说完,他转过身去,对著身后那一两百號嘍囉,扯开嗓子喊道:“我要跟著天公哥哥上梁山!你等愿意跟的,就来!不愿意跟的,自行离去吧!”
    嘍囉们面面相覷,交头接耳了一阵,没有一个人走。
    人都是慕强的。
    郁保四是什么水平,一个打他们十个,他们天天跟著,心里头清清楚楚。
    可这梁山势力,隨便拉出来几个人,就能把郁保四打得找不著北,武松一脚,焦挺一摔,就连那个瘦猴似的时迁,都能把自家头领溜得坐在地上哭。
    这样的靠山,谁不想靠?
    接下来的路,有了郁保四的加入,眾人都轻鬆了不少。
    这廝常年跟马打交道,贩马、养马、驯马,算得上是半个专家。
    几百匹马在他的吆喝下,走得整整齐齐,哪个马要掉队了,他一声吼就能把马嚇回来,哪个马受惊了,他上前一把搂住脖子,三下两下就安抚住了。
    张山骑在马上,侧头问道:“阿四,这曾头市是什么来头,你可知道?”
    他心里头大概知道一些曾头市的来歷,可无论是后世的记载,还是各种解读,都有些雾里看花,看不真切。
    如今遇到了一个跟曾头市打过交道的,正好问个明白。
    郁保四挠著脑袋,想了半天,吭哧吭哧地说:“俺也不是很清楚。那些人说的是蛮语,嘰里咕嚕的,俺听不太懂。有人说是辽国那边的,也有人说是金国那边的。反正,俺贩马,他给钱,就这么简单。”
    张山努了努嘴,没有追问。
    郁保四就是个干脏活的中间人,不知道內情很正常。
    他抬起头,望著前方的官道,心里头开始盘算起来。
    他在等。
    等鲁智深从少华山回来,等军队整合完毕,等孟康的船造好,等梁山的筋骨长硬了,他就要先清理乾净这一路上的毛贼,一个不留,確保运马路线的安全。
    然后,再掉过头来,把曾头市打服。
    那些人只有打服了,才好坐下来谈合作。
    到时候,可以通过曾头市这条线,试著去接触金国。
    辽国的马有了,金国的路也要探一探。
    两头下注,左右逢源,等那场大乱起来的时候,自己也好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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