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偷酒的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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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饮马川的山影渐渐被甩在了身后,张山一行人继续北行。
    临走之前,孟康特意提了一句:“哥哥,造船花费颇多。一艘漕船少说也得两千贯,战船更贵,用料、人工、铁件,样样都烧钱。”
    这话像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张山心头。
    两千贯一艘,还只是漕船。
    战船翻一番都不止。
    梁山水泊八百里,没有大船就等於没有腿,可要造出一支像样的船队,那银子得哗哗地往外流。
    张山骑在马上,手里的韁绳鬆鬆地搭著,脑子里不由自主地转到了蔡京的生辰纲上。
    梁中书那十万贯,肯定是要截的。
    不管今年是谁押运,不管走哪条路,这趟肥羊他张山盯上了。
    可转念一想,梁中书是蔡京的女婿,他送,別人就不送了?
    蔡京那些在外地的门生故吏、心腹走狗,哪个不得趁这机会巴结討好?
    这个送三万,那个送五万,加在一起,怕是比梁中书那十万只多不少。
    张山咬了咬牙。
    逼急了,他全都给截了。
    真是的。
    自己堂堂一个穿越者,还是有系统的穿越者,混得这么苦逼。
    梁山待不安稳,大宋待不安稳,整天东奔西跑,风餐露宿。
    万恶的旧社会,该死的赵佶,该死的蔡京,
    一帮子酒囊饭袋,把好好的江山祸害成了什么样子。
    张山一路走,一路在心里骂。
    官道上的土被马蹄踩得稀烂,秋雨刚过没几天,坑坑洼洼里还积著水。
    马匹踩过去,泥水溅起来,裤腿上全是点子。
    现代人开车几百公里都累得够呛,更別说骑马赶路了。
    “哥哥,快到了。”邓飞红著眼睛凑过来,“咱们是先去蓟州,还是直接去雄州的榷场?”
    张山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榷场在哪儿?怎么进去?有门路吗?”
    邓飞连连摇头,他哪里懂这些。
    他会的无非是拦路打劫、收买路钱,真要说做生意,两眼一抹黑。
    哎。
    张山心里嘆了口气。
    这帮人,打打杀杀都在行,可做起生意来,没一个顶用的。
    都是好汉,也都是莽汉。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李固。
    大名府那个李固。
    那廝可是个人才。
    一个管家,能把卢俊义那么大的家业攥在手心里,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这份本事,不是谁都有的。
    可惜啊,这人脑子够用,胆子也大,敢勾搭主母,敢陷害主人。
    要是他有几个能打的兄弟撑腰,说不得真能把卢家整个吞了。
    可惜,只能搅动妇道人家的浑水而已。
    张山正想得出神,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武松踏著大步走了过来,神情凝重,他凑到张山跟前,压低声音道:“哥哥,方才捉住了一个偷酒的毛贼。”
    张山有些诧异。
    他们这一行人,虽然扮的是商人,可那个个都是刀头舔血的狠角色,看著就不是良善之辈。
    一路上,敢靠近他们的都被那气势嚇退了,就连沿途的酒店小二都不敢多话。
    怎么还有人敢偷他们的东西?
    “直接赶走就是了。”张山隨口说道,没太当回事。
    武松是半路加进来的,原本只是想著跟著走一遭,顺道回家看看哥哥。
    可这一路下来,他听说了不少事,他心里头敬佩的同时,也想做些事。
    若日后要离开,至少不欠什么,心里少些愧疚。
    “哥哥,”这时杜迁也跟了过来,插嘴道,“这个毛贼有些不一般。前头已经被偷过一次了,这回是第二次,废了老大一番手脚,才把人拿住的。”
    张山心中一动。
    被偷一次还说得过去,第二次还来,而且还能在杜迁、焦挺这些人眼皮子底下动手脚,最后要武松帮忙才拿下,这人手底下有东西啊。
    “把人带过来!”张山说道。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瘦削的人就被推搡著带了过来。
    那人穿著一身灰扑扑的短褐,身上沾著泥,头髮乱糟糟的,可一双眼睛又亮又活泛,滴溜溜地转著,四下打量。
    “诸位好汉,诸位好汉!”那人连忙开口求饶,“小人一时馋了酒,才做下如此勾当,还请高抬贵手,饶恕小人则个!”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打量著眾人,看哪个像是能做主的。
    张山没接话,扭头看向杜迁:“怎么抓的?”
    杜迁老脸一红,支吾了两句,才低声说道:“这廝喝得有些晕了,才被我等逮住。就这……要不是武松兄弟搭了把手,说不得又被他溜了。”
    张山听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上前几步,弯下腰,伸手一把扯开了绑在那人手腕上的绳子。
    绳子粗,勒得紧,解开后手腕上两道红印子。
    “兄弟想喝酒,直接说就是了。”张山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都是江湖上的兄弟,何必做这等偷偷摸摸的事?”
    那人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手腕,绳子確实解了,松垮垮地垂在地上。
    他抬起头,又看了看张山,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被抓之后,他什么都想过了:挨一顿毒打,断条胳膊断条腿,甚至被扔在荒郊野地里等死。
    这都是他该受的,他也认了。
    可万万没想到,对面这个人,不打不骂,反而给他鬆了绑。
    “再拿两瓶好酒来,给这位兄弟带上!”张山回头朝杜迁吩咐道。
    眾人都愣住了。
    杜迁张了张嘴,没说什么,转身去拿酒。
    邓飞红著眼睛看著这一幕,也是一脸懵。
    焦挺面无表情,只是眼神在张山和时迁之间来回逡巡。
    寨主怎么如此对待一个小偷?
    那人更是呆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他张著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眼眶一点一点地泛红,鼻翼翕动了两下。
    “敢问……好汉尊姓大名?”他的声音发颤,带著一股子抑制不住的激动,“小人时迁,定会没齿难忘!”
    时迁。
    张山脸色一喜,果然如此。
    他方才就在猜了。
    他们一行戒备心重,寻常毛贼根本近不了身。
    能被偷一次,还能偷第二次,最后还要武松出手才拿下的,天底下能有几个?
    鼓上蚤时迁,飞檐走壁,来去无踪,除了他,没別人。
    “时迁,江湖人称鼓上蚤的便是你?”张山问道。
    时迁一愣,脸上露出几分诧异:“是……江湖上確实有这个小號,只是不知好汉如何得知?”
    他这諢名,也就附近几个州县的人知道,出了这个圈子,没几个人认得。
    张山没有回答,而是轻轻摇了摇头,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兄弟有如此好身手,却用来偷酒喝……”张山看著时迁,一字一顿地说,“真是暴殄天物啊。”
    他转过头,又补了一句:“再去拿两瓶酒来。”
    时迁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浑身僵住了。
    他这辈子,挨过打,挨过骂,被人撵过,被人唾弃过,偷鸡摸狗的事做了一桩又一桩,见了他的人不是翻白眼就是抡棍子。
    他以为这就是命,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眼前这个人,不打不骂,不羞辱,不说教,只是用那种惋惜的眼神看著他,说了一句“暴殄天物”。
    时迁的眼眶终於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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