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心病,只有权力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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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心病,只有权力能治
    谭华生被撤职以后,人就病了,病得很严重,时不时吐血,已经臥床不起,医生对他的病也是束手无策,因为这是心病,只有权力能治。
    珊姐今天攥著一沓厚厚的缴费单,红著眼眶跑回公司,想替丈夫办医药费报销,但直接被宋杰辉拒绝了,理由是谭华生现在不是公司的员工了,公司不会承担这个费用。
    正常来说,退休的员工甚至是因伤离职的员工,都是可以享受公司的医药报销福利的,可是宋杰辉没有给他这条活路。
    珊姐在办公室哭嚎了整整三个小时,嗓子哑了,眼泪乾了,最后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晕了过去,唐欣有点於心不忍,让林琛送她回去。
    珊姐以前在办公室虽然凭著老公的权利迟到早退,却不多事,也不乱造是非,对林琛还算关照的,所以林琛把她送到医院后,顺便买了点水果去看看谭华生。
    他承认,起初是存了点看热闹的心思。
    林琛也想看看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谭华生,跌落尘埃后会是副什么模样。
    到了医院的病房,推开门,谭华生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扎著点滴,脸色白得像张纸,眼窝深陷,往日里那双透著精明和威严的眼睛,此刻灰濛濛的,半点光都没有。
    看到是林琛,谭华生撑著床沿,挣扎著坐起来,想摆出从前在公司训话时的那副严肃架子,可垮掉的身体根本不给他体面。
    “你还在逞强什么。”珊姐心疼给他垫了个枕头。
    坐起来的谭华生,盯住林琛,嘴角抽了抽,眼里竟然有点湿润,因为林琛是公司第一个来看他的人,现在公司已经彻底翻了天,宋杰辉磨刀霍霍,谁敢来看他?
    这个世界,太现实了,一个人一旦没了权利,就什么都不是了,林琛看著曾经不可一世的他混成这样,何等的心酸淒凉。
    “谭局,我来看看你。”林琛原来是想来看他的笑话的,但是此刻內心似乎没有了这些东西了,事已至此,自己还有什么可纠结的。
    谭华生看著林琛神色十分复杂地嘆了一口气:“林琛,我是真的没想到,你竟然是第一个来你看我的人。”
    林琛语气平静:“谭局,不要想那么多了,好好养病,把身体养好,人生还~很长。”
    谭华生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还叫谭局?多讽刺啊。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
    林琛也是实事求是:“可能一开始有这个想法吧,但是现在彻底没有了,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马上就走。”
    谭华生突然就激动了,猛地咳嗽几声,胸口剧烈起伏,差点喘不过气:“林琛,你好好说说,我谭华生,在担任公司副局的四五年里,有没有贡献?我应不应该得到这样的下场?我四年没有休过一天假期,周末也是隨时待命,隨叫隨到,我从不落下一个工作,他宋杰辉呢,干了啥?来了这两年,做了什么?”
    华生越说越激动,眼眶通红:“一个公司一把手,每天上班就跟一个呆子一样,开个会说几句废话,到了周末就滚过他娘的省里抱老婆,什么烂摊子不是我给他收拾得的?当初樱花村修水管造成了別人房屋坍塌,有人闹事,拿刀直接砍他,嚇到他当场尿裤子,不是我出面他有今天?他办公室装修没有钱,不是直接我直接给他挪用了公款?结果呢,现在巫山水站就这点小事就要我的命了,真是太荒唐了。”
    林琛心里咯噔一下。
    也不知道真假,不过暗暗想,宋杰辉到了绥县来,对谭华生的跋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原来背后还有这么一出。
    宋杰辉故意不温不和,也是韜光养晦,这个人,其实挺阴的,不过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政治手段吧,公司领导都流行这一套。
    现在彻底掌控了公司的他,慢慢开始原形毕露了。
    这话说开了,谭华生也似乎完全收不住了,毕竟这些话他压抑了太久太久,他眼泪已经完全流了出来:“林琛,你可能不知道,当初我验收巫山水站的时候,是拿著规范一条一条去现场对的,可是能这样对吗,工期才三个月,曾辉煌天天在我耳边死命地催,来来去去就是一句话,必须按时投產,其他一切不管,林琛你说我咋办,我能咋办?》
    我可以拒绝得了他曾辉煌?我是验收的时候发现了不少问题,然后放过了,我是瀆职了,但是我確定这一切,无论换了谁来,都没有办法,你把谁放在哪个位置,也只能那样做,谁不想规范做事,规矩做人?可是能吗?我除非不想干了。
    上面的领导,都是利己主义者,他们上去了就上去了,谁管你们下面的死活,他们手里都拿了一个手电筒,天天照著你,督促你,可是他们从来都不会照照自己,其实他们才是最丑陋的......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琛的心上。
    他走出医院时,冷风颳在脸上,刺骨地疼。
    震撼,林琛確实没想到,谭华生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让他彻底震撼的话,直到回到家里依然久久不能平静。
    如果自己没有小说赚来的钱,自己真的敢直面这些吗?他的腰杆,还能挺得这么直吗?他的屌能这么硬吗?
    今天林琛还在公司上班,接到了父亲林大富电话,说他来绥县了,现在人在林琛公司的楼下。
    这让林琛还是有点吃惊的,虽然林琛的老家离绥县並不算很远,也就是两个小时的车程,可林琛工作十年期间,父亲也才来过两次。
    而且每次来了都是匆匆就走,饭都不捨得吃,父亲上次来,好像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林琛接到电话直接就丟了工作,赶紧下楼去。
    衝出公司大门,果然看见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牌下,那个熟悉又佝僂的身影。
    父亲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下一双旧胶鞋沾著泥点,身前立著两个沉甸甸的竹箩筐,一个筐里还有一些卖剩的橙子,另一个筐里,用报纸裹著几条油亮亮的风乾腊肉,父亲知道林琛喜欢吃腊肉,特意带了些。
    两人一见面,父亲没有过多的言语,直接拿了腊肉给林琛:“那个,我挑点橙子出来卖的,你妈让我给你捎点腊肉,你拿著,我马上就回去了。”
    以前的林琛倒是希望父亲赶紧走,因为他生活过得不好,不是担心自己被嘲笑,而是怕父亲被人嘲笑。
    现在林琛或许是长大了,又或许是有钱了,反正心態彻底变了,他直接拉住父亲的手说道:“爸,你先到我公司办公室坐一会,等我下班后,我跟你吃个饭,再买点东西回去。”
    父亲听完以后,赶紧摆手,拒绝道:“不行不行,你工作这么忙,不要管我了,我隨便吃点什么就回去了。”
    林大富心里也对儿子的工作环境有点好奇,不过他也害怕自己这个骯脏的形象,惹人非议,他实在不想因为儿子因他们而被指指点点。
    “没事的,我们公司领导挺好的,不会说什么的,你放心。”林琛直接拽住他,把他拉到了公司来。
    进了公司,父亲唯唯诺诺的,似乎很害怕害怕,见到人都有点尷尬,林琛这次倒是十分的大方,看到人就介绍:“这是我爸,今天过来看我。”
    林琛把他安置在办公室的茶室,倒了杯热茶:“爸你先歇著,我把手里这点活儿赶完,马上陪你去吃饭。”
    唐欣看到了茶水间有个人就过来问是谁,林琛说是他父亲,唐欣不知道为何,竟然有一点点见家长的紧张,后面不自然地过去跟林大富打了个招呼,攀谈了几句,夸了林琛气大活好,林大海也是弓腰表示让领导好好照顾林琛,还塞给了唐欣一袋橙子。
    等唐欣从茶室出来,脸上的红晕还没褪下去,她把林琛叫了过去,抬手就往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著点嗔怪的霸道:“林琛你怎么回事?你爸大老远来一趟,你把人晾在茶室算什么?”
    林琛也是看不懂这女人,回答到:“你不是给我派个任务,早上必须交,报表没完成我有什么办法。”
    唐欣翻了一个白眼,还是十分的清冷地声音:“工作交给刘浩然,现在马上去好好陪一下爸爸,下午也不用来上班了。”
    林琛看著她泛红的耳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那点想吻她的衝动又冒了出来,他强压下去,勾了勾嘴角:“行,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別扣我工资就行。”
    唐欣赶紧別过脸,不理林琛:“废话,准你假了还扣什么工资!赶紧去陪叔叔,別在这儿碍我的眼。”
    林琛不知道为何,越觉得这个少妇,愈发可爱了,太贴心了。
    下午,林琛带著父亲去了县城最豪华的酒楼,林大富看著菜单上的价格,眼睛都直了,一个劲地念叨:“太贵了太贵了,隨便吃碗麵就行,这太浪费钱了!”
    林琛按住他要合上菜单的手,笑著说:“爸,我现在挣钱了,能让你吃顿好的了。”
    饭桌上,林大富又给母亲打电话说他们吃大餐,母亲更是抱怨个不停。
    快要回去的时候,父亲叮嘱林琛:“你们领导是个好人,尤其是那个唐领导,你可得好好干,千万別辜负人家。”
    林琛心里想又不是没干过,只能敷衍:“知道啦,我会好好乾的了。”
    又过了两天,省公司生技部一群废物实在没事干,开了几天会议,吃喝玩乐后研究並下发了一份文件,大概的內容就是要把公司建设成一个—节约型企业。
    宋杰辉捏著这份文件,大手一挥,责令办公室牵头落实、深度解读现在办公室没有多少大奖,唐欣又把这个东西扔在了林琛的头上,要不是想到这个女人还有点良心,林琛还真想撂担子不干她了。
    林琛好好看了这份鬼东西,什么根据公司的发展需要,要把公司建设成节约型企业,通篇儘是些“立足公司发展战略”“构建全方位节约体系”的空话套话,细化要求足足列了上百项,各类指標更是玄乎得让人眼花繚乱。
    .
    关键这个方案还有一个整改日期,那就是三个月省公司会由生技部带队下来验收,公开並做出排名,最后一名还得上去省公司检討。
    林琛就是粗粗看了几眼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根本看不懂这他妈到底要干什么,一个供水公司,竟然要求员工不能过度用水,倒反天罡了。
    林琛越想越觉得荒谬,前年喊著建“安全型企业”,去年又鼓吹搞“服务型企业”,今年换汤不换药,又整出个“节约型企业”的花架子。一年一个新名堂,折腾得下面人鸡飞狗跳不得安生,真是麻了。
    一大早,宋杰辉把林琛叫了过去,干分的严肃地问道:“林琛那个节约型企业方案弄清楚研究透了没有,赶紧要给下面宣贯一下,必须明確我们应该到底怎么样做才行,你是要知道的,去年咱们公司搞这个服务型企业,最后的排名可是全省的倒数第一,我还到了省公司作了检討的,今年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这样了,我面子都要丟光了。”
    林琛一听,就知道事情麻烦了,妈的,不怕领导没追求,就怕领导瞎折腾。宋杰辉这是卯足了劲要搞政绩,只管在上面喊口號、定目標,苦的是他们这些底下跑腿办事的,往后怕是別想有个准点下班的日子了。
    “宋局,这份文件我是看了整整一天了,说真的了,这里面要求多达一百来条,里面还有各种的细分的项目,要求相当之高,我也不怕你批评,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宋杰辉斩钉截铁:“林琛,今年我们公司发生太多了的安全事件,巫山水站的影响还在,这次必须得做出点成绩,爭取排名进入全省前十,让上面的领导放心我们绥县,不用老是盯住咱们了。”
    林琛听完真是一阵头大,全身前十,做白日梦呢,绥县公司什么臭鱼烂虾啊,跟別人如何竞爭?你宋杰辉有点神经了吧。
    林琛儘量让自己平静:“宋局,咱们县公司底子本来就薄弱,如果你想要在这个方面拿到一个好的排名,我想可能要花费很大的心机,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行。”
    现在这个宋杰辉確实斗志满满,公司现在没了谭华生,他想搞出一点成绩出来证明自己的厉害了,毕竟当初被压抑得太久了,林琛已经想到了后面的日子不好过。
    宋杰辉直接就拍板:“林琛,这事没得商量了,你必须给我做好了,我悄悄跟你透露一下,我过段时间打算给你压压担子,千万別让我失望。”
    压压担子?
    什么意思?林琛心头一热。
    如果没有理解错,这是要升职加薪的意思吧,林琛才当专员一年的时间,再往上就是副主任的位置,不可能吧。
    你他妈给我画大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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