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百三十八 章 沈砚泽被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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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潮湿的土牢里,混著泥土霉味与汗臭,地上胡乱铺著发硬的枯草。
    二十余个被山贼掳掠而来的人质三三两两捆缚在一处。
    周遭时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啜泣与嘆息。
    沈砚泽背靠冰冷土墙,双臂被麻绳反捆在身后。
    他前几日翻过山岭时,意外被山贼挟持至此。
    虽然被困在此处,但他一张清雋斯文的面容始终沉静。
    他侧著头,目光落在身侧同样被绳索捆绑的中年汉子身上,继续刚才的閒谈,低声开口发问:“你是说,巫山国巫氏族长,原本还有一个女儿?”
    身旁汉子约莫四十出头,是进山走货不幸被半路截掳的行商。
    先前屋里眾人惶恐难安,唯有沈砚泽从容镇定,汉子见他谈吐温雅不似歹人,几番閒聊下来已然对他放下了戒备。
    汉子压低嗓音应声:“確有此事,只不过这事在巫山属於隱秘消息,寻常人都不知道。”
    “当年族长一胎诞下双生儿女,巫山大祭司卜卦断言双生命格相衝,其中一人身负灾煞命格,无奈之下,刚出生的女婴便被处理了,留下来的男婴,便是如今巫族人人尊崇的圣子巫尘琊。”
    沈砚泽眉头皱起,这些日子他隱姓埋名远赴巫山,路上寻访了很多人。
    但凡问及巫山族长子嗣,所有人口径统一,只说那巫族圣子是族长独子,绝对没有一个有血缘关係、相貌相似的亲眷。
    他微微頷首,语气带著谢意:“多谢大哥坦诚相告,我问了很多人,还是第一次听到双生弃女的隱秘。”
    汉子憨厚地摇了摇头,蜷了蜷被捆得发麻的腿脚。
    “这有啥好道谢的,其实知晓內情的本就寥寥无几。我也是早年机缘巧合在圣域里做工,偶然听见府里老僕酒后閒谈才得知隱情。”
    “看你品性温厚,不像是心怀歹念打探巫山秘辛的奸邪之辈,我便没有刻意瞒你。”
    话音一顿,汉子满眼好奇,压低声音追问:“对了,你是大启人,大老远然巫山来,还费尽心思追查巫氏一事,究竟是出於什么缘由?”
    沈砚泽闻言,沉默了下来。他垂眸望著地面斑驳泥渍,眼底晕开一层淡淡的悵惘。
    片刻后,他缓缓出声:“我接连数月夜夜梦见一名女子,自此便对她念念不忘,她於梦中告知我,她身在巫山。”
    “我便追隨她抵达此地,偶然见到圣子的画像,发现那名入梦女子的五官样貌,同这位圣子生得分毫不差,所以这才打听这些事。”
    汉子听罢,瞬间瞪圆双目:“天底下竟有这般离奇古怪的缘分?难不成你朝思暮想的梦中人,就是当年被狠心拋弃的那个双生女婴?”
    他咽了口乾涩的唾沫,小心翼翼提醒道:“小兄弟,你在大启生活,应当听过阴桃花的说法吧?”
    “所谓阴桃花,便是漂泊无依的阴魂鬼魅潜入活人梦境,勾缠凡人心神。若是那女子早已夭折身死,夜夜入梦便是索缘缠魂。”
    “你最好就此打消寻找的念头,继续追查下去,保不准会惹上说不清的邪祟灾祸,轻则久病缠身,重则性命难保。”
    沈砚泽见大汉听信了他隨口的胡扯,又莫名开始害怕,心里不由得觉得有几分好笑。
    他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浅淡轻笑,刚要开口。
    就在这时,木门忽然被人从外面哐当一脚踹开。
    几名腰挎朴刀、衣衫粗陋的山贼骂骂咧咧迈步走入房间。
    为首头目满脸横肉,眼神凶悍。
    他目光扫过满屋子被困人质,扯著粗哑嗓子呵斥:“吵吵嚷嚷什么呢,安分待著等候家属赎人,在吵闹,否则饿上三日不给饭食!”
    屋內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尽数低头屏息,生怕触怒这群人。
    头目挨个点名核对人质身份,粗声大喊:“李三是哪个?出来!”
    人群角落里一名面色蜡黄的中年男子浑身哆嗦,双腿发软,磕磕绊绊应声。
    “你家里人交了钱,赎你来了。”
    两名山贼上前粗鲁拽住他的胳膊,將他拖拽著向外走去。
    山贼头目继续点名,目光在人群里来回扫视:“赵郁是哪个?”
    沈砚泽神色平淡,出声应答:“是我。”
    话音刚落,两名山贼立刻大步上前,其中一人粗暴伸手攥住沈砚泽领口,猛地向上一提。
    头目面色狰狞,厉声怒骂:“你这个油嘴滑舌的滑头,竟敢胡乱编造身份耍弄老子!”
    “我们派人按著你说的籍贯前去查探,整个咸都城內压根没有名叫赵郁的商户人家!老老实实交代你的真实来歷,没人替你缴纳赎金,落在我们山寨手里,下场只有丟了性命餵深山野兽!”
    脖颈被衣襟箍紧,沈砚泽胸腔憋闷,接连克制不住剧烈咳嗽几声。
    待山贼稍稍鬆劲,他稳住紊乱的气息,面色不改从容编造说辞。
    “家父是边境小国偷渡过来的,属於没有户籍的黑户,常年在平阳街巷落脚,靠著往返黑市贩运零碎货物谋生,住处偏僻不起眼,差役上门寻访查不到踪跡实属寻常。”
    “还请寨主再派人仔细搜寻,我父亲向来疼惜我,只要知晓我被困山寨,无论花费多少银钱都不会吝嗇,定然凑齐足额赎金。”
    头目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神色坦荡看不出破绽,一时拿捏不准真假,冷哼一声。
    “暂且信你一回,倘若三日后依旧查无此人,证实你满口谎话,我便挑断你的手脚,丟入后山餵野兽!”
    撂下狠话,头目带著一眾山贼转身离去,厚重牢门再次被狠狠甩上。
    周遭人质纷纷收回目光,方才同沈砚泽閒谈的行商连忙凑到他身侧,满眼不解与担忧。
    “我瞧你的谈吐气度、举手投足,怎么看都不是市井小商户出身,好好的公子哥,何苦编造假身份被困在这里?”
    “实在不行,你托人往大启家中送信,让你的亲生父母筹措银两前来赎人,总好过隨口誆骗山贼,一旦谎言败露,小命难保。”
    沈砚泽缓缓摇了摇头。“我之前给他们寄过信了,告诉过他们,我过得很好。”
    “若是让他们知道了我在这里,那我当初就白白离开了。”
    他眼睫垂下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行商连连嘆气,满脸费解:“天底下哪有和自家亲人积下这么深的仇怨?孤身漂泊异国他乡已经不易,偏偏还倒霉撞上山贼被掳,属实坎坷。”
    “话说你看起来挺老实的,没想到撒起谎来面不改色的,谎话说得一套一套的。要不是你提前告诉了我,你是大启的人,我也还真跟著山贼一块信了你的谎话。”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你跟山贼胡扯一通,他们绝对不会轻饶你的。”
    沈砚泽终於抬眼,“我自有脱身之法。”
    行商一愣,眼中满是惊疑,连忙追问:“什么法子?这山寨大门日夜有山贼轮班把守,看守严密,寻常人插翅难飞,难不成你还有通天本领?”
    面前这位清雋公子淡淡道:“用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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