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黑暗暴君作死了吗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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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支箭上的光明之力开始侵蚀他的伤口,如同烈焰炙烤。
    林肆撑不住力,单膝跪倒在围墙上,左肩上的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疼得血色全失,长发汗湿黏在脸侧,血红色的眼睛里泛上一层薄薄的雾气,眼泪掉了下来,啪嗒一声砸在伊瓦尔扬起的脸上。
    但他的手没有鬆开,依旧把伊瓦尔牢牢地护在怀里,那只没有受伤的右臂箍在伊瓦尔的后背上,掌心贴著他瘦削的肩胛骨。
    伊瓦尔被那只手臂箍著,眼神还是愣的。林肆那滴泪砸在他脸上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脸埋在林肆的胸口,鼻尖贴著那人胸前的衣物。那股微涩的香味扑面而来,一如他被从黑暗中捞进那个温暖的怀抱的那一天。
    他永远忘不掉这个味道。
    但今天,这个味道里混进了別的东西。浓烈温热的——血。
    伊瓦尔猛地瞪大眼睛。
    他的眼睫颤抖,抬眸看到林肆苍白的侧脸和无意识紧皱的眉头,看到那人泛红眼眶里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泪光。
    那支箭是射向他的。
    林肆替他挡下了。
    他的嘴巴张了张,乾涩的声带震动了两下,只发出了一个破碎的气音。
    他黑色的睫毛颤了颤,眼睛也跟著红了。
    眼泪毫无徵兆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无声地砸在林肆的衣襟上。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只是大睁著眼睛愣愣地看著那些从林肆伤口中渗出来往下滴的暗红色血液。
    他以为在母亲和神父死后,自己再也不会哭泣了。
    上一次哭,是神父死的那天。再上一次,是看著母亲的身体一点点冷下去的时候。
    但那些眼泪都不一样。那些眼泪都是难过的、痛苦的。
    而今天的眼泪,是心疼,是愤怒。
    他只是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疼得要命,比那些被飢饿和寒冷折磨、被人踢踹得奄奄一息的日子——都要疼。
    全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震到了。
    克维兹广场上,那些刚刚还在谩骂“恶魔之子”的人们集体失声。就连艾利安身边那个射箭的骑士长,也在那一瞬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射出的箭,被那个黑暗之王用自己的身体挡了下来。
    围墙上,黑暗之地的部下们一片譁然。
    “王!!!”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然后整个围墙上都炸开了锅。
    有人在骂光明之地卑鄙无耻,有人在喊王受伤了快去找暗愈者……
    然后,就在一片嘈杂声中,数根尖锐的暗紫色藤蔓从伊瓦尔脚下的阴影里暴射而出,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它们目標明確,像长了眼睛一样,不顾一切地刺穿了结界,绕过人群,避开了所有光明骑士的剑刃,直奔那个骑士长的方向。
    骑士长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根藤蔓便猛地穿透了他的左肩——和林肆一模一样的地方。
    尖刺从肩胛骨的前方穿入,从后方的皮肉中穿出,带著血和碎肉,將他整个人挑了起来,然后狠狠地甩向了地面。
    骑士长狼狈地摔在地上,箭和弓散落一地,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在身侧,鲜血从伤口涌出来,很快浸湿了他身下的石板地面,只扑腾了几下,便晕厥过去。
    其余的暗棘没有继续攻击。它们蜷缩著,环绕著,將林肆和伊瓦尔护在中间。
    那些冰冷的暗紫色藤蔓小心翼翼地探向林肆,想碰又不敢碰,只好在他的脚边蜷缩著,討好地守护著他。
    林肆咬著牙,好不容易从眼冒金星的状態里挣扎出来,还惦记著自己的人设不能崩。他用没受伤的右臂撑著地面,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膝盖发软,头晕目眩。
    他怀里的伊瓦尔慌乱地想要扶著他,被他用右手粗暴地扯开,像扔一个垃圾一样,把那个瘦小的身体甩进了身旁一个部下的怀里。
    伊瓦尔被扯开了,但那双黑色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林肆的脸。他的身体抖得比林肆还厉害,眼眶猩红。
    林肆没有再看他。他低下头,右手握住肩上的箭杆,趁著光明魔法的侵蚀还没有蔓延开来,深吸一口气,猛地把箭拔了出来。
    箭头带著被撕碎的血肉,从伤口里硬生生扯出来,鲜血从贯穿的伤口里喷涌而出,溅在他黑色的长袍上。
    他的脸白得几乎透明,额前的黑色碎发被冷汗浸湿,但他好歹是把眼泪给憋了回去,维持住了自己身为黑暗之王的威严。
    那支箭上沾染的光明之力还在伤口里残留,像烈火在皮肉里灼烧。林肆面不改色地把箭扔在地上,从袖子上撕下一块布条,草草地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动作粗暴。
    然后他直起身,血红色的眼睛阴沉地扫过围墙下方那些还在指指点点些什么的克维兹居民。那些人被他看得一窒,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撤。”声音沙哑,但冷如冰刃。
    黑暗之地的部下们如阴影般从围墙上退去,黑色的身影瞬息消失在黑暗之中。
    伊瓦尔被那个部下抱在怀里,脑袋从部下的肩膀上探出来,透过自己模糊的泪眼,看著那个人逆著黑暗的方向,被人扶著,走在人群的最后。
    黑色的长髮被风吹散,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左肩上还在渗血。
    ……
    而在围墙的这一边,艾利安·索尔森站在原地,眼神还落在围墙之上。
    他亲眼看到了那个黑髮红眸的男人把孩子扯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支箭。
    那个人跪在黑暗与光明交界的地方,身上插著一支圣水箭,眼睛里含著泪,手臂却死死地箍著怀里那个瘦小的孩子。
    那双血红色、总是带著残忍且危险的笑意的眼睛,在那一刻是湿润的。
    他在本能地保护那个孩子。
    艾利安见过太多温柔纯良的人,见过为了信仰献出生命的人。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在同一个身体里,同时住著一个残暴的君主和一个温柔的灵魂。
    艾利安垂下眸,把那只圣水瓶慢慢地放在地上,金色的眼睫映著人造光,明亮得近乎透明。
    “圣子殿下?”身边的骑士小心翼翼地开口,“您没事吧?”
    艾利安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旁边毫无意识的骑士长身上:“麻烦去找光愈者过来。”
    骑士应声退下,艾利安的目光又落在围墙之上。
    那支箭矢还被丟在上面,沾著那个人的血肉。
    在人工光的照耀下,那些血看起来不再是暗红色,而是一种如烈火般璀璨的深红。像那个的眼睛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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