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崩溃的防线与深夜的供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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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怀民被查的消息落下后,刘向东的呼吸停了半拍。
    监护仪上的心率从八十多一路躥到一百二,血压曲线跟著抖动。
    床旁的护士立刻伸手去看输液泵,另一名纪委办案人员把执法记录仪往前挪了半步。
    刘向东戴著吸氧面罩,喉咙里挤出几声含混的杂音。
    他试了两次,才把面罩边缘扯开一点。
    “张……张秘书?”
    他的声音被洗胃管和胃液烧得发哑,尾音断在喉咙里,“不可能。他怎么可能被带走?他背后是……”
    “他背后是谁,你比我清楚。”
    周悬站在床尾,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那本黑色硬皮记录本。
    记录本边缘有烧灼痕跡,封皮角上还沾著恆温培养箱夹层里的灰。
    他没有翻开,只用指腹压住封面。
    “八年前清河二院留下的原始样本数据,你藏在恆温培养箱底座夹层里。半个月前,你还在用那个邮箱往京城发送新发现的铜代谢异常患者数据。”
    周悬把记录本放到床头柜上,封面正对刘向东。
    “刘主任,你真以为自己是在帮京城那位贵人做学术叠代?”
    刘向东的手背上扎著留置针,胶布边缘被汗浸开。
    他往后缩了一下,深静脉管路被牵动,输液泵立刻报警。
    护士上前按住他的肩:“別乱动。”
    刘向东盯著那本记录本,嘴唇抖了几下:“你怎么会拿到这个……”
    “要想人不知道,就別把证据塞在医院公共设备里。”
    周悬抬手看了一眼腕錶,“张怀民今天早上在京城被国家监委带走。你觉得,他进去之后,能替你扛多久?”
    刘向东没接话。
    “你吞两瓶硝苯地平控释片和阿司匹林,算得很细。先把自己弄进抢救室,再等京城那边的人把该刪的刪乾净。”
    周悬把腕錶放下,“可惜,你没死成。张怀民也已经开口了。”
    这句话说完,抢救室里只剩监护仪的滴声。
    刘向东抬手想去抓记录本,手指碰到床栏,又被管路拽住。
    他试了三次,最后把手垂回被子上。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混著面罩边缘的水汽,糊在脸颊上。
    “我说。”
    他闭上眼,喉结上下滚动,“是张怀民联繫我的。八年前phas-03的项目被你搅黄以后,京城那边一直没停。他们知道这种药对铜代谢异常人群有致命毒性,就想做改良方案,把这个毒性屏蔽掉,再换个壳重新走审批。”
    周悬没有让他继续往旧帐里绕。
    “地下作坊在哪里?”
    刘向东喘了两口气:“北郊开发区,恆利化工废弃的三號仓库地下室。”
    门口的纪委办案人员立刻低头记下位置。
    “恆利化工去年停產整顿是做给外面看的。”
    刘向东说得急,像是怕自己下一秒就没机会,“那家公司实际被张怀民通过白手套控制。地下室里有一条简易合成线,工业级二氯乙烷做溶剂,蓝色胶囊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周悬偏头看向萧明哲。
    萧明哲已经把手机解锁,准备联繫魏建国。
    “供药链条。”
    周悬收回视线,“清河这边谁在跑?”
    刘向东咳了起来,护士替他扶正面罩,等氧饱和度重新回到九十五以上,才让他继续。
    “马国强。”
    “哪个马国强?”
    “以前检验科的副主任,四年前辞职出去开了个健康管理公司。”
    刘向东声音低下去,“他专门找罕见病、慢性肝病患者,还有那些付不起正规进口药费用的人。把蓝色胶囊包装成国外特效药,私下卖给他们。”
    周悬把记录本拿回手里,翻到其中一页。
    “你负责什么?”
    “我负责收集服药后的代谢数据,定期发给张怀民。”
    刘向东说到这里,呼吸又乱了,“他们要根据患者的肝酶、胆红素、铜蓝蛋白、尿铜变化,调整合成工艺里的修饰基团。我只是做检测,我没直接卖药,我也没想杀人。”
    周悬合上记录本。
    “方建国在北京南站倒下的时候,alt两千多,凝血酶原活动度不到二十。苦笑少年那张报告,你也看过。那些患者从轻度黄疸到爆发性肝衰竭,你每周都能在电脑里看到。”
    刘向东张了张嘴。
    “张怀民拿你八年前收回扣的证据威胁你,所以你就把別人的命拿去换自己的编制和退休金。”
    周悬把记录本递给纪委办案人员,“刘主任,你这套话,留给办案人员和死者家属解释。”
    刘向东转过脸,看著墙上的吸氧接口。
    过了几秒,他又补了一句:“三號仓库下面还有帐本,马国强每次取货都签暗號。蓝色胶囊外包装上没有批號,但內层铝塑板压痕能对上他们那台旧封装机。地下室有反应釜残留,还有张怀民发来的工艺参数列印件。”
    纪委办案人员把录音笔往前推:“这些你都能指认?”
    “能。”
    “张怀民和最终签字人的联繫,你知道多少?”
    刘向东停了很久,才吐出一个称呼:“他们都叫那个人老主任。张怀民每次邮件里不写全名,只写『老主任要求本周更新铜代谢异常组数据』。我见过一次转帐备註,缩写是lq。”
    周悬的手指在记录本封皮上点了一下。
    lq。
    phas-03评审中心当年最终签字人名单里,正好有一个退休高官,名字缩写也是这两个字母。
    他没有在抢救室里说出来。
    门被推开,走廊里的冷空气灌进来。
    赵铁柱站在外面,手里拎著一次性防护服和两只防毒面具,显然已经听萧明哲交代了大概。
    “师父,魏处长那边接电话了。他说军方防化小组二十分钟后到,市局的人已经往北郊集结。”
    萧明哲跟在后面,脸色冻得发白,手机还贴在耳边:“老师,魏处长让我们別先进地下室。恆利化工那边可能有卤代烃、酸雾和未处理中间体,他会带人先做空气检测。”
    “总算没白读那么多年书。”
    周悬瞥了他一眼,“还知道地下作坊不是观光景点。”
    萧明哲把手机放下,低声道:“我已经通知急诊科留守,许嘉音负责毒物检测室,样品回来后第一时间上机。”
    “让她別把工业溶剂峰当背景噪声。”
    赵铁柱挠了挠头:“师父,那咱们去不去现场?”
    “去。”
    周悬把手套摘下,扔进医疗废物桶,转身往外走,“但先等防化组开路。里面残留的东西要是把你们熏倒,明天病歷上我还得给你们写『因好奇心过剩导致职业暴露』,丟人。”
    赵铁柱咧嘴,赶紧跟上。
    走廊尽头,天色已经亮了。
    急诊大厅里,夜班护士正在交接输液单,清洁工推著拖把从抢救室门口经过,一切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別。
    周悬走到门口时,手机震了一下。
    沈初夏发来一条消息:小果早上想吃豆腐脑,你下班回来顺路带一份?
    別太辣。
    周悬停了两秒,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向医院外逐渐散开的晨雾。
    八年前埋下的那条地下线,终於露出了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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