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断药的威胁与茶馆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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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算两个字在舌尖上滚过。
    周悬推开酒店的旋转玻璃门,把大堂里的喧囂、暖风和甜腻香水味关在身后。
    前台接待是个年轻姑娘,看他风尘僕僕,又穿著件深灰色衬衫,態度按流程走完,连多余一句寒暄都没有。
    周悬递上身份证,办完入住手续,拎著行李包上了顶楼的单人间。
    房间不大,窗外能看到王府井一角的霓虹。
    周悬把行李包往床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有开灯,任由窗外的光落在书桌边缘。
    他掏出那只石膏恐龙,放在桌面上,指腹蹭过粗糙的边角。
    简东明在等陆驍的承诺。
    陆驍在协和501等死。
    而陆驍的大儿子陆晨,正准备掐断霍临川留下的最后一点线索。
    “全局洞察。”
    周悬在心中默念。
    冷蓝色系统面板亮起,新功能图標微微闪烁。
    【叮!消耗今日使用次数2/3,正在检索目標“林淑琴”近期医疗轨跡及关联线索……】
    数据流在周悬眼底刷新,几秒后,霍临川遗孀的线索呈现在面板上。
    【目標:林淑琴(71岁)】
    【近期医疗轨跡:4天前於协和医院风湿免疫科门诊就诊。诊断:重度类风湿性关节炎、骨质疏鬆症。处方记录:艾拉莫德片、甲氨蝶呤,以及特定进口生物製剂“阿达木单抗”注射液。】
    【关联线索:目標所使用的特定批次进口“阿达木单抗”已被陆晨名下的医药代理公司进行特异性限售拦截。3天前,该目標在协和特需药房的取药申请被以“货源紧张、配额不足”为由驳回。实际情况为:陆晨授意药房主管暂停对该患者的进口药供应,以此施加生存压力。】
    周悬盯著最后一行,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类风湿性关节炎,被称为“不死癌症”。
    到了林淑琴这个年纪和病程,一旦停用高效生物製剂,关节疼痛和变形会在几天內加剧,严重时连最基本的翻身、握杯、行走都做不到。
    陆晨没有拿刀逼林淑琴。
    他拿药。
    拿一个老妇人每天必须依赖的药,逼她把霍临川留下的东西交出来。
    “真是好手段。”
    周悬把石膏恐龙重新摆正。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
    魏建国发来消息,只有几行字:
    “號码查过了。基站定位確实在协和特需楼附近。该號码没有实名登记,是一张五年前启用的太空卡,通讯记录极少,每次通话都做了防追踪处理。但我们查到,这个號码在三年前,曾给霍临川临终前的私人病房打过三次电话。这个神秘人,很可能是当年协和內部知晓phas-03內幕的知情人,或者就是霍临川当年的助手之一。”
    周悬看完,回了一条:
    “知道了。明天上午九点,青茗轩,陆晨的人会动用手段。林淑琴因为被停了进口生物製剂,身体状况可能极差,陆晨会以此为筹码逼她就范。帮我准备一盒同规格的阿达木单抗,带冷链箱,明早八点半前送到青茗轩附近。”
    魏建国很快回覆:
    “没问题,我让人去办。你自己小心,陆晨在京城有些关係,別跟他起正面衝突。”
    周悬输入:“我是个医生,我只跟病人谈条件。”
    发完,他收起手机,在脑海里把明天可能出现的人、话术和动线过了一遍。
    林淑琴手里的原始死亡名单,是钉死陆驍和phas-03造假案的最后一颗钉子。
    明天,他必须拿到。
    ……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东单附近的青茗轩茶馆隱在一片青砖红瓦的四合院里,门前种著两株有些年头的石榴树。
    这个时间,茶馆里客人不多,檀香和煮茶的热气从一楼柜檯后方慢慢散开。
    周悬提前到了。
    他选了二楼靠窗的隔间。
    从这里往下看,正好能看清茶馆正门和外面的胡同口。
    五分钟后,魏建国安排的人把一个可携式冷链箱送上来,放在周悬脚边。
    箱子里躺著三支未拆封的进口阿达木单抗注射液,批號、剂量、保存温度都和系统提示的药物信息对得上。
    周悬扣好箱盖,胡同口传来轮椅碾过青砖路面的声音。
    他透过木质花窗往下看。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蓝色棉布外套的老妇人坐在轮椅上,头髮花白,身形消瘦。
    她双手关节肿胀、变形,呈典型的“天鹅颈”样畸形,手背皮肤绷得很薄,指尖紧紧抓著膝盖上的毛毯。
    林淑琴。
    轮椅后面推车的,不是家属,也不是护工,而是一个穿黑色西装、剃寸头的年轻男子。
    西装袖口下露出一截纹身,推轮椅的手掌很宽,虎口处有旧茧。
    身后还跟著两个同样打扮的男人,进胡同时先看茶馆门口,再看二楼窗户。
    周悬的视线落回林淑琴身上。
    老人脸色惨白,额头有汗,牙关咬著。
    轮椅每压过一块不平的砖,她的肩膀都会跟著抖一下,抓著毛毯的手鬆开又重新攥住。
    “林阿姨,路不好走,您忍著点。”
    寸头男的声音压得很低,推轮椅过门槛时却没有放慢。
    轮椅顛了一下。
    林淑琴闷哼出声,身体往前栽了半寸,又被安全带勒回椅背。
    她缓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陆晨让你们来拿东西,我都带了。”
    她抬起下巴,看向身后的人。
    “把药给我……我撑不住了。”
    寸头男低头看她,笑了一下。
    “急什么。等见了那位从清河来的周医生,把事情办妥,药自然少不了您的。”
    “我不是三岁小孩。”
    林淑琴的声音发飘,话却咬得清楚,“药不在你们身上,对不对?”
    寸头男推车的动作停了半秒。
    他身后一个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挡住茶馆伙计投来的视线。
    寸头男重新俯下身,语速慢了些:“林阿姨,您都这个岁数了,別给自己找罪受。名单交出来,大家都省事。陆总说了,药、护工、特需病房,都能给您安排。”
    “陆驍当年也是这么跟临川说的。”
    林淑琴闭了闭眼,又睁开,“先签字,后面都能安排。”
    寸头男脸上的笑停住。
    二楼隔间里,周悬已经站起身。
    他把冷链箱提在左手,右手伸进口袋,握了握那只石膏恐龙。
    粗糙的石膏边角硌在掌心,提醒他清河那张小床上还有个孩子在等爸爸回家。
    楼梯木板被踩出轻响。
    周悬下到一楼时,寸头男刚把轮椅推进茶馆大门。
    两个黑西装分开站在门內两侧,把通往二楼的窄楼梯挡住了一半。
    茶馆伙计端著茶盘,站在柜檯旁没敢上前。
    周悬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视线越过寸头男,落在林淑琴膝盖上的毛毯和她变形的双手上。
    “林淑琴女士?”
    老人抬头看他。
    “我是周悬。”
    寸头男转过身,打量周悬手里的冷链箱,眼神立刻变了。
    “周医生来得挺早。”
    “医生习惯提前到。”
    周悬拎著箱子走下最后一级台阶,“不像有些人,连给病人过个门槛都不会。”
    寸头男脸色沉下去。
    周悬没有看他,蹲到林淑琴轮椅前半步之外,打开冷链箱。
    三支阿达木单抗安静地躺在恆温槽里。
    林淑琴的呼吸停了一拍,隨后明显急了些。
    她没有伸手去拿,只盯著药盒上的批號。
    周悬把箱盖推开到最大,让她看清楚。
    “同规格,同批次冷链保存。先確认药,再谈名单。”
    寸头男向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
    “周医生,这不合规矩。”
    周悬抬头。
    “规矩?”
    他把冷链箱往自己脚边一放,站起身。
    “你们断一个重度类风湿患者的生物製剂,用疼痛逼她交证据。现在跟我谈规矩?”
    茶馆一楼安静下来。
    寸头男的手垂在身侧,拇指压了压食指关节。
    门口那两个人也朝这边靠近。
    周悬却转向茶馆伙计。
    “有乾净隔间吗?老人需要先坐稳,测血压、评估感染风险,再决定能不能补针。阿达木单抗不是糖水,谁敢拿来当威胁人的筹码,谁就准备把名字写进医疗违法材料里。”
    伙计愣了愣,连忙点头:“有,有,后院有间小包房。”
    寸头男伸手去拦冷链箱。
    周悬的手按在箱盖上,没让开。
    “你碰一下试试。”
    没有吼,也没有多余动作。
    寸头男的手停在半空。
    林淑琴坐在轮椅上,慢慢把毛毯往上拉了一点,盖住自己变形的手。
    她看著周悬,嗓子哑得厉害。
    “周医生,临川说过,如果有一天有人拿药逼我,就找一个还肯把病人当病人的医生。”
    周悬垂下眼,看著她膝盖边一角磨旧的布包。
    “他还说了什么?”
    林淑琴咽了一下。
    “他说,那份名单不能交给怕死的人。”
    周悬没有追问。
    门口,寸头男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屏幕上只有两个字:陆总。
    他按下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
    二楼窗外的晨光落进茶馆,冷链箱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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