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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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部扫描完后李主任拍了拍周亦宁的肩膀,“小周,麻烦了,找到家属后我让他们给你补费。”
    周亦宁摆摆手,“没事哥,慢走啊。”
    于天舒赶忙跟着出去帮忙放床,小孩抬上去时一阵惨叫,抬下来又是一阵惨叫,他听得眉头都快拧成同心结。
    送走推车后,于天舒戴着手套扔掉被血染脏的塑料袋,头顶的空调直直吹在后背,他后怕地打了个冷战。
    “五楼跳的,真吓人。”
    “可不,胆子也是够大的。”周亦宁应他,“片子你出,我去拿瓶水。”
    “行。”
    f2的键盘都被他们按得掉了漆,于天舒坐在电脑前出着片子。在他刚打完最后一张时,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着灰色工服、头戴安全帽的中年男人。
    于天舒看他犹豫着不敢进来,主动走出去问:“怎么了?”
    男人强忍着眼泪,声音颤抖着说:“大夫您好,见没见到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十六岁,在他说到这里的于天舒就已经猜到了。
    “跳楼的。”他哽咽着又补了三个字。
    于天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脑子都飘着周亦宁那句“骨盆都成渣了”,他顿时变得结巴起来,“他……他送去急诊科了。”
    “我是他爸爸,情况怎么样?”
    “我,我……”于天舒想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下,“检查已经做完了,你去急诊科看吧,大厅沿着走廊直走就行。”
    “好好,谢谢大夫。”男人说完恭敬地对着于天舒鞠了个躬,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于天舒靠在铅门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挺不是滋味,他肩膀微微下沉叹了口长气。
    “那谁啊?”周亦宁从机房冰箱里拿出两瓶水,递给于天舒一瓶。
    “跳楼的爸爸。”
    “哦。”周亦宁点点头,“茉莉花茶和矿泉水,喝哪个?”
    “水就行,谢谢。”于天舒接过瓶子,看着依云的包装打趣道,“这水我平时都喝不起。”
    “主任买的,喝就完了。”
    于天舒忘不了刚才那小孩的惨叫,他问起周亦宁:“周哥,像这种骨盆全碎的,以后还能站起来吗?”
    “以现在的医疗水平,可以是可以,但后续康复得花不少钱。他差不多明天就会进icu,就那里面一天可贵。”
    于天舒喝了口水,喉结下滑感叹说:“icu也得挺刺激。”
    “何止,一个icu一个急诊,这俩考验血压。”
    一提起icu于天舒难免想到江北昇,自打上次在科室见了一面后他们再没碰着过,删了他微信的事还没找时间问。
    就在此时桌上的电话响起,周亦宁前脚刚出去上厕所,于天舒接起。
    “你好icu。”电话里传出几阵嘶嘶啦啦的电流声,对方语速飞快,于天舒一句也没听清。
    但他隐约听到了一句英文。
    “啊hello?”他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很明显沉默了一秒,随后字正腔圆地喊道:“重症医学科,找周亦宁。”
    “啊啊不好意思,他出去上厕所了。你是?”
    “嘟——嘟——”
    于天舒话还没有问完对面就直接挂了电话,快速地不给半秒解释的机会。
    他放回座机喃喃一声:“挂真快。”
    等周亦宁回来后于天舒主动说起:“周哥,icu刚刚找你。”
    “哦。”周亦宁抽了两张纸攥在手心,坐回位置上点点头,“也没人了,你走吧。”
    “行,那我撤了。” 于天舒脱下白服站起伸了个懒腰。
    医院的空调吹着感受不到潮,出了门很快一层水汽沉甸甸压在身上。害怕下雨他来时没有骑车,等爬上六楼整个人就跟被水洗了一般。
    他喘着大气虚脱地瘫在沙发上。
    呼——真他妈累。
    他胳膊伸直够到放在桌面的烟盒,就剩最后一根他倒出来咬在嘴边点着。
    说来也是奇怪,哪怕像今天这种没多忙,但只要从医院来回走一遭他都累得像狗。
    烟灰缸就近放在地板上他抖了抖灰,还说今年要考研,自打搬完家那些书放在桌子上都落了一层灰。
    还得学习。
    烦。
    客厅里没有直接的窗户,傍晚没有太阳时整个屋子都很暗。灰蒙蒙的烟雾下于天舒重新坐起翻开许久没动过的讲义,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让他实在有些头疼。
    明明只是一周前背过的内容,现在再看却觉得陌生,狗脑子是真不能要了。
    等抽完烟他才按下墙上的开关,天花板下的灯泡依旧闪了几下,离炸不远了,看来明天得买一个新的换上。
    于天舒拽着客厅唯一一把椅子来到书房,冲了杯速溶咖啡点开欠了一周的网课看了起来。
    咖啡喝得多没了困劲,他一直学到十二点多才合上书本。
    等洗完澡再躺到床上打算睡觉时,隔壁突然传来一阵浪荡又诡异的叫声。
    “跪下。”
    “慢点……”
    于天舒一脸懵逼地坐起盯着墙壁,“不是吧。”他不太愿意去想最糟的那种事情。
    “啊~哼~”
    可都不用刻意去听,一堵单薄的墙压根盖不住他们过于高昂的喊声,没多久频繁的撞击声响起。
    本来上了一晚上课于天舒就烦,被这么一折腾更是不用合眼,他缩在被窝里拧着眉一脸的阴沉。
    但越听越不对劲,这他妈好像还是俩男的!
    男同就在他隔壁。
    操!这都他妈什么鬼事情!
    于天舒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蒙起被试图强迫自己入睡,可男声却越喊越大到最后堪比现场直播。
    大学几年里于天舒见过不少同性恋,他不歧视,但也不代表他就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听着他们干这事。
    心累了。
    凌晨两点于天舒精神萎靡地坐在床边,实在忍无可忍抄起一本习题册狠狠砸在墙上。
    “日你大爷!没完了!”
    第6章 爽歪歪
    “啪!”
    于天舒拍死了胳膊上的一只蚊子。
    搬家没多久,这已经是他在沙发睡觉的第二次了。睡得晚也就罢了,还一直被死蚊子吵个不停。
    屁股下的海绵垫子太软,重新坐起的于天舒小腿都没了直觉。他抬着发麻的腿挪到地板上砸了两下,拖鞋往旁边一碰踢倒了一个酒瓶。
    “咣啷啷啷——”
    已经具体记不清昨晚是几点睡的,只是后半夜被吵得心脏难受,他一口气闷了半瓶尊美醇才抱着毯子躺在了沙发上。
    半个酒瓶顺手被他放在地上,刚才起身时不小心撞倒。
    他这会头晕目眩,一想到昨晚的事气得都想给墙砸了。
    一开始在这边人生地不熟,他找房子本来就困难。之前好不容易看好一间公寓,结果到了签约时房东才告诉他屋里前不久死过人,于天舒当即就跑了。
    没想到千挑万选一圈下来勉强找到个能对付的住处,会碰着一对死gay。
    妈的,真是点背到家了。
    这几天他一天比一天起得晚,今天眼看着就要迟到,抓紧洗漱过后他拿起钥匙跑出了房间。
    楼下小区前有个小店,从早饭的煎饼果子再到盒饭炸串,于天舒一天的口粮几乎这里全包了。
    每每坐在早餐店时,他都会不禁回想起学校的时光。
    上学是真快乐,每天最烦恼的事情不过是在食堂排队还是点外卖。早八再多也不过是安静坐在教室里听课,总比现在每天在科室里来回跑一万步强。
    喝完最后一口豆浆,于天舒打开自行车的锁链骑去医院。走到转角的红绿灯前,他腿撑在路边对着前方打了个哈欠。
    红灯的计数一点点在面前倒数,看着快要结束时于天舒刚刚骑出车轮,面前的红灯却又开始了第二次计时。
    “我靠!”前方等待拐弯的公交早就已经启动。
    往前走会和卡车碰上,往后退就是公交,一动一动旁边还有辆雷克萨斯在朝他加速驶来。
    于天舒惊慌地卡在马路中间进退两难。
    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会一瞬间想到很多东西,也被俗称走马灯。
    看着那辆车向自己靠近的一瞬间,或许有些不合时宜,于天舒第一个想到的却是:直接死了虽然可惜但也少了一些痛苦,可要是缺个胳膊少个腿往icu一躺,那后半辈子可就有的玩了。
    好在汽车在靠近他的半米内紧急刹住。
    “操,不长眼啊。”坐在车里的江北昇刚要拐弯就被突然冲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他赶忙踩下刹车暗骂了声。
    但在看清毛毛躁躁的长相后,他忍着气按了两下喇叭提醒。
    于天舒闭着眼睛都已经想到骨灰盒要买什么颜色了,又突然被一阵鸣笛喊回神来。
    “我操。”
    咦,没死。
    他着急忙慌地对着一侧玻璃弯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公交已经拐走,他没有注意到车内的人,只是灰溜溜地拎着车头立马回到了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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