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密报迭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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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得出,奥古斯特虽依旧沉浸在巴伐利亚託管的美梦之中,却也因阿尔伯特的缺席多了几分不安;
    更看得出,特蕾莎每每与他目光交匯,眼底都藏著对巴伐利亚和普鲁士之间款曲的渴求。
    当然,两人心照不宣,再未有过半分私下交集。
    第三日宴席散场,夜色已深,康斯坦丁隨同眾人返回宫廷西侧的贵族留宿区,刚踏入自己的臥房,还未褪去外袍,便听见门口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是希尔达的暗號。
    康斯坦丁抬手屏退屋內侍从,快步推开门,身著黑色劲装的希尔达闪身而入,周身带著深夜的寒气,声音压得极低,唯有两人能听清:“阁下,属下打探到紧要消息。”
    康斯坦丁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低声示意:“讲。”
    “巴伐利亚选侯阿尔伯特,並非无故缺席宫廷宴。”希尔达的语速极快,“其隨行使团赴维也纳途中,在边境驛栈擒获了一名神秘斥候,那人潜行手法利落,寧死不吐露身份和来意,巴伐利亚已將其秘密处死……但仍在严查其幕后主使。”
    这话入耳,康斯坦丁周身的气息骤然一滯。
    见鬼,这怎么回事?
    奔赴维也纳的途中也是抓获斥候,同样也是寧死不屈——
    要知道他们也是有同样的遭遇,也还悬在心头没有答案,如今巴伐利亚竟也遭遇了一模一样的事。
    绝非巧合。
    他刚要开口追问细节,房门再次被轻叩,这一次的敲门声急促而慌乱,全然没了往日的规矩。
    康斯坦丁示意希尔达隱入屏风后,沉声开口:“进。”
    海因茨推门而入,往日里总是带著笑意的脸此刻惨白一片,额角渗著冷汗,连行礼都顾不上,踉蹌著上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阁下,出大事了!”
    康斯坦丁抬眸,眼底的震惊尚未散尽,又添一层冷冽:“慢慢说。”
    “咱们派往德勒斯登,给布吕尔首相传信的那名信使……”海因茨咽下满口涩意,吐出的消息如同惊雷,“在维也纳城郊的密林里被人截杀了,密信被掳走,尸体藏在树根下,是属下暗中派去接应的人,方才找到的踪跡。”
    话音落下,屋內陷入死寂。
    烛火在风灯下摇曳,他闭了闭眼,快速在脑海中梳理脉络:这两拨斥候,绝非普鲁士或巴伐利亚的手笔——这两国斥候行事张扬,断不会这般隱忍诡秘。
    至於信使被截杀,密信事关巴伐利亚通敌……萨克森布局,能精准掐断路线,下手狠绝不留活口,背后必然是深耕神罗多年,对维也纳周遭地形了如指掌的势力。
    沙俄。
    这个念头缓缓浮上心头,康斯坦丁眸底寒光乍现。
    1737年沙俄与哈布斯堡正联手对奥斯曼作战,俄奥同盟关乎两国战局命脉,查理六世病重……《国事詔书》摇摇欲坠……这种时候,沙俄绝不会坐视神罗內乱崩盘,同盟破裂。
    派斥候盯紧各大选侯,摸清各方立场,甚至截杀可疑信使维稳局势,完全符合沙俄的当下诉求。
    但他心底深处,却仍有一丝异样未散。
    这不是沙俄朝廷的手法。
    这是1737年,安娜女皇正深陷战爭,朝堂臃肿低效,断不会派出这般精锐诡秘,死不开口的死士斥候,更不会精准截杀萨克森通往德勒斯登的密使。
    这,恐怕是一股只听命於一人的私人力量。
    希尔达低声补上一句:“属下追查过那伙探子的踪跡,他们不从属於沙俄驻维也纳的官方使节,往来密信只通往圣彼得堡皇家庄园,而非克里姆林宫。”
    果然!
    康斯坦丁眸色一沉。
    圣彼得堡,皇家庄园,不受朝廷节制的私人间谍网……
    1737年的沙俄,唯有一人有这般能力与动机。
    彼得大帝的皇女,伊莉莎白·彼得罗芙娜!
    距离她1741年政变上台还有数年,可这位手段强硬,又以情报部门著称的美女,早在全欧洲布下暗桩,只为拉拢各方选侯,为將来的帝位铺路。
    萨克森手握波兰王位,巴伐利亚覬覦神罗帝位,皆是她必须盯死的目標。
    从头到尾,都不是国家博弈,而是这位未来沙俄女皇,在提前布局欧洲。
    康斯坦丁缓缓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有意思。”
    一张维也纳的局,竟牵出了圣彼得堡的未来主人。
    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康斯坦丁思索片刻,忽然轻声说著:“海因茨,你去请利希滕贝格过来,我要让他跟我配合,做一个局。”
    …………
    夜色更深,维也纳城郊的密林漆黑如墨,只有月光透过枝椏洒下碎影。康斯坦丁换了粗布信使装束,腰间藏一柄短刃,拎著空密函袋,缓步走入林间小道,脚步不疾不徐,像极了寻常赶路的传信人。
    行至树根旁那处藏尸地附近,风骤然一紧。
    一道黑影从树冠凌空扑下,黑衣裹身,指尖扣著短匕,直刺康斯坦丁后心——手法与驛馆那名斥候如出一辙,狠辣精准,不留活口。
    康斯坦丁早有防备,侧身旋步,手肘狠狠撞向刺客肋下。
    刺客吃痛,匕尖擦著他的衣摆划过,反手便是一记横割。
    康斯坦丁不退反进,扣住对方手腕,借力一拧,短匕“噹啷”落地。
    刺客见状,抽身欲退,早已候在旁侧的希尔达纵身跃出,匕首抵住其后背,数名早就埋伏好的士兵合围,牛皮绳瞬间缠上对方四肢。
    整套动作不过短短数分钟,利落无声,连惊飞的夜鸟都寥寥数只。
    刺客挣扎嘶吼,却被布团死死堵嘴,双眼赤红,依旧是那副寧死不屈的狠劲。
    康斯坦丁缓步上前,蹲下身轻佻地拍了拍刺客紧绷的脸颊,开口竟是一口流利纯正的俄语,吐出一句沙俄乡间流传甚广的谚语:“同一处陷阱,不该踩两次;同一只狐狸,不该骗两回。”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对方赤红欲裂的眼,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扎心,“走,接下来,我们该让先生好好『享受』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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