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开始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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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闷了一口酒,又把顾廷燁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说顾廷燁在京城待不下去了,说他想从头开始,说他在校场上的本事。
    盛紘听著,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不插话,也不多问。
    赵宗全说完了,看著他。
    “盛兄,你说,你说这孩子能用吗?”
    盛紘笑了笑。
    “赵兄不是已经决定用了?”
    赵宗全愣了愣,也笑了。
    “也是。”
    两人又喝了几杯,赵宗全忽然放下酒杯,看著他。
    “盛兄,我今儿来,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盛紘看著他。
    “你说。”
    赵宗全斟酌著措辞,慢慢开口。
    “京城那边的事,你听说了多少?”
    盛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该听说的,都听说了。”
    赵宗全看著他,眼神里有探究,也有信任。
    “盛兄,你跟我说句实话。”
    盛紘点点头。
    “你说。”
    赵宗全压低声音:“官家病重,储位空悬。兗王、邕王斗了两年,眼看就要分出个你死我活。你说,咱们禹州,该怎么办?”
    盛紘沉默了一会儿。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升起来了,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片银白。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影子拉得长长的,在风里晃了晃。
    盛紘放下酒杯,看著他。
    “赵兄,”他说,“你知道兗王和邕王,为什么斗了两年还没分出胜负吗?”
    赵宗全摇摇头。
    “因为他们都在等。”
    “等什么?”
    “等官家咽气。”盛紘说,“官家一日不死,他们就一日不敢真的动手。谁先动手,谁就是乱臣贼子,天下共击之。”
    赵宗全的脸色变了变。
    “那官家要是……”
    “快了。”盛紘说,“最多还有几个月。”
    赵宗全的手,抖了一下。
    盛紘看著他,继续说。
    “赵兄,你想想,一旦官家咽气,会发生什么?”
    赵宗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盛紘替他答了。
    “兗王会动手。”
    赵宗全愣住了。
    “兗王?不是邕王势大吗?怎么是兗王动手?”
    盛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正因为邕王势大,所以兗王才要动手。”
    他看著赵宗全,目光沉沉的。
    “赵兄,你想想。邕王母族势大,朝中拉拢的官员最多,行事张扬,几乎以准太子自居。如果按正常的路子走,兗王根本爭不过他。先帝一旦驾崩,邕王极有可能凭藉朝堂势力强行登基。到那时,兗王怎么办?等死吗?”
    赵宗全的脸色,白了几分。
    “所以兗王一定会抢在邕王前面动手?”
    盛紘点点头。
    “他准备了很久了。”他说,“禁军里,有他的人。宫里头,也有他的人。”
    赵宗全倒吸一口凉气。
    “宫里?谁?”
    “荣妃。”
    赵宗全愣了愣,忽然想起什么。
    “荣妃?她妹妹是不是……”
    “被邕王害死的。”盛紘说,“荣妃对邕王恨之入骨,兗王许她復仇,许她荣华富贵,她自然愿意做这个內应。”
    赵宗全听得手心直冒汗。
    “盛兄,你是说……兗王可能会勾结荣妃,在宫里动手?”
    盛紘点点头。
    “官家病重,不能理事。这个时候,只要荣妃打开宫门,兗王带人衝进去,控制住官家,杀死或囚禁,然后偽造遗詔宣布自己继位——这就是一场標准的政变。”
    赵宗全的额头,沁出了汗。
    “那……那邕王呢?”
    “邕王?等他知道消息的时候,兗王已经坐在龙椅上了。他再势大,也只能认。不认,就是抗旨造反。何况,那时兵权在兗王手里、”
    赵宗全沉默了很久。
    月亮越升越高,月光越来越亮。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盛兄,那咱们禹州呢?咱们该怎么办?”
    盛紘看著他。
    “赵兄,”他说,“你知道兗王这一盘棋,算漏了什么吗?”
    赵宗全摇摇头。
    盛紘笑了笑。
    “他算漏了两个人。”
    “谁?”
    “你,和我。”
    赵宗全愣住了。
    盛紘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他。
    “赵兄,兗王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京城了。邕王、朝臣、清流、勛贵——他算计了所有人。可他从来没想过,远在禹州,有一个姓赵的团练使,手里有一千五百精兵三千厢军,离京城只有两三百里。”
    他回过头,看著赵宗全。
    “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赵宗全的眼神,慢慢变了。
    从迷茫,到清明,再到一点点的——亮。
    “盛兄,你是说……”
    盛紘走回他面前,坐下。
    “赵兄,你记住一句话。”
    赵宗全看著他。
    “护驾。”盛紘说,“兗王政变那天,不管京城乱成什么样,你只管做一件事——只有圣旨来,不管是谁带来的,都要带兵进京,护住圣驾。”
    赵宗全张了张嘴。
    “可是……可是万一先帝已经……”
    “那就护住玉璽,护住遗詔。”盛紘说,“谁有玉璽,谁有遗詔,谁就是正统。你护住正统,你就是功臣,你就是正统。”
    赵宗全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那一夜,他在盛府坐到很晚。
    两人对坐,把兗王政变的每一个环节,都推演了一遍。什么时候动手,从哪条路进京,怎么控制局面,怎么打出“勤王”的大旗——事无巨细,一一敲定。
    至於圣旨为什么会来,没人提,哪怕不来,也可以偽造。
    灯油添了三回,茶换了五遍。
    他们说的话,没人听见。
    只有那棵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晃著。
    临走时,赵宗全忽然回头,看著盛紘。
    “盛兄,”他的声音有点哑,“多谢。”
    盛紘站在门口,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兄,”他说,“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个,我们亲家,一荣俱荣。”
    赵宗全点点头,翻身上马。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盛紘站在那儿,看著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月亮很亮。蝉鸣很响。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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