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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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5年12月
    十二月的北京
    冯化成坐在书房里收尾《哈利·波特》第一部,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蓉的。
    他放下笔,站起来。
    门被推开,周蓉站在门口,脸色有点白,但眼睛亮亮的。
    “化成。”
    冯化成走过去。
    周蓉说:“我要生了。”
    冯化成愣了一下,然后扶住她。
    “去医院。”
    路上,周蓉握著他的手,握得很紧。
    冯化成没说话,只是一直握著她的手。
    手术室门口,他站了很久。
    冯玥放学赶来,站在他旁边。
    “爸,妈没事吧?”
    冯化成说:“没事。”
    冯玥看著他,忽然说:“爸,你手心出汗了。”
    冯化成没说话。
    一个多小时后,护士出来了。
    “恭喜,男孩,母子平安。”
    冯化成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冯玥推他:“爸,你不去看看?”
    他这才迈步往里走。
    周蓉躺在病床上,脸色有点白,但笑著。旁边的小床上,躺著一个皱巴巴的小东西,闭著眼,睡得正香。
    冯化成走过去,站在床边,看著那个小东西。
    周蓉说:“看看你儿子。”
    冯化成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小东西的脸。
    软得不可思议。
    小东西动了动,没醒,继续睡。
    冯化成忽然说:“长得像你。”
    “你怎么看出来的?皱成这样。”
    冯化成说:“就是像你。”
    冯玥挤过来,趴在床边看。
    “弟弟好小啊。”
    周蓉说:“你刚生下来的时候,也这么小。”
    冯玥说:“不可能,我肯定比他好看。”
    冯化成站在旁边,看著妻子,看著女儿,看著刚出生的儿子。
    几天后,吉春。
    周秉昆正在书店里忙著,忽然有人跑进来。
    “昆总,你家媳妇生了!”
    周秉昆愣了一下,扔下手里的帐本就跑。
    跑到医院,郑娟已经被推进病房了。她躺在病床上,头髮湿漉漉的,脸色苍白,但笑著。
    旁边的小床上,也躺著一个小小的婴儿。
    周秉昆走过去,握住郑娟的手。
    “娟子,你受累了。”
    郑娟摇摇头。
    “看看你儿子。”
    周秉昆看向那个小东西。那么小,那么软,闭著眼,小嘴一抿一抿的。
    郑娟说:“取名了吗?”
    周秉昆说:“早想好了,叫周聪。”
    郑娟念了一遍:“周聪,聪明的聪。”
    周秉昆点点头。
    郑娟说:“好名字。”
    周秉昆握著她的手,半天说不出话。
    三天后,周蓉出院,带著冯昕冯玥回了四合院。
    郑娟也出了院,带著周聪回了吉春的新家。
    冯化成给周秉昆打电话。
    “生了?”
    周秉昆在电话那头笑:“生了,儿子,叫周聪。”
    冯化成说:“巧了,我也是儿子。”
    周秉昆说:“姐夫的叫什么?”
    冯化成说:“冯昕,昕昕。”
    周秉昆念了一遍,说:“这名字好,听著就聪明。”
    ~
    周蓉抱著冯昕出来,站在他旁边。
    “跟秉昆打电话?”
    冯化成点点头。
    周蓉说:“他也生了?”
    冯化成说:“嗯,儿子,周聪。”
    “咱周家,今年真是双喜临门。”
    冯化成说:“三喜。”
    周蓉看著他。
    冯化成说:“那本书。”
    周蓉愣了一下,
    “对,三喜。”
    1986年1月2日,北京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冯化成站在书房的窗前,看著雪花一片一片落在院子里那棵枣树上。身后的桌上,摞著一沓厚厚的手稿——五百多页,二十多万字,他写了半年年。
    《哈利·波特与魔法石》。
    周蓉照顾好小孩后推门进来,端著一杯热茶。她看了看那摞手稿,又看了看他。
    “写完了?”
    冯化成点点头。
    周蓉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沓纸。厚厚一摞,比《活著》厚多了。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魔法学校的故事?”
    冯化成说:“嗯。”
    周蓉说:“写完了,然后呢?”
    冯化成看著窗外,没说话。
    周蓉说:“你这半年,推了那么多酒局,推了那么多约稿,就为了写这个。现在写完了,总得有个说法吧。”
    冯化成转过身,看著她。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周蓉愣了一下。
    冯化成嘴角弯了弯,难得地笑了一下。
    1月3日,北京,中国作家协会会议室。
    冯化成以个人名义,召开了一场“新作恳谈会”。邀请名单是他亲手写的:巴金、王蒙、刘心武、张贤亮、冯驥才、铁凝……一共17人,都是当时中国文坛最顶尖的名字。
    巴金身体不好,来不了,但托人带来口信:“化成的新作,我等著看。”
    会议定在下午两点。一点半的时候,人就到齐了。这些人平时都是別人等他们,今天他们等冯化成。
    两点整,冯化成走进会议室。他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什么都没拿,空著手。
    王蒙站起来:“化成,你的新作呢?我们都等著呢。”
    冯化成点点头,示意大家坐下。然后他对身边的人说了句话,那人出去,很快抱著一摞装订好的手稿进来。
    一共17份,每人一份。
    冯化成说:“这是磨了快很久磨出来的东西,和以前写的都不一样。各位不必给我留情面,看完再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一屋子人面面相覷。
    刘心武看著手里的手稿,封面印著几个字:《哈利·波特与魔法石》。
    “这名字,怎么这么怪?”
    冯驥才翻了两页,抬起头:“英文名字?”
    王蒙已经开始看了。他看了几页,眉头皱起来,又看了几页,眉头鬆开,再看了几页,眼睛亮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书的声音。
    冯化成站在院子里,看著那棵腊梅。雪后的腊梅开得正好,金黄色的花瓣上沾著雪,香气淡淡的。
    他站了很久。
    三天后,1月6日。
    17封回信整整齐齐摆在他案头。
    冯化成坐在书房里,一封一封拆开看。
    王蒙的信写得很长,开头第一句就是:“我原以为儿童文学只是小玩意儿,读罢方知,这才是大境界。”
    他继续往下看:“那个叫哈利的孩子,那双翠绿的眼睛,那道闪电形的伤疤……化成,你写出了一个时代的隱喻。它不是中国的故事,但它属於全人类。”
    刘心武写得更直接:“它让我想起《魔戒》,但又完全是另一回事——中国的智慧,西方的故事,人类的共鸣。你是怎么做到的?”
    冯驥才的信只有几句话:“看完最后一页,我坐了很久。我在想,如果小时候能读到这样的书,我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化成,这是给孩子最好的礼物。”
    铁凝的信里说:“那个魔法学校,那个九又四分之三站台,那个只有相信才能看见的世界……我四十多岁了,读完了,竟然也想去找一堵能穿过去的墙。”
    张贤亮的信最简短:“化成,你疯了。但这个世界需要疯子。”
    冯化成把信一封一封看完,放在桌上。然后他叫来临时私人聘请的秘书。
    “把这些信影印成册,附上一句话:这些朋友读到的,是一本尚未出版的书。”
    旁人的人问:“什么话?”
    冯化成想了想,说:“这一回,我要让全世界知道,中国作家不仅能写乡土,还能写星空。”
    1月8日,北京下了一场小雪。
    冯化成坐在书房里,面前放著一部电话。
    他拿起话筒,拨了一个號码。接线员转了好几次,最后接通了,用流程的英语说道。
    “马尔克斯先生吗?我是冯化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口音的英语:“化成先生?我记得你,华国的著名大作家,有幸读过你写的作品。”
    “马尔克斯先生,我写了一本新书,和以前完全不同。它关於魔法、关於一个男孩的成长、关於一个不存在的车站。我想请您看看。”
    马尔克斯沉默了几秒:“魔法?你也开始写魔幻了?”
    冯化成说:“是我心中的魔幻。”
    马尔克斯笑了:“寄来吧。马孔多的雨刚停,正好有时间。”
    第二个电话打给纽约,索尔·贝娄。
    “贝娄先生,我寄给您一部手稿。它关於友谊、选择和死亡。我尊重您的判断。”
    贝娄的声音苍老但有力:“冯,你写的那些中国农民的故事,我很喜欢。现在你要写什么?纽约的魔法?”
    冯化成说:“伦敦的魔法。”
    贝娄笑了:“寄来吧。”
    第三个电话打给希腊,奥德修斯·埃利蒂斯。
    那是1979年诺贝尔奖得主,阳光与海的诗人在雅典郊外的老房子里接到了这个来自东方的电话。
    “埃利蒂斯先生,我写了一个关於光的故事。一个男孩,在黑暗中寻找光。我想请您看看,如果您觉得它配得上您的阳光。”
    埃利蒂斯的声音温和:“光?我最熟悉的就是光。寄来吧。”
    接下来几天,他又拨出了几个电话,都是当世文豪,都是在各个国家文坛影响力巨大的人物。
    每一份寄出的稿子,都附了一封简短的信,只有一句话:
    “这是来自中国的想像,请不要只以文学的名义审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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