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氏族志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暖阁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眾人粗重的呼吸声。
    李恪还嫌不够毒,继续加码:
    “这还不够。”
    “为了让他们杀得更惨烈一些。孙儿还会暗中派百骑司,去接触那些野心勃勃的庶子。”
    “给他们送钱,给他们送兵器,暗中给他们製造嫡脉谋反、贪污的偽证!”
    “孙儿会在他们耳边告诉他们,杀吧,杀了你的嫡兄,毒死你的亲爹,只要你把这事儿办乾净了,朝廷就认你为新的家主!”
    “他们会变成畜生的。”
    “父杀子,子弒父,兄长毒害弟弟,弟弟暗杀兄长……”
    “百年世家,清流门风,会在这种极致的利益和贪婪面前,变成最骯脏的炼狱。”
    “他们会自己把自己的根基挖断,自己把自己的族人屠戮殆尽。”
    李恪端起茶杯,將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啪。
    茶杯放在桌子上。
    “等他们杀得差不多了,等他们家破人亡、血流成河的时候。”
    “朝廷,再以整肃人伦、惩治忤逆的名义,大军压境。”
    “將那些杀红了眼的倖存者全部抓捕,將他们被撕裂成无数碎片的土地和財富,合法地、全部充公,推行均田制。”
    “兵不血刃。”
    “断子绝孙。”
    “若是此举没有达到预期,孙儿会接著下一道旨,由朝廷出面,编纂一部氏族志!”
    “氏族志?”李承乾倒吸一口凉气,眼神一凝。
    “对!大哥,就是你想的那样,將全天下的门阀世家,按照等级,分为一到九等,昭告天下!”
    李恪的眼神亮得可怕。
    “但这个排名的標准,不是看你祖上出过几个三公九卿,而是看当朝的贡献!看谁对皇室最忠诚!看谁给国库捐的钱粮多!
    “看谁能在朝廷最需要的时候,把其他世家藏匿的黑户和土地,揭发出来!”
    李承乾已经隱隱猜到三弟要干什么了,手指尖有些发麻,只听李恪继续道。
    “皇爷爷您想,清河崔氏和滎阳郑氏,几百年来为了爭个天下第一的虚名,明爭暗斗。”
    “现在朝廷官方给他们排座次,他们能不爭吗?”
    “为了这个天下第一等的名头,他们会像疯狗一样互相撕咬!崔家会去揭发郑家私盐的底细,卢家会去举报王家兼併的土地!”
    “他们会爭先恐后地给朝廷送钱送粮,只为了把老对手踩在脚下!”
    “这叫,二虎竞食!”
    “本来就因嫡庶问题消耗了一波,等他们为了氏族志的排名,互相攻訐、咬得遍体鳞伤,不惜大放血来討好朝廷的时候……”
    “就是咱们收刀的时候。”
    “或者两道旨意反过来,效果也是一样的。”
    “氏族志挑起了世家与世家之间的外斗,推恩令则挑起了世家內部嫡庶之间的內斗!谁先谁后,都无所谓。”
    “不用一兵一卒,不用十年百年。”
    “诛心、绝户、杀人不见血,皇爷爷,孙儿这法子,您觉得……如何?”
    李承乾看著自己的三弟,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这简直是將人性的恶,利用到了极致。
    用氏族志挑起虚荣与外斗,用推恩令挑起贪婪与內耗。
    十年?世家甚至撑不过五年,就会在无穷无尽的互相揭发和骨肉相残中,彻底沦为歷史的尘埃。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李泰,此刻更是头皮发麻,不自觉地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离李恪远了一点。
    坐在李渊怀里的李丽质,本能地感觉到三哥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冷意,嚇得缩进了李渊的怀里。
    李渊看著李恪。
    狠!
    太狠了!
    阴损得滴水不漏!
    “好一套,绝门灭户的连环毒计。”
    “不过恪儿,你这种洞悉人性最阴暗面、如同老吏断狱般的毒辣手段……”
    “是从何得来的?!”
    李恪脸上的那股子阴沉和邪气,突然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苦笑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落寞。
    站起身,对著李渊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回皇爷爷。”李恪的声音带著一丝微颤,“孙儿这法子,不是自己想出来的,是……是封先生教的。”
    “封德彝?”李渊愣了一下。
    “是。”李恪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红。
    “去年的初秋时候,有一次周末孙儿没回宫,看到封先生一个人在下棋,他喜欢捨弃大龙,去吃那些不起眼的边角料。”
    “封先生告诉孙儿,这天下如同棋盘一般,所有事情都不要硬碰硬。”
    “有的时候,扔几块带血的肉进去,让对面为了这点蝇头小利,自乱阵脚,距离嬴,就不远了。”
    李恪抬起头,看著李渊:“推恩令是上课时教的东西,氏族志是孙儿想到的蝇头小利,刚才听到大哥和二哥的想法,孙儿脑子里就一直冒出来封先生教的东西。”
    “怎么能让自己置之度外,让全天下都觉得你做的是对的,可是对手就是不舒服。”
    “怎么能不动声色的在规则里玩死一个人,都是封先生教过的东西。”
    暖阁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承乾和李泰都低下了头,这些东西,確实都是封德彝教过的,不过他们都没想到这一层。
    直到这会儿,才真正意识到,那个成天笑眯眯的老头,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这老东西……”李渊的眼角湿润了,声音沙哑,透著无尽的惋惜和悵惘。
    “死了死了……还要在朕的孙子心里,留个祸根。”
    “真是个……老混蛋啊……”
    窗外的风,颳得更紧了,打在琉璃瓦上,发出犹如鬼哭狼嚎般的呜咽。
    大安宫二楼的暖阁里,炭火被拨弄得通红。
    李承乾、李泰、李丽质已经被李渊打发回了太极宫。
    屋子里,只留下了李恪。
    李恪静静地站在角落里,半低著头。
    “小扣子。”李渊靠在躺椅上,闭著眼睛吩咐。
    “奴在。”
    “去甘露殿,把二郎给朕叫来,就说,朕有要事。”
    不到半个时辰。
    隨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世民连常服的扣子都没系整齐,带著一身的风雪寒气,大步跨进了暖阁。
    “父皇!可是身子哪里不適?”李世民满脸焦急,他现在对大安宫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如同惊弓之鸟。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