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百斤羊毛,才赚十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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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孙无忌满意地捻著鬍鬚,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好!做得好!”
    “户部那边打点过了吗?”
    管家连连点头。
    “老爷放心,小的已经按您的吩咐,跟户部透了底。”
    “只要羊毛一交接,咱们长孙家立刻出资,以三文钱一斤的价,將这十万斤原毛全部包圆!”
    “陛下拿出来的钱全都折回內帑,还能赚上一文。”
    “最后梳理出来分成五等,四等五等的用来賑灾和接济百姓,剩下的纯赚。”
    长孙无忌听完,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极其舒畅的笑声。
    “哈哈哈哈!”
    “三文钱一斤?十万斤也不过三百贯!”
    “等咱们把这羊毛洗乾净,纺成线,哪怕只是做成最粗糙的羊毛毡子,转手卖给西域胡商,那至少也是三十文一斤起步!”
    “拿出来两万斤用来接济百姓够够的了。”
    “暴利!暴利啊!”
    长孙无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沫子,浑身舒泰。
    “这大唐的营生,还是得靠脑子啊。”
    “若是冲儿能有我三分的火候,我这国公的位子,交给他也放心了……”
    “报——!!!”
    正说著话呢,一个长孙府的家丁,连滚带爬地衝进了后花园。
    “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长孙无忌眉头一皱,放下茶杯,训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天塌下来有老爷我顶著!说,什么事?”
    家丁喘著粗气,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匯报。
    “是……是羊毛!”
    “顺水物流的羊毛车队,没……没进城!”
    长孙无忌猛地站起身。
    “没进城?去哪了?李神通拉回淮安王府了?他敢私吞朝廷物资?!”
    “不……不是王爷。”
    家丁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著一种极其诡异的绝望。
    “是……是少爷!”
    长孙无忌一愣:“冲儿?他干什么了?”
    “少爷带著太子殿下,还有程家小公爷他们……”
    家丁说著,都快哭出来了。
    “他们在渭水桥头,设了个关卡,把那十万斤羊毛,全给截下来了!”
    “大少爷说,羊毛太脏,不能进城污染环境。”
    “他……他雇了上万个流民,在河边洗羊毛呢!”
    “还说……还说等洗白了,梳理顺了,再以半成品的价格,转卖给咱们府里!”
    截胡?!
    半道上设卡洗羊毛?!
    转卖?!
    长孙无忌脑子一转,瞬间就明白了这其中的逻辑!
    原毛是便宜,但清洗脱脂才是最耗费人工的环节!
    他原本想自己低价收来,靠自家的作坊慢慢洗,赚取这其中的巨大差价。
    结果现在!
    自己的亲生儿子!老实巴交的长孙冲!在半道上,用几乎不要钱的流民劳动力,把最苦最累、也是能產生最大附加值的环节给做完了!
    等洗乾净了送进城,那就不是三文钱一斤的原毛了!
    那是成品毛!
    价格至少翻三倍!
    这就等於,亲儿子硬生生地从他这个亲爹的嘴里,把最肥的那块肉给剜走了啊!
    “逆子……”
    “逆子啊!!!”
    长孙无忌指著渭水的方向,手指剧烈地颤抖著,两眼开始翻白。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我长孙无忌聪明一世,算计了天下人,竟然……竟然被自己的傻儿子给套进去了?!”
    “他哪来的这种缺德主意啊!这绝对不是他那猪脑子能想出来的!”
    长孙无忌猛地想起了儿子在大安宫上学的事。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李渊那张笑眯眯的老脸。
    “太上皇……”
    “您……真缺德啊!”
    “噗——!”
    长孙无忌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一甜。
    “老爷!!!”
    “快!快去宫里请太医!老爷晕倒了!”
    长孙府內,瞬间乱成了一团。
    这一晕,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才缓过劲来。
    三天,十万斤已经被洗得白雪皑皑的羊毛,已经大摇大摆地运进了长安城。
    又隔两日,太极宫,两仪殿。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手里拿著百骑司刚刚呈上来的密报。
    这份密报,详细地记录了渭水河畔那场轰轰烈烈的洗羊毛运动。
    看到长孙无忌被长孙冲气得吐血昏迷的消息时,李世民紧绷的脸终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
    “辅机啊辅机,你也有今天!”
    “整天算计来算计去的,结果被自己儿子连盆带锅都给端了!”
    李世民笑著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往下看。
    隨著越看越多,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深深的震撼,隨手把密报递给旁边的房玄龄和杜如晦。
    “你们俩也看看吧。”
    “看看大安宫里教出来的好学生。”
    房玄龄双手接过密报,和杜如晦凑在一起看。
    “截留原毛,僱佣流民清洗……赚取加工差价……”
    房玄龄一边看,一边捋著鬍子点头。
    “高明啊!此计深諳商贾之道,既省去了长途运输原毛的损耗和污染,又利用了流民廉价的劳力,將其转化为生產力!”
    “这肯定是太上皇的手笔,但能被这群半大孩子执行得如此彻底,实属难得。”
    看到密报最后,关於这群孩子如何定价和分配利润的记录时,房玄龄手猛地一抖,直接扯断了一根鬍子。
    杜如晦失声念了出来:
    “洗净十斤羊毛,仅加收一文钱的手工费?!”
    “百斤羊毛,才赚十文钱?!”
    房玄龄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万斤羊毛,他们总共才抽成十贯?!”
    “这……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按照长孙大人的预期,这等经过粗洗的半成品羊毛,拉进城里,一斤至少能多卖五文甚至十文!”
    “这群孩子,明明垄断了河滩,完全可以坐地起价!为何……为何他们只赚这可怜的一文钱?!”
    房玄龄和杜如晦都是大政治家,但此时也看不懂这波操作了。
    费了那么大的劲,甚至不惜得罪亲爹去截胡,最后就为了赚那区区十贯?这点钱,长孙冲平时的零花钱凑一凑都不止这个数!
    李世民靠在龙椅上,仰起头,看著两仪殿那雕龙画凤的藻井,眼眶,不知何时,竟然微微有些泛红。
    “为什么?”
    李世民的声音很轻。
    “因为他们去过十里坡。”
    “因为他们亲眼看到过,那些流民为了半个脏馒头,是如何把同类的脑袋砸开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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