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章 三姓家奴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要过年了,大扫除来了。
    这一次依旧彻底的大扫除。
    上一次大扫除遗留下来的沟沟角角,破破烂烂要在这一次全部清理完。
    闷闷走上了街头。
    作为余家的大娘子,哥哥在衙门里忙著给眾人核算俸禄,她觉得她也要为长安城尽一份力。
    在老张的带领下和茹家打扫起了钟楼。
    余家大娘子都出来干活了,就算有想偷懒的,也会有些不好意思。
    秦王府的人在今年难得动了起来。
    府上的护卫、僕役,还有宗室的朱家人拿著工具开始沿著秦王府打扫街道,垫土填坑,剷除墙根的枯草。
    秦王府的主动让长安人颇为稀奇。
    因为,在长安人的眼里,秦王府的人是与世隔绝的。
    明明同在长安城,百姓对他们却极为陌生。
    朱存相回到了长安。
    直到今日,他身上的傲气才彻底的消失殆尽。
    隨著朱县令的死,他才明白他在眾人眼里是什么样子。
    没了朱县令,他去铺子里赊帐,都会被伙计笑著拒绝。
    原先他可是巴不得自己在他铺子里买的东西。
    赊帐都没有大问题。
    因为铺子的掌柜在年底的时候会把帐簿拿给朱县令。
    朱县令会付钱,或者是用別的法子抵消这笔赊款。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今不行了,他懂了什么叫人走茶凉。
    他终於捨得放下了身段。
    一个男人,一旦放下身段去做事,那变化就如脱胎换骨。
    有了担当,人也立刻变得沉稳了起来。
    望著余令忙完,牵著小霖的朱存相赶紧站起了身。
    “令哥,昨日我其实就到了长安,想著给小霖买些东西,耽误了时间没去拜会,你心里莫怪!”
    余令笑著摆摆手,笑道:“椒卖的如何?”
    “非常好!”
    朱存相闻言极为得意,这两年他一直呆在韩城,一直在收购椒,把椒整合到一起后卖出去。
    韩城盛產椒,且小有名气。
    因为他是朱家人,祖训规定不能行商贾之事。
    在茹让的建议下,他找到了余令,余令给出了一个主意。
    叫椒整合。
    表面上看他是在中间当个中间人,赚一点口舌的钱。
    实际上他是利用庞大的朱家族群进行收购。
    这家七八斤,那家五六斤。
    若是有人问起,朱家人统一口径这是自己家里用。
    这年头,这么说,还真的没有那个官员去揪著不放。
    如此一来,这就成了韩城朱家人的一种生存本事。
    大明如今的椒很多,有很多靠著种植椒过日子的百姓。
    有什么香椒子,青皮椒?,大椒等.....
    椒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物了,小门小户也能用椒。
    虽然走到了千家万户,但在那些官宦,富商,员外群体里,好的椒依旧供不应求。
    尤其是韩城的大红袍椒,被封为上品。
    平顺县的大红袍甚至被列为贡品。
    椒的作用可不仅仅是香料。
    放到粮食里可防虫,放到油罐里可以防止油变味。
    老人到了岁数容易关节疼痛,妇人中气不足,用椒水泡脚有奇效。
    拿椒泡脚的,入药都是有钱人。
    贡品价格昂贵,泡脚过於奢侈,韩城的大红袍就成了最佳的替代。
    这群人其实是最大的消费群体。
    他们泡一次脚用的量抵得上小门小户一年的量,人家还天天泡。
    有了椒这条路朱存相在今年赚到了钱。
    他今日来找余令目的很简单,走衙门的关係,开过关的“符牌”,要免税通行证。
    有了这个,其余商家就会来找他。
    他们也想沾个光。
    通过这些商家,大红袍椒就能跟著商队去往外地。
    见朱存相开心,没了过往“老子天下第一”的傲气,余令也忍不住开心的笑了起来。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没有人会喜欢別人管自己叫蛀虫。
    “韩城有二十里川,土地肥沃,你如果把那里也种上椒,后半辈子你就是英雄,说不定青史留名呢!”
    朱存相嘿嘿的笑了起来:
    “令哥教我!”
    “没有什么可教的,听我的,你如果想快点,一定不要嫌弃百姓,一定要拉著百姓一起,一定要让他们赚钱!”
    “然后呢?”
    余令望著朱存相低声道:
    “没有什么然后,只要你让百姓赚到钱了,御史来了,高低他得给你行个礼!”
    朱存相觉得自己懂了,点头道:
    “懂了,不行礼他走不出去,我招呼乡党锤死他,然后扔在山沟里,外人绝对发现不了,绝对安全!”
    望著朱存相,余令觉得朱家人都带著些疯狂。
    这想法是正常脑子该有的想法么?
    “这次来是要“符牌”的吧!”
    “嗯,趁著来秦王府拜会,我就想著把这事一次做好。”
    “好!”
    ......
    跟著余令走出了衙门,朱存相把“符牌”小心地放到怀里后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开口道:
    “余守心,那一次被你打了我不服,敢不敢跟我再打一次,我这次用全力,你也用全力,如何?”
    望著满脸自信的朱存相,余令在这一刻突然有点不自信了。
    这些年,朱存相是第一个主动要跟自己打的。
    “来…来吧!”
    朱存相摆开了架势,抱拳之后请手礼。
    望著扎好马步的朱存相余令笑了,一直跟著余令的小肥也笑了。
    “守心,请!”
    余令上了,朱存相躺了。
    他的下盘太差劲,余令只用了一记冲拳,还没敢用手肘。
    朱存相根本就挡不住!
    朱存相感受著胃里的翻江倒海,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快。
    “跟谁学的?”
    “一个老道!”
    “问你要了多少钱?”
    “没…没要钱!”
    望著期期艾艾的朱存相,余令懂了。
    还什么老道,这年头当老道不会这么閒,真正的老道都忙著修仙呢。
    朱存相肯定是被骗了。
    “不是打击你,这辈子都別想在我这里找回场子了,回去给那老道打一顿,把钱要回来!”
    “哦!”
    朱存相捂著胸口失望的离开。
    举石锁练了那么久的力气,吃了那么多的苦,到头来挡不住別人一招。
    走到街角无人处,朱存相忍不住哭了。
    “余守心,我就是客气一下,你狗日的不会真用全力吧!”
    见身边的小霖都不捨得拉自己一把,朱存相忍不住道:
    “妹子啊,看不见我胸口疼么?来扶哥哥我一把啊.....”
    “哦,哦.....”
    “哥,真不该找他打的,大嘴哥都说了,余大人是从小打底子练武,日日不断,在衙门里还不忘拉筋呢.....”
    “妹子你为什么不早说啊!”
    “你看你,又赖我,你也没问啊!”
    小霖吃力的扶著朱存相,低声道:
    “哥,我听说练武不是闭关造车,你可以找人对练!”
    “找谁?”
    “肖五啊,他傻傻的,只要你给他钱,他就可以跟著你练!”
    朱存相觉得有理,点了点头:
    “我明日去找他!”
    ......
    余令骑著马在长安巡视了一番,在一路的问好声中,朝著大慈恩寺走去。
    如今的大慈恩寺前面彻底的变成了一个大市场。
    那用鹅卵石摆成的莲,在来来往往的脚底板的打磨下越来越亮。
    如今的大慈恩寺已经有了办庙会的资格。
    可苦心大师说再等等。
    他说,什么时候这里有人卖土豆了,一天还卖不了几个,他就在这里举办法界圣凡水陆普度大斋胜会。
    为大明,为长安荐福消灾?!
    苦心大师有大气魄。
    可在大慈恩寺里,常山眯著眼望著站在那里的王辅臣,心里有焦躁之气。
    四个伙计隱隱呈包围之势。
    “王辅臣,不解释一下?”
    “管事的话我不懂!”
    “先前二十二两一匹蜀锦我没说话,到了今日涨到二十四两一匹了,王辅臣,你在这里面吃了多少?”
    常山笑了笑,搓著拇指上带著淡淡血丝的玉扳指笑道:
    “王辅臣,人要懂得感恩,人要懂得存善,钱財虽然动人,但它也能压死人,我这么说明白么?”
    王辅臣笑著望著常山回道:
    “常管事,我在长安遭遇一次劫杀,险些命丧一个铁锤之下,管事,铁锤上刻有“大同卫制”四个字!”
    王辅臣看著常山,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常山笑了,认真的摇摇头然后真诚道:
    “辅臣,还是二十二两如何,你去跟余家说,这件事依旧你来负责。”
    “二十五!”
    常山怒了,咬著牙恨声道:
    “王辅臣你別忘了,是谁给你抬的籍,是谁帮你拉了起来,做人得有良心!”
    “所以,我姓王,所以我没改姓。”
    常山欣慰的笑了笑,隨后露出疲惫之意。
    搁在先前王辅臣觉得他一定是真心的,此时王辅臣不这么认为了。
    在长安经歷过这么多的事情。
    跟百姓打交道,跟衙役打交道,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
    王辅臣知道什么是言不由衷。
    就连牌桌上,人的悔恨,欢喜都能偽装,都是为了贏钱,何况如今的这笔大生意呢!
    所以,人性是最可怕的。
    为了利好,他可以变成你最喜欢的样子。
    “辅臣,这才对嘛,咱们是一家人,你应该去压余家的价,而不是咱们的价格。
    我只要按照上半年的价格走,哪怕你把每匹绸缎价格压到一两银子,那是你的本事。
    你在里面拿多少,我不闻,也不问!”
    王辅臣觉得自己越来越討厌和这些人打交道了,为了利,无所不为。
    “好!”
    王辅臣转身离去,可门口的四个汉子却不打算让王辅臣离去。
    因为大管事没说王辅臣可以走。
    “常管事?”
    常山望著越来越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王辅臣,笑道:
    “作为家犬,你得明白谁才是你主子,所以,你得长个记性!”
    王辅臣笑道:
    “李家有资格这么说,他养我了,给了我口饭吃,你常山没资格,你只是一个跑腿,传话的罢了!”
    “四位,让一下,我要去忙了!”
    常山不说话,这四位动都没动一下。
    “真是麻烦,耽误我回家做饃饃,明日我还要熬,晚了肖五和小宝又开始叨叨不停,阿弥陀……”
    说罢,王辅臣突然就动了。
    没狠话,没威胁,突然就出手,离王辅臣最近的两个汉子捂著肚子蜷缩在地上。
    后面两个汉子反应过来了。
    他们是看到王辅臣出手了,但等到自己动起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自始至终都没认为王辅臣敢一打四。
    结果又躺了一个。
    最后一个从身上掏出了刀,门在这个时候突然打开了。
    苦行小和尚从外面伸进来半个脑袋,认真的看了看。
    “別打架,我师父脾气不好!”
    王辅臣放下了拳头。
    一屋子人,除了王辅臣能確切的感受这句话有多么的凶狠之外。
    其余人估摸著是感受不到。
    因为寺庙住宿便宜,且不属於《大明律》规定官员住宿標准之內。
    所以官员回京述职也好,离京就任也罢都喜欢住在寺庙里。
    如此就形成了风气,人云亦云。
    如此住在寺庙里的什么人都有。
    在这种情况下,寺庙的安全就显得极为重要。
    得保护客人,得保护客人的財產,那些大的寺庙就有护院。
    有的是记名俗家弟子,有的是僧人。
    大慈恩这边也有,苦心大师就是的。
    而且苦心大师的脾气不是很好,教自己拳脚的时候险些没把自己打死。
    最狠的一次,那真是被打的屎尿横流。
    如今的王辅臣,看到苦心大师就打哆嗦。
    他是真的可以把自己打出屎来。
    王辅臣朝著常山笑了笑,大步离去。
    在寺门外,准备等待王辅臣一起回家吃饭的余令被人拦住。
    “余大人,小的是晋中王家人,想请大人赏脸,跟大人说几句话!”
    余令皱著眉头道:“商人?”
    “是的!”
    余令歉意道:“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忙,请你让一让!”
    拦路的汉子躬身退开。
    见王辅臣的身影出现,余令挥了挥手道:
    “辅臣跑快,回家吃饭啊,我都要饿死了!”
    “来了,来了,大慈恩这边佛像的灰扫完了,饿死我了.....”
    王辅臣跑了起来,熟练的翻上小毛驴,跟著余令有说有笑的离开。
    望著王辅臣离开,常山淡淡道:
    “如何?”
    “不好,余大人看著大雁塔说他有点忙,看都没看我一眼!”
    常山使劲的咬了咬牙,望著那快看不见的背影,忍不住怒喝道:
    “王辅臣,你三姓家奴!”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