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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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啦,要是不舒服你就说,我会小心的。
    祝余仔细用刷子将盆子洗刷干净,打来一盆热水,毛巾也是赫兰友情提供的,全新卡通小猫款,粉红色,正好赫鸣觉得太幼稚。
    她用手背试了试水温,先给白述舟擦了擦脸。
    温热、温柔的触感轻轻擦过脸颊,白述舟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宛如一尊稀世瓷器,随着浮尘被拭去,残破的小屋也跟着明亮,漠然睁开双眼,浅蓝色眼眸就是最好的点缀,胜过世间万千璀璨珠宝。
    然而随着衣衫褪去,瓷器上开始出现斑驳裂痕,触目惊心,蜿蜒着没入更深的地方。
    omega大多很敏感,她们有着柔软的肌肤、柔软的心灵,即使只是不小心撞到都可能留下淤青。
    但白述舟身上的伤显然更不同寻常。
    像是被利刃划开留下的手术创伤,即使愈合后也会留下浅浅痕迹,经年累月,在阴雨时分隐隐作痛。
    白述舟原本是帝国天赋最好的皇女,幼年时第一次精神力检测就高达3s,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抵达的终点,仅仅是她微不足道的开始。
    可她童年时经历了一场大病,龙族的骨翼折断,再也不能飞翔,自此一振不撅,那种罕见的疾病也断断续续,时常反复。
    她是从那时候开始爱上芭蕾的。
    失去了天空,便在陆地上起舞。
    可是、可是,现在她的腿也受伤了,或许再也无法站在那个引以为傲的舞臺上。
    祝余悬浮的手指颤抖着,虚虚勾勒着那些伤痕,仿佛能够感受到雪白利刃是如何划开肌肤、鲜血涌出来好痛。
    白述舟很少提起这些创伤的过往,只在某个夜深人静轻轻揭开一角,但那时的祝余听得漫不经心,反而故意去吻那些伤痕,唇瓣蹭过曾经隐忍的痛苦,低低笑着,声音沙哑:
    真漂亮。
    她用指腹薄薄的茧一寸寸抚过浅粉色疤痕,暧昧而调笑的口吻,玫瑰就是从这裏长出来的吗?
    白述舟情不自禁地颤栗了一下,紧咬牙关,将多余的示弱吞下。
    很微小,但祝余还是注意到了,立刻放轻动作,温声哄道:对不起,我会尽力治好你的。
    她很擅长修理东西,坏掉的闹钟、手机,停摆的器械,修修补补又是新的一天。
    如果一定要为莫名其妙的穿越找个理由,或许她正是为了治愈她,才来到这裏。
    祝余小心翼翼解开纱布,纤长双腿间,粗糙涂了红药水的膝盖模糊一片,舞者最珍贵的双腿正鲜血淋漓,关节处轻微扭曲。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很疼吧
    白述舟垂眸,漠然眼眸倒映出少女泛红的鼻尖,她小心将双手覆在伤口上方,熟悉的暖光从指缝出溢出,如萤火般微弱、轻盈。
    是她将她推下高臺,也是她害得她被虫子咬伤。
    现在这样假惺惺的哭丧,又算什么?她总是这样,令人作呕的表演。
    白述舟浅蓝色的眼眸毫无波澜,浮现几分讥诮的恨意。不疼,唯独这双腿,没有任何痛楚,她已经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了。
    曾经她追求对身体的极致掌控,千百次的练习、起舞,都敌不过祝余的轻轻一推。
    她总能这么轻而易举的,毁掉她最在乎的东西。
    异能起源于精神力,如果不是精神力的深入修复误打误撞与易感期的联结相似,她是不是还得对她摇尾乞怜,求她释放信息素,求她抚慰自己?
    长久的沉默后,白述舟终于开口:你满意了吗?
    少女抬起头,带着一点她终于愿意和自己说话的雀跃:什么?
    现在,我彻底是个残废了,白述舟直视她的眼睛,和你一样。
    帝国能兽化,联邦高科技,人类在走向未来时选择了截然不同的两条道路。
    祝余是帝国和联邦短暂蜜月期的产物,作为混血的她没有兽形,不能兽化,在崇尚武力、血脉的帝国无异于先天残疾。
    白述舟重复了一遍:你满意了吗?
    少女仰头看着她,花了一点时间才理清楚这句话的含义,嘴巴张了又合,最后只是小声说:对不起。
    这句机械性的道歉白述舟已经听腻了,她厌恶地闭上眼睛。
    祝余也不再说话,掌心的光芒愈浓,几乎凝成实体,源源不断灌输向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她竭尽全力,像给柠檬榨汁一样挥霍着精神力,抿起的唇色愈白。
    血肉模糊的皮外伤正在愈合,但她渐渐感受到一股寒意,来自白述舟身体深处,黑洞一般贪婪吞噬着能量。
    她伤得很严重
    祝余咬牙,还想再用力一点,这点微薄的能量根本只是杯水车薪。
    她原本精神力就消耗得所剩无几,现在已是强弩之末,清瘦身形摇摇欲坠。
    够了!
    女人突然抬抬眸,扼住她的手腕,硬生生将光芒截断,冷声说:自我感动很好玩么?
    即使你现在死在这裏,对我也没有什么帮助。
    少女很沮丧地低垂下脑袋,像小狗一样,将毛巾放回盆裏,用力搓了几下,转身出去了。
    白述舟闭上眼,倚在唯一的枕头上,深呼吸,胸膛微微起伏,陷入掌心的指甲良久才松开。
    只要再等等,皇姐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她。
    原先的光脑被祝余暴力拆下,当着她的面提起鞋尖,踩得粉碎,手腕处被勒出的红痕仍未消退。
    门外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白述舟垂下的手指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又握紧。
    才装了这么一会儿,祝余就又要开始发疯了么?果然啊
    门外。
    祝余将院子裏打扫出一块空地,简单将堆积如山的废弃电器杂物分了下类,高处的东西扑通扑通砸下来,幸亏她躲得快才没被螺丝砸到脑袋。
    大部分都是报废的垃圾,还有些残破老旧的零件,但是她会修啊,挑挑拣拣也能攒出不少宝贝,等同于把老鼠放进了米缸。
    赫兰姐真是个大好人!
    等哐哐砸东西的声音停下,少女的脚步声也跟着消失不见,天渐渐黑了。
    只剩白述舟独自留在昏暗的屋子裏,糊墙的报纸隐隐被吹出风的轮廓。
    黄昏时,常常寂静得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白述舟看着透着薄薄光亮的窗户,努力撑起身,想要去开灯。
    她一点点挪到床边,麻木的双腿沉重而碍事,不久前她还在舞臺上翩翩起舞,现在却连用力捶打双腿都没有丝毫感觉。
    只差一点点,偏偏差那么一点点。
    紧绷的指节碰不到开关。
    她连开灯都做不到。
    骄傲被折断,单薄的肩膀颤了颤,她咬着唇,泪水一滴滴打湿被子,片刻后,又被纤长的手指擦拭去。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
    只有这一床被子,她不能再把它弄脏。
    白述舟将脸埋进臂弯,压抑着啜泣,很理智的想。
    啪嗒。
    忽然间,灯亮了,整个屋子都被暖黄色灯光照亮。
    祝余手足无措的站在门口,看着女人压抑的哭泣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低低的喘息。
    她轻手轻脚将东西放下,身后传来白述舟的声音:别看我。
    清冷嗓音依旧倨傲,但如此纤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祝余重重点点头,加快了手上的速度,随即保持着这个方向,像螃蟹一样挪到屋外,将门合上。
    等屋子裏重归宁静,白述舟从湿漉漉的臂弯中抬起头,看见床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杯水,一碗热气腾腾的饭。
    还有个深蓝色的缺口小瓷瓶,上面插着几朵野花。
    都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饿了?
    祝余在门外坐了好一会儿,仰着头数星星。
    她给白述舟留下足够的空间,把眼泪藏起来,然后断断续续响起吃饭的声音。
    铁门的隔音很差,但女人吃饭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碗筷的碰撞声,她的涵养蕴在骨子裏,被风一吹,混合着门的簌簌声,像某种小动物正在细嚼慢咽。
    祝余咽了咽口水,觉得她吃得应该很香。赫兰晚饭做了红烧肉,债多不愁,她干脆买下一碗,还有一大盘蔬菜,给白述舟补补,压压惊。
    赫鸣一听是精灵姐姐要吃的,二话不说将最精华的肉都挑了出来,被她妈敲了下脑袋才肯罢休,没有把整个盆子都塞进那小小的碗裏。
    赫兰办事效率很高,已经说定明天就带祝余去找工作,虽然少女清瘦,看着没什么劲,体力活恐怕干不了,但胜在麻利,吃完饭后还主动收拾起桌子,帮忙把碗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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