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甲子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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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甲子第一
    道法雏形既成,重溟要考虑的就是如何对其完善。
    师尊白光真君曾说过,凡修士欲成金丹,须將毕生道法打磨至圆融无暇,如若做不到这一点,即便道法威能再强,到头来终將是一场空。
    这一点,他不像庄云,有完善的法门供他参考,兴许对於对方来说,只要凑齐《南华御六炁天均玄章》六门真传,並修炼到同北冥、齐物、完身一样的境界便可水到渠成。
    对於重溟来说,他的情况有所不同,倘若此刻他告诉旁人,自己身负的仙根仅有一条,恐怕举世修士皆会嗤之以鼻,视作天方夜谭,除了少数知晓《仙根注闕化龙章》玄奥的前辈,无人能理解。
    迄今为止,几乎每一步路,都是自己一步步开闢出来的......前人的经验对他来说,並无绝对的参考意义。
    正是如此,重溟在修行的时候,常常要停下来思考,一旦迈错了方向,对於他来说就是致命的打击。
    所以在完善道法这一条路上,他也需要慎之又慎。
    欲要完善道法,就须得完善那条多宝灵河,首当其衝需要考虑的一点,就是源流问题,仙根乃是天地赋予修士的稟赋,但若一味受其桎梏,大道终有穷尽,那么,能否让此河自成源流,不假外求?
    当初玄珩真君所赠的那方星图,给了他至关重要的启示。
    恰好在那三年丈量天地、行走四方的归藏之旅中,他常以天上星斗辨明行进方向,竟真教他参悟些许玄妙...
    一个宏大的构想逐渐在他心中清晰:
    以北斗九星为根本架构,將多宝灵河演化成“九曲”,每一曲对应一星,蕴含该星宿的独特道韵与权能,每成功炼成一曲,灵河便增添一重玄妙变化。
    待到他日九曲圆满,九曲连环,便可自成一方周天循环,这不仅解决了源流问题,更是將自身道域提升到了近乎独立小天地的高度。
    此道若成,他將彻底摆脱先天桎梏,迈向以自身之道衍化周天的万象灵宝之道......
    在此过程中,定海珠能给予他很大的帮助,毕竟原版的定海珠可是曾在燃灯道人之手,衍化二十四诸天。
    不过眼下一切尚在推演之中,他方才借三枚定海珠勉强定住灵河三曲,达到“相生”的雏形,无法持久,若真要做到自己规划中的那般,恐怕还得从那一方星图以及从《灵宝天书》中的原版定海禁制下功夫。
    且不提重溟过往修行路上的万千思量,此刻的天诛法界內,早已被鼎沸人声淹没。
    当元君的宣判声自九霄落下,宣告胜负已分的剎那,整座法界先是一寂,隨即爆发出撼天动地的欢呼浪潮。
    大量或嫉妒、或羡慕、或钦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大量修士皆在高声呼喊著他的名字—
    “重溟!”
    “重溟道友!”
    “甲子第一!”
    不知是谁率先喊出,“甲子第一”四个字如同星火落荒原,顷刻燎遍整座天诛法界。
    重溟面色一变。
    这天上还有那么多真人真君,难不成是谁要害他,居然这般捧杀於他?只是这声势如此浩荡,即便他想要阻止,也是有心无力。
    这其中,当属一眾丹鼎宗的修士们呼声最炽,许多人对丹鼎宗抱有偏见,认为其位列九大道门,多少是倚仗垄断修行丹药之利,甚至將外丹之术视为旁门左道,偏偏丹鼎宗內,修习外丹的弟子实则占了绝大多数。
    此刻,他们眼见重溟这位走的同样是“器用”之路的灵宝修士,竟正面击败了名声赫赫的南华道子庄云,一种“与我同道”的荣辱与共之感油然而生,怎能不激动万分?
    “瞧见没!重溟道友也是以器载道!”一名丹鼎宗年轻弟子脸色涨红,挥舞著手臂,“谁还敢说我外丹一脉不如人?”
    “正是此理!”旁边一位年长些的丹修抚掌大笑,声若洪钟,“炼器与炼丹,何异乎?皆是以外物为媒,穷究物性,印证天心!重溟道友能贏,便是明证!”
    这股由丹鼎宗修士带动起来的声浪,带著几分扬眉吐气的快意。
    重溟有些无奈地看了发声为自己招惹仇恨的那两人,心下有些忐忑,好在天上那些真人真君们並未怪罪他的僭越,他也就放下心来。
    他对这群丹鼎宗的弟子们也是好感颇多....
    对比许多修士,他们一心钻研黄白之术,性子大多纯粹直率,他们痴迷於钻研药性配伍、火候拿捏,说起丹方来眉飞色舞的模样,让重溟不禁想起自己在隱元洞中琢磨法宝禁制、研究材料物性的日日夜夜。
    “如何?是不是觉得心中不平衡。”
    庄云看著那道被人群簇拥的身影,两手交叉背在脑后,笑著问道。
    威明道人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我可没这么想,毕竟他这榜首之位可是击败了南华宗千百年来唯一一位道子所成就的呢。”
    相比较重溟,她这个第一来得確实轻易,不仅没有遇到能与之匹敌的对手,本该与她最终对决的天眾僧人,也提前被心魔道主所斩,当然,拋开这点不谈,以她冷淡的性格,也確难做到像对方这样受欢迎便是了....
    “道友莫要挤兑在下了。”
    庄云哂笑,眉宇间不见落寞,反有几分释然,正欲开口,却见威明道人忽然蹙眉,他顺著她的目光望去,指著场上喧闹的人群说道:“吾辈修士平日於深山中餐风饮露,少与人交流,难得遇此盛景,天性释放也是情理之中。”
    闻言,威明道人眉头稍展,微微頷首。
    在这神州浩土,修士数量相较於芸芸眾生,不过沧海一粟。加之动輒数十年的闭关清修,真正与人交往的机会少之又少。修士亦是血肉之躯,自有社交之需,只是以他们漫长的寿命和超凡的眼界,很难將寻常凡人视作平等的交往对象,她威明可以常年独坐枯禪,却不能要求所有修士都如她一般。
    庄云面露笑意,忽然神情一动,主动开口邀请:“道友,待此间法会落幕,我等不若停留一段时间,寻那重溟道友坐下来交流些修行上的经验?”
    威明道人闻言,却是没有拒绝:“可,按往年惯例,法会结束后,九宗本就要留七日內部交流。”
    在摆脱了一眾热情的修士后,重溟不敢耽误,当即沟通玉符回答剑台上。
    身形甫一凝实,却不由神情微滯,一位与白光真君长得有八分相似,却又更显年轻的道人端坐在石台上,他下意识天穹正中心的高台上,只见真正的白光真君素袍玉冠,手托獬豸大印,似是感知到他的视线,回首淡淡一瞥,微不可察地頷首,便又转回身去。
    “此乃为师身外法身。”
    石台上的“年轻版“师尊忽然开口,声线较之本尊多了几分锐气。
    重溟豁然开朗,忍不住以好奇的目光打量,却又忽察此举僭越,忙低下了头。
    再抬头时,却直直撞进一双灼灼如星火的眼眸:“你很好。”
    重溟心中一惊,往日师尊可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夸讚自己,这身外法身的性格竟与本尊相差如此之多?
    “坐罢。”
    白光真君自袖袍中伸出手指,一方石台在其身侧缓缓升起。
    重溟略作犹豫,目光与站在师尊身旁重云投来的羡慕和激动相接触,盘膝坐下。
    “师尊,那心魔道主之事......弟子总觉得此事收场虎头蛇尾,似有未尽之意。”
    重溟问出心中疑惑。
    “不急,且容为师为尔等分说。”
    白光真君的声音同时在师兄弟二人的灵台处响起。
    “佛门强索红尘道眾,实因心魔道主改弦更张不久,仍能从这些弟子身上的因果线追溯其本尊真身,而其人大闹天诛法界,一为阻般若尊者及其背后佛门如愿,二为泄愤,她认为她以清心菩提树为礼,又助红尘道传承入万法名录,本是与本派结下善缘,然此番佛门施压,万法派未能护住这批红尘道弟子,在她看来已是背约。”
    真君话音稍顿,继续说道。
    “当然这只是她一厢情愿,我派从未应下任何护持承诺。与其让这些弟子成为佛门追索她的引子,不若亲自出手斩断因果,那具法身自踏入天诛法界那刻,便知是必死之局,莫说执掌天诛剑的元君,单是四周十余位玄门真君的气机锁定,已註定她插翅难飞,既知必死,不若自毁法身,播撒魔种,也算是对我派护持不力”的一场报復。”
    “那岂不是是说,心魔道主对昔日红尘道旧人,仍抱有感情?”
    重溟忍不住在心中问道,目光扫向角落中的红綾真人,见她眼底深藏的恨意几乎化为实质,顿时恍然。
    “心魔道主並非对旧日同门存有眷顾,她真正要保的,自始至终唯有红綾一人,她亲手屠戮同门,正是要红綾目睹惨状,心生极致仇恨,以此斩断她与旧日红尘道的牵连,逼她彻底融入万法派道统————”
    而在接受业火试炼的红尘道眾中,仅有红綾一人撑过,在旧红尘道的环境中,已算是出淤泥不染,难怪心魔道主要保她....
    “如无意外,新来的佛门之人应当也在路上了..
    ”
    白光真人眼中流露出讚赏,沉吟道。
    不过这样一来,佛门就没理由逼迫红綾,后者如今背靠万法派,若想从她身上探寻心魔道主踪跡,便只能以利益相换,这算是心魔道主留给她的最后馈赠。
    交易成功后,佛门能否如愿,端看心魔道主能否在这段时日里,彻底斩断与红綾之间的因果线了。
    至於红綾是否知晓其中关窍...
    那定然是知晓的,只是知晓又如何呢?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对於红綾来说,她是断然无法理解其人所为的,心魔道主也未曾將其当做人,而是一个传承道统的工具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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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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