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提前交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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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政到花店的时候,离他定的一周检查期还差两天。
    不是他自己要来的。
    是林溪发了条消息,就六个字——“师傅,验收吧。“
    他当时正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喝茶,看到这条消息,茶杯举到一半没放下来。
    提前两天交卷?
    这丫头是嫌命长,还是真觉得自己准备好了?
    罗政把茶杯搁下,回了一个字:
    “好。“
    换上那件灰色旧衬衫,蹬上皮鞋,出门。
    他的出租屋离南城老街不远,走路十五分钟。
    一路上他没想花店的事,脑子里转的是今天早上高明发来的一份远星集团资產清单。
    数字很大,漏洞更大,够他玩三个月的。
    走到老街街口,罗政的脚步慢了下来。
    不是累了,是在观察。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进入任何一个场所之前,先从外围扫一遍。
    第一眼看到的变化在院墙上。
    三米高的院墙顶部多了一排花槽,里面种著凌霄花,藤蔓已经开始往下爬了,嫩绿的叶子在傍晚的光线里微微晃动。
    看著挺好看的。
    罗政走近了两步,从墙根往上仔细看了一眼。藤蔓之下,隱约能看到一层细铁丝网被固定在花槽底部,和院墙顶面之间严丝合缝。
    铁丝网的网眼不大不小,手指伸进去刚好够抓住,但使劲一拉就会被割到。
    配合上面密密麻麻的藤蔓,翻墙的人第一时间很难判断下面有没有东西。
    罗政的手指在墙面上摸了一下。花槽用膨胀螺栓固定的,往外扳不动。
    他收回手,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到了后院门口,铁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扇深灰色的甲级防盗门,钢质门框嵌进砖墙里,接缝处打了密封胶。门轴是內置的,从外面看不到任何可以下撬棍的位置。
    罗政伸手敲了两下。
    声音沉闷,厚实。双层钢板夹岩棉的那种。
    他又看了一眼锁孔。c级锁芯,钥匙孔呈异形槽,技术开启的难度不低。天地锁杆从门框上下两端探出来,直接插进预埋在地面和门楣里的锁孔中。
    要破这扇门,撬棍不够用了。得上液压剪。
    门从里面打开了。
    林溪站在门后面,围裙上沾著土,头髮隨便扎了个马尾,脸上带著那种刚乾完活、有点得意又努力憋著的表情。
    “师傅,请进。“
    罗政迈进后院,目光扫了一圈。
    院子比上次来的时候乾净了不少。角落里那个一人高的杂物木架被挪走了,原来的位置放了一排整整齐齐的塑料储物箱,箱子上贴著標籤——“急救“、“食品“、“工具“。
    罗政走过去,掀开標著“食品“的那个箱子。
    里面码放著压缩饼乾、罐头、巧克力、葡萄糖粉,还有六瓶五升装的纯净水摞在箱子旁边。
    他拿起一包压缩饼乾看了一眼生產日期和保质期,又放了回去。
    “够几天的?“
    “两个人,七天。按每人每天一千五百大卡算的,总热量留了百分之十五的余量。“
    林溪的回答很快,显然算过不止一遍。
    罗政没接话,转身朝店里走。
    经过后门的时候,他注意到门框內侧多了一个小东西——门磁报警器,白色的,贴在门框上不显眼,和门扇上的磁铁配对。门一开就会触发。
    进了店。
    罗政的脚步在落地玻璃窗前停住了。
    窗户还是那面窗户,但里侧多了一排实木花架。
    花架分三层,底层是大型盆栽,中层摆著各种顏色的鲜花,顶层是小型多肉和薄荷。整个架子高度到胸口,从外面看进来,满眼都是花和绿叶,赏心悦目。
    但站在里面往外看,吧檯和操作区的位置被花架完全遮挡住了。
    罗政蹲下来,看了一眼花架底部。
    膨胀螺栓。四颗。固定在地面上的。
    他用手推了一下花架。纹丝不动。
    “底层那几盆栽,最轻的多重?“
    “二十斤。最重的那盆铁树,五十三斤。“
    罗政站起来,手指在花架的钢管焊接处划了一下。焊点均匀,打磨过,不扎手。
    “谁焊的?“
    “张哥介绍的一个做铁艺的师傅,姓刘。手艺不错,收了我一千二。我自己画的图纸,他照著做的。“
    罗政的目光从花架移到了玻璃窗上。他凑近了看——玻璃表面的反光和以前不太一样,多了一层不太明显的哑光质感。
    防爆膜。
    他没伸手去摸,只是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转过身,开始在店里走。
    走了一圈,他停在吧檯后面。
    脚底下踩到了一个微妙的高度差——不到一毫米,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出来,但罗政的鞋底在这个位置轻轻磕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地面。
    水泥地面的顏色和周围一致,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蹲下来,用指关节敲了两下。
    “嗵嗵。“
    空的。
    罗政抬头看著林溪。
    林溪走过来,蹲到他旁边,伸手抠住地面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內嵌式提手,轻轻一提。
    一块大约六十公分见方的薄钢板盖翻了起来,上面浇的薄水泥层和周围地面严丝合缝。盖板边缘有一圈黑色橡胶密封条,翻开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盖板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方形入口。
    潮湿的凉气从下面涌上来,带著泥土和砖石的味道。
    罗政趴在洞口往下看了一眼。
    砖砌的沟渠,宽度目测六十公分,深度七八十公分。沟底很乾净——原来的积水被引流了,碎砖和杂物也被清理乾净,砖壁上的青苔还在,但通道畅通无阻。
    沟壁上每隔两米,贴著一小条萤光標记带,在黑暗中隱隱发出绿色的微光。
    “通到哪?“
    “往右走,大约二十米,穿过一个岔道,出口在老街主路西边五十米的一条巷子里。巷口有一块水泥盖板,能推开。“
    “你自己走过?“
    “走了三趟。第一趟探路,第二趟清理,第三趟计时。全程两分四十秒。“
    罗政沉默了几秒。
    他撑著洞口边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目光落在吧檯旁边那个带滚轮的花材储物柜上——柜子的位置刚好在盖板正上方。
    平时把柜子推过来,盖板就被完全遮住了。
    “上面呢?“
    林溪领著他上了阁楼。
    阁楼的那扇旧窗户被擦得乾乾净净,窗框右侧多了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盒子——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副摺叠式的钢丝绳逃生软梯,铝合金踏板,承重一百五十公斤。
    罗政拉了一下软梯的掛鉤,试了试固定点的牢固程度。掛鉤焊在一块钢板上,钢板用四颗膨胀螺栓固定在窗框下方的墙体里。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窗台到地面的距离大约四米,下面是后巷。
    “软梯展开后到地面的距离?“
    “三米七。最后三十公分可以直接跳。“
    罗政把软梯收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两个人重新下了楼。
    罗政没有坐下来,而是走到前门,推开门站在门口,面朝老街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门框上方。
    一个半球形的监控摄像头,角度朝著门外的街面。镜头不大,和门楣的顏色接近,不注意看很容易忽略。
    “几个摄像头?“
    “四个。前门一个,后门一个,院子里一个,吧檯上方一个。画面直接存在一块独立的硬碟里,不走网络。“
    “为什么不走网络?“
    “网络能被入侵,硬碟放在我自己手里最安全。“
    罗政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不是林溪能说出来的,至少一个星期前的林溪说不出来。
    “路由器呢?“
    “换了。ssid隱藏了,密码从默认密码改成了十六位的隨机字符串。电脑的开机密码也换了,不是生日。“
    “什么密码?“
    “师傅,这个您就別问了。“
    罗政差点笑出声来。
    他重新走回后院,在石桌旁边站定。那张石桌还是老样子,桌面上摆著一套茶具,旁边放著一包林溪的那种廉价饼乾。
    罗政没有坐,而是慢慢在院子里转了最后一圈。
    他的目光从防盗门扫到院墙上的凌霄花,从凌霄花扫到储物箱上的標籤,从標籤扫到窗户內侧的花架,从花架扫到地面下那个偽装得乾乾净净的暗门。
    转完一圈,他在石桌前站住了。
    林溪站在两米外,手指不自觉地在围裙上搓来搓去。
    这个动作出卖了她。
    她紧张。
    儘管她嘴上没说,脸上也没怎么显露,但她正在等一个评价。一个她准备了五天、累得腰酸背痛、在地下暗沟里爬了四个来回、被砖头划破虎口、头髮上粘过蜘蛛网、膝盖磕青了两块才换来的评价。
    罗政把双手插进裤兜里。
    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总共花了多少?“
    “三万四千七百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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