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石齐宗调查有了硬靠山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礼拜六下午四点半,石齐宗站在保密局总部大楼里。走廊长得望不到头,水磨石地面擦得能照见人影。
    他走到那扇红木门前,停下。手抬起来,又放下。心里有点紧张。
    最后他还是叩了门。
    “进来。”门里传来声音。
    石齐宗推门进去。
    毛人凤坐在书桌后面,正在泡茶。他慢条斯理地倒水,头都没抬。
    “局长。”石齐宗在书桌前站定。
    毛人凤这才抬起头,脸上堆满了笑:“哎呀,齐宗来了?坐坐坐。”
    石齐宗坐下,屁股只挨著半边椅子。
    毛人凤推过来一杯茶:“尝尝,明前龙井。”
    茶是滚烫的,热气往上冒。石齐宗端起茶杯,茶杯滑,他赶紧握紧了。
    “谢谢局长。”
    毛人凤自己也端起一杯,抿了一口,咂咂嘴:“嗯,好茶。”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后一靠:“找我有事?”
    石齐宗舔了舔嘴唇。嘴唇乾得裂了口子,一舔就疼。
    “局长,我想匯报一下思想。”
    “哦?思想?”毛人凤笑了,眼睛眯成两条缝,“好啊,说说,我听著。”
    石齐宗深吸一口气。
    “我来台北站四个月了。”他开口,话说得有点急,“行动处的情况……比我想的复杂。”
    他顿了顿,看毛人凤没什么反应,才继续说:“刘耀祖的死,疑点很多。我调阅了案卷,看守所出的死亡证明,说是急性心梗。可刘耀祖进去前刚体检过,心臟没问题。进去才几天,怎么就心梗了?”
    毛人凤静静听著,脸上还是那副笑容。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还有,”石齐宗声音大了些,“我查到些东西。周福海他联繫我了。”
    毛人凤眼皮抬了抬。
    “他说刘耀祖死前在查余则成,查到了血型矛盾。”石齐宗语速加快了,“余则成体检是b型,他老婆王翠平是a型,可他们孩子是o型。这根本对不上。”
    “还有王翠平,档案上写的是死了,可刘耀祖查出来,她根本没死,在贵州活著,还带著孩子。”
    “还有陈大彪,澎湖看守所的所长,刘耀祖死的时候他当班。刘耀祖刚死没多长时间,陈大彪就调回台北了,进了台北警备司令部稽查队,手续快得不正常。”
    他一口气说完,胸口起伏,喘著粗气。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嘀嗒,嘀嗒。
    毛人凤还是那副笑容。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嗒、嗒、嗒。
    “说完了?”毛人凤问,声音慢悠悠的。
    “说完了。”
    毛人凤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台北的街景,车来车往。
    “齐宗啊,”他背对著石齐宗开口,“你今年多大?”
    “三十二。”
    “三十二,年轻。”毛人凤转过身,脸上还是那副笑容,“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在浙江警官学校当教员。那时候也跟你一样,觉得什么事儿都得弄个明白,眼里揉不得沙子。”
    他走回书桌后坐下,重新端起茶杯。
    “可后来我明白了,”他慢悠悠地说,“这世上有些事儿,弄得太明白,没好处。”
    石齐宗抿了抿嘴唇。
    “局长,我不懂。”他说,“刘耀祖如果真是被人害死的,那背后的人……”
    “背后的人怎么了?”毛人凤打断他,笑容深了些,“就算真是余则成乾的,你有证据吗?血型对不上?那能证明什么?证明他可能有问题,可证明不了他杀人。”
    “那陈大彪调动呢?看守所长突然调回台北,这不正常!”
    “不正常的事儿多了。”毛人凤笑著说,笑得很和蔼,可话很冷,“齐宗,你太年轻。你以为查案子就是查案子?我告诉你,查案子是政治。台北站这块地界,吴敬中经营了好几年,根扎得深。余则成从天津就跟著他,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两个人绑在一块儿,你想动他们,想过后果吗?”
    “局长,我不怕。”他说,声音发颤。
    “不怕?”毛人凤笑了,笑得很响,“刘耀祖也不怕。他查得比你猛,证据比你多,最后怎么样了?急性心梗,死了。”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脸上还是那副笑容,可眼睛睁开了些:“你知道『急性心梗』这四个字,在咱们这儿是什么意思吗?”
    石齐宗有点茫然。
    “意思就是,这个人该死了。”毛人凤一字一顿地说,“不管他是真病死的,还是被人弄死的,总之,他该死了。案子结了,卷宗封了,谁都別再提。”
    石齐宗感觉后背的汗往下流。
    “可是局长,”他声音发颤,“不是你让我查刘耀祖死亡的事吗?”
    毛人凤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我让你查?”他笑得前仰后合,“齐宗啊齐宗,我是让你去台北站当处长,不是让你去翻旧帐的。”
    他止住笑,擦了擦眼角:“刘耀祖那事儿,已经结了。人都死了,你还查什么?”
    “可我查到这些疑点……”
    “疑点?”毛人凤打断他,“什么疑点?血型?王翠平?陈大彪?这些算什么疑点?我告诉你,在咱们这行,看的是大局,不是这些小打小闹。”
    石齐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毛人凤看了他一会儿,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看看吧。”
    石齐宗拿起文件,手有点抖。
    他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代號“海东青”。
    潜伏层级:高层。
    启用年限:十二年。
    联络方式:单线,仅毛人凤掌握。
    后面是详细资料,姓名、年龄、背景、潜伏经过……
    他看完,合上文件,手还在抖。
    “这是……”
    “王牌。”毛人凤说,“我手上最硬的一张牌。埋了十二年,一直没动过。”
    石齐宗咽了口唾沫。
    “局长,你给我看这个……”
    “给你了。”毛人凤说,笑容深了些。
    石齐宗手一抖,文件差点掉地上。他赶紧攥紧了。
    “给我了?”
    “给你了。”毛人凤重复一遍,“你不是要查吗?查到底?行,我支持你。但你要记住,这张牌只能用一次,用在最关键的时候。而且一旦用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石齐宗脑子里嗡嗡响。
    毛人凤脸上那副笑容,这会儿看著特別瘮人。
    “局……局长,”他好不容易挤出声音,“你不是说刘耀祖那事儿不该查吗?怎么又……”
    “我是不该查。”毛人凤打断他,“可你要查,我也拦不住。既然拦不住,不如给你点支持。”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齐宗啊,我跟你交个底。台北站这潭水,太浑了。吴敬中坐得太稳,稳得让人不放心。余则成……我摸不透他。”
    石齐宗心里一震。
    “我需要一个人,去把这潭水搅一搅。”毛人凤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些,“但你得小心,非常小心。刘耀祖就是前车之鑑。他太急,太莽,查到点儿东西就想掀桌子,结果桌子没掀成,自己先死了。”
    他站起身,走到石齐宗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齐宗啊,你要查,我不拦著。但你要记住三点。”
    石齐宗抬起头。
    “第一,要有真凭实据,一击必杀。打蛇不死,反被蛇咬。”
    “第二,时机要准。该动的时候动,不该动的时候,一个字都別说。”
    “第三,”毛人凤顿了顿,“这张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用了,就再没有退路了。”
    石齐宗重重点头:“我明白。”
    “真明白了?”
    “真明白了。”
    毛人凤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去吧。小心行事。”
    石齐宗站起身,敬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回过头。
    “局长,如果……如果我查到最后,需要动用大陆的潜伏人员……”
    “那就用。”毛人凤说,脸上还是那副笑容,“但记住,只有一次机会。用了,那张牌就废了。”
    石齐宗推门出去,关上门。
    他站在门外,好一会儿没动。
    石齐宗快步走到楼梯口,下楼。走到一楼大厅,他腿一软,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怀里的文件烫得他心慌。
    他掏出烟,打了好几下才点著。他深吸一口,呛得直咳嗽。
    咳完了,他靠在墙上,看著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
    那些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他不知道这些人里头,有多少是吴敬中的人,有多少是余则成的人,有多少是毛人凤的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哪边的人。
    烟抽到一半,他掐灭了,扔进垃圾桶。整了整衣领,往外走。
    外面天已经黑了。风吹过来,吹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马上发动。掏出那份文件,借著路灯的光又看了一遍。
    “海东青”……
    毛人凤把这张牌给了他。
    为什么?
    是真的想让他查清刘耀祖的死?还是想借他的手,除掉谁?
    石齐宗把文件揣回怀里,手放在方向盘上,握得很紧。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走的路不一样了。
    要么是青云梯。
    要么是鬼门关。
    他咬了咬牙,发动车子。
    车开得很快。窗外的灯火连成一片。
    石齐宗脑子里转著毛人凤那张笑脸。
    那张脸,笑得那么和蔼,那么亲切,可话里的意思,冷得像冰。
    笑面虎。
    现在,这只笑面虎把一张王牌塞给了他。
    是福是祸?
    他不知道。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