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忽有燕台召 醉里提金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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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忽有燕台召 醉里提金戈
    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五万精兵,可斩冒顿单于首级。”
    陈麒的话掷地有声。
    此言虽然夸张。
    但在眾臣听来,却踏实无比。
    不怕柱国公说狂话,就怕他都不说话。
    毕竟柱国公从未有过虚夸之语,昔年灭秦破楚杀项,多少看似无解的死局,都是他一战定乾坤。
    吕雉惊定之后,追问:“柱国公需调遣哪些將领?本宫这便传旨!”
    陈麒抬眸扫过殿內,眾臣皆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望著他。
    歷史上白登之围困了刘邦七日七夜,最终靠陈平贿赂冒顿閼氏才侥倖脱身,换来的却是大汉数十年送公主和亲及钱財纳贡的屈辱。
    如今陈麒要逆势而为,打破这一歷史轨跡。
    面对的是冒顿四十万铁骑,是真正九死一生的绝境。
    陈麒心中嘆道:“我虽然可以任意点將,无敢不从,但在座的功臣中,多是隨刘邦入关中、定天下的老臣。”
    正如刘邦在偽巡云梦泽前所言,这些人,皆已垂垂老矣。
    陈麒与灌婴尚算力壮,吴勉正当盛年,其余诸將多是年过半百、子孙绕膝之辈,早已到了卸甲归田、安享天伦之时。
    他岂肯逼同袍旧部再赴兵戈?
    是以,愿往者,自列其名!
    陈麒沉声道:“此战凶险,九死一生,愿隨我驰援救驾者,出列!”
    “末將愿隨柱国公同往!誓死护驾!”
    吴勉跨步出列,少年郎眼中满是悍不畏死的锋芒。
    “匈奴以骑兵为锋,非精锐骑兵不能制衡!末將愿率麾下骑兵隨行,为柱国公前驱!”
    灌婴紧隨其后,久歷沙场毫无惧色。
    “身为大汉太僕,护驾本就是分內之责!请柱国公开闢血路,末將亲自入白登接陛下!”
    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响起,夏侯婴起身。
    “臣愿往!”
    “愿隨柱国公赴死!”
    “誓死为护大汉江山!”
    “为了天子!”
    一眾老將纷纷起身,甲冑摩擦声此起彼伏。
    陈麒这才看出来,很多老將以斗篷遮蔽,宽鬆朝服之下早已束甲整装。
    显然是来议事前,便做好出阵打算。
    “为了大哥!”
    樊噲就要出列,却被身旁的妻子吕婆死死按住。
    亲妹妹家里出了这么大事情,她自然也有资格站在这里。
    吕婴压低声音道:“汝孙辈皆已长成,岂不闻老当安养”?何必再赴死局“大哥困於白登,生死未卜!俺岂能苟安!”
    樊噲一把推开妻子,鬚髮戟张地走向殿中,对著陈麒拱手道,“麒哥,大哥不在,俺便听你號令!今日便请你带俺去,哪怕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把大哥救出来!”
    “有诸位同袍相助,何愁冒顿不灭!我点到之人,备战隨我出征!”
    陈麒頷首环视,目光扫过樊噲时,眸中掠过一丝歉意。
    最终只点了吴勉、灌婴、勒欣、夏侯婴四人之名,对其余將领拱手婉拒。
    满殿皆明,柱国公未点樊噲,绝非不信其忠勇。
    而是这位当年手提屠刀从丰沛杀出的猛將,昔年冲阵时敢生食敌军之肉,刀伤箭痕一身痛疾。
    如今鬢髮已霜,每逢天寒便痛得彻夜难眠,早已不復当年“噲即带剑拥盾入军门”的悍勇。
    陈麒自己也怕杀狗的这把老骨头,真就埋在塞外了。
    他最后將目光落在吕泽身上,沉声道:“吕泽,你与余下诸位將军留守长安,辅佐皇后太子还有萧何丞相安抚宗室黎民,切不可轻举妄动,引发诸侯王猜忌。”
    吕泽是自己的旧部,也是吕氏宗族中唯一的將帅之才,不仅作战勇猛,更兼具睿智贤达。
    丁復、虫达等数位开国列侯名將,皆出自他麾下。
    昔年彭城兵败,正是吕泽奉自己严令死守碭县,顶住项羽的雷霆攻势,为刘邦保住了安身立命的根基,更发兵助其东山再起。
    这份功绩,让他即便后期战功不显,也凭此封周吕侯,官拜大將,在功臣集团中威望极重,更是维繫吕氏与功臣集团平衡的关键。
    歷史上记载,吕泽死於平叛韩王信的交战中,正是这些时日。
    陈麒心中很清楚,“只要吕泽在,就能约束住自己的妹妹。”
    是以,绝不可让此人和匈奴有任何交手机会。
    “末將遵命!必守好长安,护好大汉根基!”
    吕泽躬身领命,神色肃然退至列中。
    於此同时,吕雉也鬆了一口气。
    她本就忧心陈麒出征后,诸侯王虎视眈眈。
    若兄长再离京,长安內部恐生变乱,此刻陈麒的安排,显然是將她与刘盈的安危放在了首位。
    “柱国公这般安排,原是为了护我母子与长安周全————”
    想到这里,吕雉看向陈麒眸中,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与信赖。
    被点到的眾將起身,陈麒令他们整装安排好家中之事。
    然后,对吕雉说道:“臣还需一人,不过需要得皇后许可。”
    吕雉道:“只要不是太子和本宫,长安城內任柱国公驱使。”
    陈麒道:“淮阴侯,韩信。”
    长安,淮阴侯府。
    庭院叶落满地,韩信独坐堂中,昔日兵仙衣衫散乱,髮髻歪斜,酒液顺著嘴角淌下,浸湿了衣襟。
    这般酪酊大醉的模样,既是麻痹自己的良药,能暂忘从齐王到楚王,再贬为淮阴侯的屈辱。
    也是那对未央宫中的夫妻帝后,最想见到的光景,一个懦弱无能、耽於酒色成不了气候的败將。
    下人匆匆来报:“侯爷,柱国公亲自登门拜访。”
    “他来作甚?”
    韩信猛地將酒盏摜在地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不见!让他走!”
    可话音刚落,他又猛地僵住。
    那个將自己从小人物提拔成天下兵仙的兄长,如今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又会作何感想?
    失落、抑或是难过?
    不行,绝不能让他看轻我。
    “来人!更衣!快给本侯更衣。”
    韩信撑著桌案踉蹌起身,“整理仪容。”
    “不必了。”
    清冷的声音自堂外传来,陈麒阔步而入,玄色朝服一尘不染,与满室的酒气和颓败格格不入。
    只一抬手,侯府中的下人纷纷低头告退。
    “兄、兄长————”
    韩信后退一步,撞在案几上,酒水泼了他一身。
    他狼狈地抬手抹了把脸,醉意被惊散大半,目光还是躲闪著不敢看身后人。
    昔日他是意气风发的大將军,陈麒是运筹帷幄的太傅,自己与其虽有政见之別,却亦是惺惺相惜。
    如今自己沦为阶下囚般的淮阴侯,整日借酒消愁,而陈麒依旧是大汉柱石,这份落差,让他羞愤难当。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对陈麒有愧。
    当年陈麒暗劝自己收敛锋芒,他却自负其能,终究落得这般下场。
    如今相见,他既怕陈麒的自光里有怜悯,更怕自己这副模样,辱没了当年伯乐情分,只想转头避开,装作从未相见。
    陈麒看著他这副模样,眸光微沉。
    並不因见此颓废场景,便对韩信有丝毫惋惜。
    昔年韩信一无所有时,尚能忍胯下之辱、藏锋芒於市井,如今身为名满天下的淮阴侯,只是一时屈辱戒酒消愁。
    兵仙,只是缺少一只手拉他。
    正如自己当年拉他入汉营。
    陈麒伸出手:“起身著甲佩剑,隨我出征。”
    韩信散乱的髮丝下,那双曾洞穿千军万马的眼眸里满是错愕,“此去————伐谁?”
    穿堂风过,陈麒玄袍猎猎而响。
    抬眸望向堂外天际,仿佛已望见塞外草原的狼烟起。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斩冒顿,灭匈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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