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1W求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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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1w求订阅)
    宣府缉捕司衙门的密室內,一柄黑色的长矛被平放在桌子上。
    两名穿著官服的人正在从头到尾小心翼翼地检查,时不时还会用手中的小锤子轻轻敲打聆听长杆发出的声音。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他们才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隨后不约而同地拱手道:“都统,大將军,这支长矛基本可以確定是用连池火山千年熔铁锤炼而成,哪怕是放在铁炉里烧几天几夜都不会融化变形。这世上除了將炽阳涅槃神功练到极致的草原大宗师—阿木尔之外,再无其他人能够做到將其打造成武器。”
    “你们的意思是,这支长矛就是阿剌知院所使用的那把?”
    缉捕司都统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这个无法百分之百確定,只能说可能性很大。因为阿木尔的弟子有很多,其中光是成为武学宗师的就有四个。如果再算上阿剌知院,那就是整整五个。”
    负责检查的人並没有把话说死。
    因为混过官场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如果这种时候给上司一个肯定的答覆,那后续出现问题可是要担责任的。
    所以他们寧愿不领这份功劳,也绝不敢给出百分之百的保证。
    “好吧,你们可以下去了。”
    缉捕司都统当然明白两人的想法,所以直接轻轻挥了挥手。
    后者赶忙抱拳施礼,然后转身离开这间专门修建用来商討重要事情的密室,並且將大门死死的关上。
    当砰的一声响动传来,始终一言不发的大將军这才深吸一口气问:“所以这件事情基本可以认定为真了?”
    缉捕司都统微微点了下头:“是的,我认为至少可以確认八成。”
    “因为对於阿刺知院的武功,我们一直都有怀疑。”
    “毕竟他身边的亲卫百骑可比也先身边的亲卫精锐多了。”
    “如果不是本人武功很高,那就一定是背后还有高人指点。”
    “但在阿刺知院身边,我们並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可疑目標。”
    “更何况,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那草原上现在肯定会开始乱起来,最多一两天应该就会有消息。”
    “相比之下,我倒是对杜永是否真的成为了武学宗师更感兴趣。”
    “以你的武学修为,应该能感受到他身上气势的变化吧?”
    大將军苦笑著摇了摇头:“你太抬举我了。虽然我也算是摸到了宗师的门槛,但距离彻底掌握还差得远呢。而且杜永的气势非常怪异,並没有像其他宗师那样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也许他並没有完全成为宗师,也有可能是石山派的若水神功拥有某种可以隱藏气息的特性。总之,除非动手,否则没人能看透他的真实情况。”
    “难道不能从他身边的人口中旁敲侧击打听吗?”
    缉捕司都统立刻把主意打到了另外三个人身上。
    “这个不用你说,我已经把上次那个舞女送到余长恨那里,就看她今天晚上能打探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大將军显然也不是什么白莲花,直接挑选了一个最容易得手的目標。
    毕竟陶白练的是魔刀,整个人的精神状態都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贸然接近她很容易被砍死。
    石山派大师姐在外人眼中同样也性情古怪不太好相处。
    相比之下,余长恨同时拥有酒、色两个弱点,而且还没有任何背景,简直就是最理想的软柿子。
    “既然你已经安排好了,那我就在这里等消息吧。不过比起这个从来没有给我们造成什么麻烦的杜永,我倒是更担心周不言。要知道光是最近两天,我的人已经悄无声息破解了三次下毒企图,有一次还是能够令人经脉全废的奇毒一五幻乱色。”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缉捕司的都统脸色变得空前凝重。
    因为別看这种毒药的名字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它却能让服下的人逐渐產生五种幻觉。
    等开始出现顏色错乱的时候,身上的经脉就已经被剧毒腐蚀殆尽。
    任扁鹊在世、华佗重生都救不回来。
    如果周不言真的中了这种毒並彻底废掉,那没人敢想像绝剑许柳知道后会作何反应。
    “艹!这些躲在暗地里的老鼠真的疯了吗?他们莫非不清楚一旦大宗师出手后果將会有多么严重?”
    大將军听到这个消息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没办法不爆粗口。
    毕竟宣府可是他的地盘,真出了什么事情他绝对是第一责任人。
    但很快这位人过中年的將军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咬牙切齿地建议道:“实在不行我下令关闭城门全城搜查,就不信这些傢伙到时候还能藏得住。”
    “不!千万別这么做。如果这种时候打草惊蛇,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布置就白费了。而且与其放任对方一直躲在暗处,倒不如一次性把他们拽出来。起码今后我们也知道敌人究竟是谁。”
    缉捕司都统阴沉著脸赶忙制止了大將军的粗暴举动。
    確切的说,这就是缉捕司与军队之间最大的区別。
    后者的思路是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以力破巧,先解决眼下的麻烦。
    可前者由於长期跟江湖帮派和人士打交道,早就习惯了在不断博弈中共存的状態。
    缉捕司的宗旨从来都不是压服整个江湖,而是搜集情报,精准判断出每一个门派乃至每一位高手的威胁程度,然后根据情况制定一系列反制方案。
    最重要的是,他们要把所有试图密谋推翻朝廷和皇家的敌对势力找出来。
    至於是否能消灭对方,那就要视情况而定。
    比如说白莲教这种,显然是不可能消灭乾净的,所以只能想办法將危害限制在一定范围內。
    为此,缉捕司甚至愿意做出一些牺牲,然后派人打入对方內部长期潜伏,只为能够將要紧的消息传递出来。
    所以缉捕司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有点像是一个针对江湖的管理机构,但实际上更接近於拥有强大武力的情报间谍组织。
    当发现一个神秘势力想要搞大事情时,他们的第一反应並不是先处理危机,而是搞清楚对方是谁。
    “该死!好吧,那就按照你的想法来。毕竟对付这种隱藏在暗处的老鼠,还是你们最拿手。”
    大將军无奈地点了下头,紧跟著抓起桌子上那根长矛,也转身离开缉捕司衙门。
    不过他並没有立刻回府,而是在半路突然走进一家装修十分奢华的青楼,並且没有带任何护卫。
    等进入二楼的一间客房內,一名身著黑色半透明纱衣,看上去既性感又嫵媚的女人立刻笑著调侃道:“哎呦,瞧瞧是谁。大將军今天怎么有那么好的兴致来我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有三年六个月零十二天没有走进这扇门了。怎么,最近遇到麻烦事又想起我们这群小人物来了?”
    “二娘说笑了。我对你可是一直以来都很尊重。”
    大將军苦笑著冲女人拱手施礼。
    如果外人看到这一幕绝对会惊掉下巴。
    因为没人会相信战功赫赫並且已经封侯的大將军,会对一个风尘女子摆出如此谦卑的姿態。
    被称之为“二娘”的女人捋了捋从鬢角垂下来的青丝,微微张开朱唇用充满诱惑的声音说道:“你应该知道,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尊重。算了,看在你还算有诚意的份上,先说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消息吧。”
    “两件事情。第一件是关於杜永的,我想要知道关於他前往草原后发生的一切。第二件事情是关於周不言的,我想知道究竟是谁想要他死。”
    大將军没有任何掩饰,直截了当表明了来意。
    从对话的內容不难看出,两人不仅认识,而且关係还相当暖昧。
    “杜永?你之前不是亲自设宴款待过这位名动天下的石山派少侠么?怎么突然跟我打听起他的情况了?”
    二娘明显愣了一下。
    大將军无奈地嘆了口气解释道:“他从草原上回来了,而且在回来的路上还杀了阿刺知院。”
    “什么!这才过了多久,他居然已经是宗师了?”
    二娘顿时大惊失色,甚至顾不上维持自己那充满挑逗意味的体態,整个人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咦?你怎么知道阿剌知院是武学宗师的事情?”
    大將军敏锐察觉到了对方激烈反应背后的问题。
    “如果我的消息不灵通,你还会在去过缉捕司之后来我这里吗?”
    二娘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但很快,她就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一脸严肃地问:“这个消息属实吗?如果是真的,那整个江湖可就要彻底沸腾了。毕竟十二岁就能击杀宗师,纵观整个中原大地的歷史都找不出第二个。”
    “关於杜永杀阿刺知院的事情应该属实,但他是否是宗师还不確定。怎么样,这个消息作为交换应该足够了吧?”
    大將军死死盯著对方的眼睛试探道。
    “如果仅仅只是第一个问题,的確是足够了,不过你得稍微等上两天。但如果是第二个问题,抱歉不够。”
    二娘这会儿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媚態,但倒是一本正经的算起了帐。
    “你想要什么作为交换?”
    大將军並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做过多纠结或討价还价。
    因为他知道,杜永击杀宗师的事情根本瞒不住,用不了多久便会传遍江湖,自己不过是打了个时间差而已。
    二娘翘起嘴角笑著说道:“我的要求很简单,你亲自带那位杜少侠到这里来一趟。怎么样,这个条件不算为难你吧?”
    “你们想要干什么?”
    大將军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毕竟杜永现在的潜力和价值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不少知情者甚至认定他绝对会成为下一位大宗师。
    这种时候要谁有意接近,要说没有点企图肯定是不可能的。
    “別那么紧张,不过是认识一下而已。我们万花楼又不是赏金阁,只要客户给钱什么事情都敢干。”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二娘托著下巴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小女人模样。
    可大將军却没有半点放鬆下来的意思,反倒是眉头紧皱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答应。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他才勉强点了点头:“好!我可以把他带过来,但仅限於带到门口。至於剩下的事情,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成交!不愧是能统帅千军万马的大人物,做事情就是爽快。”
    得到自己想要的承诺后,二娘脸上顿时如盛开的鲜花般露出甜美笑容。
    “那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告诉我,这些天究竟是谁想要杀周不言了?”
    大將军语气中带著一丝急迫。
    可二娘却十分玩味的调笑道:“我不是已经告诉你答案了吗?”
    “告诉我答案?”
    大將军先是愣住片刻,紧跟著忽然明白了什么,挑起眉毛惊呼道:“竟然是赏金阁?!怪不得连缉捕司的人都查不到什么踪跡。”
    “呵呵,没错,就是这些要钱不要命的傢伙。他们的最大特点就是人员不固定,只要开出的价钱足够高,任何江湖高手都有可能暂时成为赏金阁的一员。反正只要隱藏好身份,干完之后衣服一脱从此再无瓜葛。”
    二娘意味深长的说出了赏金阁背后运作的方式。
    没人知道这个组织背后究竟是谁在支持,更没有人知道阁主和高层的武功究竟如何。
    唯一知道的就是这里从来不问身份,只要你够胆就可以来接任务,完成后领取报酬。
    除此之外,有钱的人也可以通过秘密渠道在赏金阁发布任务。
    “这下可麻烦了!”
    得知幕后黑手的大將军丝毫没有半点高兴的意思,脸色反而变得阴沉。
    因为赏金阁本质上只是一个中介。
    现在还需要搞清楚是谁在他们那里发布了如此逆天的悬赏,又开出了怎样的报酬,居然让无数人前赴后继飞蛾扑火般的想要杀死大宗师的弟子。
    “需要我帮你联繫一下赏金阁在宣府的负责人吗?只需要五万两白银即可。
    “”
    二娘似笑非笑的询问道。
    “不用。就算见了又能怎么样,他大概率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个推出来负责接洽的傀儡。”
    大將军毫不犹豫的摇头表示拒绝。
    虽然五万两白银对於他来说完全拿的出来。
    可要是钱花了什么用都没有,只有傻子才会同意。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留你了。记得儘快履行承诺,我可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见这位年仅十二岁、未来极有可能会成为大宗师的少年。”
    说罢,二娘便不再理会对方,而是摆出一副端茶送客的姿態。
    这与她最开始见到大將军时试图勾引对方的样子截然相反。
    谁也不知道她刚才的样子究竟是装出来的,还是一种真情表露。
    但可以確定的是,这个女人对於万花楼的忠诚绝对凌驾於个人情感之上。
    与此同时,远在三里地之外的大將军府。
    刚刚洗过澡把头髮清理乾净的杜永正坐在客房的书桌上,翻看这段时间大宋官方发布的邸报。
    这玩意平均五天一期,所以在他前往草原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发行了好几期。
    可看著看著,杜永就开始有点绷不住了。
    ——
    不是加印那期让他名动天下的內容吹捧太过,令人感到肉麻。
    而是接下来几其中关於“马甲”盗圣白玉汤的內容。
    比如说徐州城內官府粮仓被盗,丟了五万石存粮,墙上赫然写著盗圣白玉汤到此一游。
    拜託!
    杜永这段时间压根就不在中原,怎么可能跑到徐州那么远的地方去偷东西,而且还是粮食这种不好搬运的大宗商品。
    而且栽赃的傢伙知道五万石粮食有多少吗?
    一石粮食接近一百八十斤!
    五万石就是九百万斤,折合现代重量单位就是四千五百吨,只多不少。
    这他妈是能在一夜之间不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搬走的?
    哪怕是团伙作案也不可能啊!
    更何况粮食才值几个钱,值得如此大费周章,有那手段去偷官银不好吗?
    真当全天下的人都是傻子?
    所以杜永猜测这大概率是“火龙烧仓”的戏码。
    也许是当地官府出了个“大聪明”,直接把这些年倒买倒卖和各种亏空一股脑全部算出来,然后栽赃给盗圣白玉汤。
    反正对方无门无派只是个贼,根本不可能跳出来自证清白。
    更噁心的是,这种事情並不是一两例,而是在短时间內集中爆发。
    其中既有这种典型的官员作妖,也有一些诸如古董店、珠宝店和某些大户人家库房遭窃的情况。
    至於后者究竟是模仿作案,还是內部人员监守自盗想要趁机平帐,那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这情况杜永看著感觉那是相当的熟悉。
    莫非是因为用了这个名號,所以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
    总之,他的马甲这下算是彻底扬名了。
    街头巷尾甚至有说书人蹭热度,把白玉汤盗窃的过程描绘得活灵活现,简直就跟会法术的妖怪差不多。
    盗圣之名更是令无数有钱人闻风丧胆,生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唉——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黑!太黑了!”
    在看完所有邸报上的內容后,杜永不由得发出了感嘆。
    他非常清楚,这些人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地栽赃陷害,就是瞅准了白玉汤这个马甲无门无派、背后没有任何靠山,而且本身就是贼不能自证清白,一股脑把各种屎盆子全都扣了过来。
    说白了就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完美的背锅侠,可得好好充分利用。
    毕竟之前那起案子太过於离奇,以至於到现在一点线索都查不到。
    可问题是这些傢伙也不能逮著一只羊可劲薅啊!
    有很多偷窃案件甚至是在一两天之內连续发生的,可距离却差了两千多里地。
    这得是什么水平的轻功才能做到日行两千里?
    要知道哪怕是在现代社会开车上高速公路,一千公里也得开十多个小时以上。
    “师弟,你在说什么黑呢?”
    徐雨琴女童一样的小脑袋突然从窗户探了出来,眼睛里透露出强烈的好奇。
    她这会儿显然也刚刚洗完澡,换上一套浅粉色的衣裙,头髮更是编成了两个小包子用红布裹起来,再配上那张娃娃脸,看上去非常的喜庆可爱。
    不得不说,石山派大师姐这副小孩子的模样实在是太过於具有迷惑性了。
    如果不是知根知底,谁会相信里边住著一个二十七岁的成年灵魂呢。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跟杜永在某种程度上具有很大的相似性,都是心理年龄远大於实际年龄,所以才会彼此之间相互吸引。
    因为要是真换成一个什么都不懂,智力和认知水平完全停留在十二岁的普通男孩,徐雨琴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没事就往身边凑,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待在一起。
    “没什么,不过是一些关於最近几期邸报的內容。”
    杜永不由得笑著摇了摇头。
    对於这种赤裸裸的栽赃陷害,他倒是不怎么生气,只是感觉有点好笑。
    毕竟盗圣白玉汤跟他石山派少侠杜永有什么关係。
    “我看看!”
    徐雨琴双脚微微发力,嗖的一声从窗户跳了进来。
    得亏她的体型小,不然就这高度换个成年女子还真不一定进得来。
    等翻看了几页之后,石山派大师姐立马挑起眉毛惊呼道:“这个盗圣白玉汤真那么厉害?一两天就能跑两千里?这轻功怕不是已经超过任何一位大宗师了吧!”
    “別傻了,我的大师姐。你还没看出来吗?这些案子根本就是栽赃陷害,有不少都是官员为了平帐故意製造出来的。毕竟谁家正经江洋大盗会去偷粮食,而且一偷就是几万石————”
    杜永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倾诉对象,立马开启疯狂吐槽模式。
    无他,实在是这种操作太过於侮辱人的智商了。
    如果换成他是皇帝或上级官员,肯定会毫不犹豫把这些傢伙全部写进黑名单里狼狠调查,然后找到贪腐的证据一锅全给端了抄家灭族。
    不过很可惜,真实情况八成会不了了之。
    这些“平帐”的官员看似愚蠢但其实都非常精明,把损失控制在了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
    如此一来,皇帝和京城的高官为了维持地方统治稳固,就算知道有问题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在这个时代,贪腐原本就是维持一个封建王朝统治必须支付的成本。
    如果一个官员既不贪財也不照顾自己的家族,那皇帝反而不太敢重用对方。
    “噗哈哈哈!听你这么一说,的確是有点过分了。这位自称盗圣的白玉汤还真是可怜,居然莫名其妙就背上了这么多黑锅,估计他现在都要被气死了。”
    徐雨琴捂著嘴忍不住大笑起来。
    毕竟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透露出一种荒诞的滑稽感。
    不过很快,她脸上的笑容就戛然而止。
    理由也非常简单,她翻著翻著翻到了一则关於石山派弟子的江湖报导。
    上边赫然写著:“石山派弟子陆宏在成都大闹青楼,横扫当地门派年轻一代高手,差点引发大乱斗。”
    紧跟著下边还有一条:“石山派弟子韩慧怡与郭怀连破洛阳一代二十三个山寨,目前正遭到当地绿林的联手追杀。”
    “不会吧————”
    石山派大师姐瞪大眼睛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虽然每年下山歷练师弟师妹们都会闹出点事情已经是常態了,但今年好像动静格外的大。
    她甚至都可以想像到,师父石山仙翁在看到这些消息之后暴跳如雷的反应了。
    “放心吧,跟我们比起来,他们干的这点事情根本算不了什么。”
    杜永倒是丝毫不担心,反倒还开起了玩笑。
    可伴隨著这句话脱口而出,徐雨琴那张可爱的小脸瞬间就垮了,可怜兮兮的转过头问:“要是回去之后师父要收拾我该怎么办?毕竟我这个大师姐非但没有看住你,而且还跟著你一起胡闹。”
    “师姐这么可爱,师父怎么会捨得下重手呢。更何况,我觉得师父现在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我们。”
    杜永趁机伸出手捏了捏对方的脸颊。
    “哼!咱们可说好了,要是师父发脾气你可得给我挡著点。”
    徐雨琴先是瞪了一眼,紧跟著一巴掌拍开自家小师弟作怪的双手。
    隨著进入真魔境之后,杜永的性格越来越隨心所欲,她对这种时不时的调戏早就习以为常,甚至还有点窃喜乃至乐在其中。
    “行。我保证要是师父动手打人,肯定第一时间把你护在身后。”
    杜永连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
    反正石山仙翁打徒弟从来都不捨得下重手,最多就是像陆宏那种皮外伤而已,养几天就好了。
    “嘻嘻,我就知道师弟最好了。”
    徐雨琴立马喜笑顏开,隨后便坐在书桌前开始津津有味的翻看邸报。
    杜永没有打扰她,而是转身走出房间来到花园,原本是想去找余长恨,结果刚走到附近就听到后者的屋內传来一阵女人的呻吟声。
    作为一个能够做到“心中无码”的老司机,他几乎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二话不说掉头就走,同时在心底暗骂对方有异性没人性,才刚回来就又搞上了,也不怕刚长好的伤口迸裂。
    不过还没走出多远,就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翻墙。
    "????????"
    杜永下意识抬起头看了一眼蓝色的天空和悬掛在头顶的太阳,满脑子都是问號。
    因为此刻的时间根本不是晚上,可对方却穿著黑色的夜行衣並且还蒙面,难道大將军府的守卫都是瞎子么?
    而且看动作也不像武功很高的样子,反倒有那么一点萌蠢笨拙。
    本著閒著也是閒著的心態,杜永没有惊动这个黑衣人,而是远远地跟在后面,打算看看这个“笨贼”究竟想要干什么。
    结果跟著跟著就察觉到不对劲。
    对方明显非常熟悉大將军府的布局,而且从一开始目標就十分明確,那便是存放贵重物品的库房。
    他甚至知道大部分僕人会经过的位置与卫兵换岗的时间,以及哪些角落可以藏身,居然真的利用一个空档钻了进去,没过多久便拎著一个沉重的包袱跑出来。
    好傢伙!
    居然还是个家贼!
    杜永终於知道如此拙劣的潜入水平是怎么混进来的了。
    偷到东西之后,黑衣人並没有任何停留,而是凭藉对地形、环境和人员的熟悉,迅速利用后厨倒垃圾的木桶掩护跑出大將军府。
    这种木桶由於长期装烂菜叶子、掉的剩饭,会散发出一股刺鼻难闻的味道,哪怕是经常清洗也没用。
    所以卫兵根本不会仔细检查,往往瞥一眼就放过去了。
    等离开大將军府之后,黑衣人迅速钻过几条无人的小巷,最终来到宣府城一片穷人扎堆居住的地方。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这里的状態就是“乱”。
    尤其是乱七八糟的破旧房屋和窝棚,压根就没有一丁点的规划。
    甚至还有乾脆在地面挖出的深坑与洞穴。
    许多户人家就居住在这些一个个或是独立、或是连通的洞穴之中,用几块木板或打满补丁的破布挡著。
    只见黑衣人直接衝到深坑附近,打开背在身上的包袱,將里边装著的小碎银一股脑抖落下去。
    瞬间!
    这个原本还一片死气沉沉的地方就一下子炸开了。
    毕竟那可不是铜钱,而是拥有无比强大购买力的白银。
    眨眼工夫,数以百计的穷人就从各个角落衝出来,像疯了一样涌向深坑之中,去捡取乃至抢夺这些碎银子。
    他们中既有成年人,也有女人和孩子。
    但此时此刻,所有这些看似可怜、老实、本分的人,都化作了从十八层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有几个小孩子因为跟成年男人抢夺银子,结果被对方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倒在地上从嘴里往外吐血。
    那恐怖的景象直接把“笨贼”给嚇住了,整个人站在原地像个傻子一样一动不动。
    就在这个时候,几个来晚了没有抢到碎银子的男人从后边围了上来,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绿光。
    “银子!给我们银子!”
    “你身上一定还有,对吧?”
    “交出银子!不然今天別想活著走出去!”
    看著不断逼近且散发出赤裸裸恶意的人群,“笨贼”终於慌了,用一种又细又尖锐的声音大喊:“你————你们別过来!我身上已经没银子了!”
    “老子不信!上!拔光他的衣服!”
    伴隨著为首男人的狞笑,围上来的傢伙立马如同饿虎扑食般冲了上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杜永终於看不下去果断出手,一掌便把数十人打飞出去。
    儘管他已经手下留情没有杀人,但真气所掀起的劲风仍旧让这些傢伙在地上翻滚出去四五丈远,再爬起来的时候已经是鼻青脸肿。
    最重要的是,这一掌直接把他们內心之中衝垮理智的贪婪给打醒了,纷纷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一丁点的凶狠,反倒透露出胆怯与懦弱,纷纷高呼大侠饶命。
    “滚吧!”
    杜永並没有难为对方。
    因为了解大眾心理学的他明白,发生这种事情並不能怪这些吃了上顿没下顿、每天都挣扎在生死线上的穷人。
    罪魁祸首是眼前好心办坏事的“笨贼”。
    “怎————怎么会这样?”
    黑衣人眼睛里透露出惶恐与迷茫。
    尤其是当他看到深坑下边几具爭夺碎银子被打死的孩童尸体后,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你该不会是以为行侠仗义、劫富济贫,就是从有钱人家里偷钱,然后直接分给穷人吧?”
    杜永用一种十分怪异的眼神上下打量。
    此时此刻他才注意到,这位笨贼原来还是个女的。
    因为对方虽然缠了胸,但脖子上却没有喉结,皮肤也相当白皙说明从小娇生惯养,说话的声音也明显比较尖锐。
    “杜少侠!你怎么在这里?”
    黑衣人定了定神之后终於看清是谁救了自己,目光中透露出一丝震惊。
    “你认得我?”
    杜永稍微回忆了一下自己在大將军府中见过的人,但却没有从记忆中找到符合条件的。
    要知道他的注意力主要都集中在有资格参加晚宴的高手身上。
    至於那些漂亮的舞女,他只记得隨音乐扭动的大腿、屁股、胸脯和若隱若现的后背,就连长相都没太记住。
    没办法,谁让男人基因的底层代码就是这么设计的呢。
    “那晚宴会上,我躲在远处偷偷看了一眼。”
    说著,笨贼摘下黑色面罩露出一张十五六岁的少女脸庞。
    不过她给人的感觉並不是那种柔弱的大家闺秀,反倒是散发著一股英气,长相依稀跟大將军本人有几分相似。
    “你是大將军的女儿?”
    杜永一下子就猜到了答案,同样也明白对方为何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潜入库房偷东西。
    也许並不是守卫没有发现,而是发现了没有去抓而已。
    自家大小姐去库房取点零花钱怎么能算偷呢?
    或者说躲避巡逻的守卫本身也是play的一环。
    “嗯。”
    少女有些难为情的点了点头。
    “所以你大白天扮贼偷自家的钱,就是为了来这里分给穷人?”
    杜永注视著眼前的中二少女语气中带著一丝玩味。
    毕竟人不中二枉少年嘛。
    谁青少年时期会不热血沸腾,嚮往当一个锄强扶弱、劫富济贫的大侠呢。
    只可惜这种大侠可不像书上写的那么容易。
    尤其是怎么给穷人分钱可是一门大学问,根本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玩得转的。
    而且穷人虽然可怜,但却並不像很多中二少年想像的那样单纯善良,反倒是因为基本生存长期无法得到保障变得既自私又短视。
    许多最黑暗、最令人感到不適的罪行,往往就发生在穷人或灾民聚集的地方“我————我只是想要劫富济贫当个大侠,这难道也有错吗?”
    少女鼓起勇气抬起头反问。
    此时此刻,她的眼睛里闪烁没有被社会黑暗污染过的天真与清澈。
    “第一,劫富济贫不是你这么玩的。”
    “第二,给穷人发钱要讲究方法,而不是你这种一股脑撒下去任由他们爭抢。”
    “第三,当大侠必须要有武功作为保障。”
    “很遗憾,你三者一个都不具备,所以才引发了这场灾难。”
    “瞪大眼睛好好看著那几个死掉的孩子,他们都是因你而死。”
    “记住,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光有好心就够了,还得有脑子和手段。”
    说罢,杜永便转身朝大將军府所在的方向走去。
    “等等!”
    少女再次瞥了一眼那些倒在地上的孩童尸体,以及趴在尸体旁边哭泣的亲人,强忍著不让泪水从眼眶里滑落,快步跟了上来。
    在稍微调整了一下情绪之后,她才一边走一边追问:“你的年纪明明比我还小,为什么会懂的这么多?”
    杜永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很简单,多走、多看、多问、多学。只要在江湖上闯荡两年,一些事情自然就会懂了。”
    “可我的父亲不允许我离开家,更不允我去江湖闯荡。”
    少女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怨气。
    “大將军这么做是对的。就以你这武功和脑子,估计被人卖了还会帮人家数钱呢。”
    杜永压根没有顾及女孩的顏面,直截了当给出自己的评价。
    “喂!你怎么说话呢?”
    一听到这是明里暗里骂自己蠢,少女立马就不乐意了。
    她承认自己的確缺乏江湖经验,但人应该还是很聪明的。
    “良药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在宣府,人人都惧怕你父亲,所以没人敢把你怎么样。可一旦离开他的庇护,我都不敢想像等待你的將会是怎样悽惨的人生。傻孩子,好好想想刚才那些男人的眼神。如果真的扑上去发现你是个年轻漂亮的富贵人家大小姐,猜猜看他们会做些什么?”
    杜永用短短几句话就描绘出一个让少女感到无比恐惧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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