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狼的习性(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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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佣兵团有高度掌控的地区,而那里有供他们寻欢作乐的场所。
    在我刚加入的那一年里,我被带著到那里去过。
    队长搂著两个女的走了过来,其他队员也或多或少拥著几个。
    我对佣兵队长说,她们身上有很多疾病,那两个女的冲我翻了个白眼。
    队长说,我们活不到发作的时候。
    我迫不得已,只能说,我算是一个天主教徒,不接受婚前性行为。
    他们听了狂笑不止,队长用皮革制的刀鞘抽我的脸,不屑的吐了一口唾沫,对周围的人说,“这孩子还做梦回修道院去哩。”
    但他们並没有强迫我。
    或许是因为他们或多或少的善意,又或者小时候母亲耳畔的祈祷?当然,也有可能是不在乎。
    我实在是不太清楚。
    ......
    即使是队长这样天生的恶棍与残渣,都不希望他的孩子,哪怕是私生子变成一个像他一样,脑袋时刻別在裤腰带上的佣兵。
    我恨我的生父生母吗?有过。
    我对他们有感激吗?在別人嘲笑我,如果修女不收养我就会被丟进垃圾堆,而我向修女求证时她没有说话时候就已经没了。
    而现在我重新向上帝祈祷,如果他们能把我拯救出来,我愿意拋弃前嫌。
    上帝没有回应我,和我热切打招呼说你好的,是枪声炮火,是铜製子弹和止血绷带。
    我自嘲,上帝也做不到让吃香喝辣的人,去回头看看他们要丟弃在垃圾桶里的孩子。
    我又想了想,我之所以能安然出生,大概是源於那所大学风格比较保守,我的“生母”害怕无故墮胎会影响她的学业。
    ......
    我在协助屠杀之余干的事也不少,包括绑架、劫掠、撕票、刺杀,几近於无恶不作。
    不过正如我所说,我也时常出入上流社会奢靡的舞会,那里有比足足有十来具尸体堆砌起来更大的金色吊灯,比食腐动物大快朵颐后的骨头更白的大理石地面,粗壮到数个奴隶都环抱不住的“罗马柱”,以及昂贵到足够让我大开杀戒的饭菜。
    我小心翼翼的周旋其中,以成功商人子嗣的形象。
    许多贵妇人或许是倾心於我身上怎么洗也洗不掉的血与火的味道,又或许是迷恋我那稀少的异域风情,再或许是钟爱我那双,被她们称呼为会说话的忧愁眼睛。
    我没有让她们得手,因为纸是包不住火的,藏在礼服下面,弯弯曲曲几次差点要了我的命的狰狞伤疤,足以让这帮拿著高脚杯摇晃比血更红的葡萄酒的妇人们花容失色。
    这反而让我名气更大了,得不到的更让她们痴迷。
    队长常常拍著我的肩膀说我干得好。
    我问他就不怕有人揭露吗?
    他高深莫测的笑了笑,说,我们背后有人,可以帮我们粉饰成不捨得加害一只蚂蚁的良善形象。
    我知道他的潜台词,有人,所以知道却无力改变者,反而会担忧无意间泄露出去被佣兵团猖狂报復。
    ......
    再往后,我才知道成长在修道院给我加了很多分,那纸我捨不得拋弃的旧黄的修道院扶养证明,让队长能下定决心接纳、培养我。
    僱佣兵確实没什么道德,但他们也不希望有一个背后放黑枪的人,他们也逃离不了人性。
    还好我很早就把那张纸烧掉了,也不敢去见修女,怕给她带来灾祸,只能短则数月长则一年写上一张不记名的信。
    ......
    团队自我进入后一直在扩大。
    近十年来巔峰时期以“西班牙语”和“义大利语”为核心,算上编外人员和后勤,大概有两千人左右,核心团队则在四百多,背后肯定有许多我不知道的勾结和利益分配。
    比起僱佣兵,我们更像军阀。
    ......
    曾经我问队长,我们这样杀,不会导致人口消亡吗,到时候谁给我们提供粮食、廉价劳动力?
    队长听了露出狰狞嘲笑,一脚碾碎已经抽完丟到地上的菸头。
    不用担心,他轻蔑的说,这帮东西比你想像的能生,他们就是臭虫,凭藉著能生还在这片土地上做我们的奴隶。
    再以后,我察觉队长说的真的没错,他们是真的只要生不死,就往直到难產而死的地步生。
    极低水平的医疗,极高的生育率和无所不在的疟疾、寄生虫和战火,导致这里的人活过三十岁的都寥寥无几。
    又或者,这算是一种群体的生存智慧?
    ——只要我生的足够多,就肯定有人能活下来。实在是有种悲哀的黑色幽默。
    ......
    在某些地方我们的態度相对温和,也有合作者,他们中的部分会成为我们的帮凶,其中运气、能力都不差的甚至会成为我们的一员。
    我在那遇到了一个孩子,他兄弟姐妹都因疾病和战爭离世,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人。
    不过他的母亲又怀上了孩子,他又要有一个弟弟或妹妹了。孩子问我这里会不会打仗,我告诉他不会,我们只是在观察地形。
    然而,任务下来了,我们的目標是將这个村庄作为诱饵据点。战斗结束后,整个村庄变成了一片废墟。
    再次见到那个孩子时,他在哭喊著说我答应过他的,然后衝上来对我发泄式的攻击。由於长期营养不良,他瘦骨嶙峋的身体几乎无力地打在我身上,像野兽一样用牙齿撕咬。
    我的队友看到了这一幕,所以我只能一脚把他踹飞出去。
    当队友们走后,一个愁眉苦脸的矮个子中年人把孩子带走了。
    而跟我一起的当地合作者笑了笑告诉我,孩子的母亲被流弹打死了。
    我问那他的父亲呢?
    那人努了努嘴,指向抱著孩子离开的那个所谓的“中年人”——也许他並非中年,毕竟在这片土地上,没有权利与財富的人很难活到所谓的中年。
    “可惜只死了一个。”合作者感慨道。
    我问他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卖到煤矿砖窑里面去了啊,又不是女孩。”他露出一口森白的牙回答。
    我无言以对。
    他又絮絮叨叨地说,“你放心,我不会独吞的,他们家其他人也会因此受益,这向来都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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