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狼的习性(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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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恩希尔德家的书房。
    走过纹理清晰、色泽温润的红木地板,合上门扉,外界的喧譁便被隔绝开来。透过精致鏤空的木窗,缕缕阳光洒落在古色古香的书架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芭芭拉身著一系黑蓝色边缘的白色连衣裙,那裙摆色调交织,恰似静謐夜空中闪烁的星辰与湛蓝的海洋相互映衬,清新而雅致。
    她脚步轻快,如同一只灵动的林间小鹿,在一排排书架间自在穿梭,纵览著高大书架上琳琅满目的藏书。
    忽然,芭芭拉的目光被几份被精心装订好的刊物吸引住了。
    是祖父喜欢看的內容吗?她微微歪著头,思绪在脑海中流转,好奇地踮起脚尖,轻捧著將所有的刊物都取了下来。
    她环顾四周,最终淑女地轻牵裙摆,落座於一把典雅的木椅,身侧有淡淡的檀木清香。
    將刊物整齐地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芭芭拉开始从头开始翻阅其中的內容。
    其中的顺序似是按一本小说排列的,她察觉到了这一点,而且这收纳的整洁如新的作风,更像是姐姐琴的手笔。
    原来是雷加先生的作品,那很有名气。
    芭芭拉曾听闻其他修女在閒暇时的低声细语中提及过他。
    毕竟,风神是自由之神,这里的修女们並不被要求奉献终身,她们有权选择步入婚姻的殿堂,因而话题自然也会触及到雷加这样的知名人物,有时候也会带著些让人面红心跳的內容。
    她开始专心阅读,沉浸在小说的內容之中,跌宕起伏的剧情牵动她的心跳,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很久。
    直到...她的祖父菲利普走到身前,高大挺直的身影遮掩住了大片阳光。
    “你在看什么?”菲利普好奇地问道。
    “啊,祖父...”
    芭芭拉仿佛依旧沉浸於书中的悲欢离合,声音稍显迷离,她轻柔地说道,“我在看雷加先生写的书。”
    菲利普皱起眉头。
    “芭芭拉,这书不適合你看,”菲利普的声音中带著不容置疑,“法尔伽和我聊了聊,决定限制十六岁以下的孩子们阅读。”
    “好吧,祖父。”她念念不舍、有些许失落地说道。
    “拿过来,芭芭拉。”菲利普的语气稍微重了些。
    芭芭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其中一份刊物的末尾页,只来得及看到最后一行。
    “不过我们顺利的超乎想像,而马上就要到我的生日了,我们甚至还有余兴准备为我的第十四个生日,小小的办一个庆典。”
    后面的会是什么?她小有缺憾地想著。
    ......
    稻妻。
    年关已过,欢度新年的热闹氛围却似乎並没有远离,信徒们虔诚地在鸣神大社上参拜,向高居天守阁之上的雷电將军祈求福祉与庇护。
    稻妻城內繁华依旧,街道两旁悬掛的一排排朱红色灯笼。
    行人如织,华族们身著昂贵的和服,男子气宇轩昂,女子温婉嫻淑,孩子们则在人群中嬉笑玩耍,手中的竹蜻蜓和彩色风车隨风转动。
    神里屋敷位於影向山的东侧,距离喧闹很远。
    庭院內有一位嫻静端庄的少女,优雅地跪坐在座布团上。
    她身披绣有霞纹的阵羽织,衣袂飘飘间尽显雅致;深蓝色的褶裙上印著精美的落樱与流水图案,仿佛將四季的流转凝固於裙摆之间。
    溪流潺潺流水声悦耳,孔雀木在细风中沙沙作响。
    神里綾华微微轻嘆了一口气,那动作仿若春日微风中落下的樱花瓣,轻柔而又自然,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与生俱来的典雅与高贵。
    案几之上有数本《蒸汽鸟报》独立刊物,她修长的无暇手指轻放,摩挲著刚刚到手的刊物的封纸,思绪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正如她曾与古田管家那次交流中所提及的,稻妻与外界交流甚少,如同间隔千重云雾,以至於神里綾华在这个时候才得以一览雷加后续的书写內容。
    在地理环境上的与世隔绝、与其余六国被大海相隔之外,政策方面的影响也为数不少。
    神里綾华灰蓝色的眼眸浮现出些许担忧之色。
    她隱隱听闻,天领奉行的家主九条孝行在向雷电將军大人稟报关於锁国的效益时,似乎在其中夹杂了许多自己的私心和偏向。
    那言辞中,有过多的夸张与粉饰,好若是在刻意夸大锁国带来的好处,而將可能存在的弊端和风险若无其事地一笔带过。
    將军大人身为被万民敬仰的鸣神,她的智慧和判断力自是无庸置疑,定然不会做出错误的决策。可是在这纷繁复杂的人事之中,难免会有心怀不轨的小人在暗中作梗。
    数日前,她也和兄长大人谈过此事,得知锁国令的颁布已是不远。
    神里綾华在这庭院中稍缓心绪,末了还是决定先將手中追读的小说一览为快,藉此暂时从纷扰的现实世界中抽离。
    但她好像选错书了。
    翻开最开始的部分,前言的寥寥数语让神里綾华心中陡然一颤。
    “欺诈与矇骗早已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我甚至会怀疑,这些故事里有多少是真实的,又有多少是我的记忆自己编制而成的谎言。”
    她竭力寧心静神,平復了心中泛起的波澜,继续阅读下去。
    ......
    《我的前半生·中篇》
    黑船上有一个人蹭到我面前,悄悄地同我说他知道一处露天金矿的位置,让我给他打下手。
    我年纪小,轻信了他,事实也证明他確实没有抱著其他的想法,但他找的是一处早就废弃的开採过的露天小金矿——他拿的是百年前的金矿藏宝地图!
    我全部的积蓄和他的一起打了水漂,而且我们到了远离“地中海”边缘的大陆內部,迫不得已只能在当地寻找活计干。
    他確实是个心性纯良得近乎天真的人,总爱絮絮叨叨地说起他遥远的校园,据他自己所说,他差点就成了大学教授。
    他自称通晓当地语言,可他就知道那些支离破碎的几点语法,像是从旧货市场翻烂的三流小说里抠出来的。我们跌跌撞撞靠著他比划的手势、夸张的肢体语言、成片的猜和蒙,解决了很大一部分的难题。
    当地的卫生条件极其恶劣,吃的食物里常常有各种导致疾病的寄生虫和病菌,除了落后的疯癲巫医外,几乎没有医疗可言。
    但我们两个相互鼓励熬了下来,並且找到了可以赖以生存的地方。
    得益於我们的肤色,一眼看过去就不是本地区环境里长出来的面貌,还有学习后还算过得去的口才,我们为彼此中立或少有敌对的村落做中间商,顺带著和尚未撤离的宗主国成员贸易。
    我们不敢做太大也不敢做过多,只敢战战兢兢的在一对一的村落交流里卖力。
    不过我们顺利的超乎想像,而马上就要到我的生日了,我们甚至还有余兴准备为我的第十四个生日,小小的办一个庆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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