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战场(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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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八月十九。
    虽已入秋,但秋风却未曾送来期待中的凉爽,炎热的高温依旧曝晒著大地,酷暑仿佛被延长。
    一大早,路铭和大师兄陈永按照既定计划,一起离开了黑石城。
    在这之前,路铭离开黑石城去的最远的地方,还是跟著安远鏢局去押送了一趟鏢,跟著十几人的队伍,有鏢局的老手带路,走的远离战场的方向,但来回几天时间,也仅仅只走了几十里路。
    而在安远鏢局那边的掛职,路铭前段时间也已解掉了。
    这一次出城和之前大不相同,没有鏢局旗帜震慑,没有鏢局老手带路,还需得横穿战场,来回两百多里的路程,充满了未知的不確定性。
    不过好在是大师兄陈永经验十足,准备充分得让一向最擅长未雨绸繆的路铭都感觉发指。
    赶路的途中路铭才知道,大师兄手里拥有的前往鬼市的详细路线图,竟然是他在一年前就已准备好的。
    也就是说,他跟著金馆主才刚到黑石城落脚,就已经將鬼市这些信息都给搜集清楚了。
    “师弟你可知道,行走江湖出门在外,当你手上没钱时,来钱最快的路子是在哪里找?”离开黑石城的路上,陈永和路铭聊了起来。
    “鬼市?”路铭摸了摸腰间鼓囊的一万多两银票金票,不难联想到孤狼此类人的身家。
    “没错。”陈永点头。
    “我跟著师父到过的每一座府城、州城周围都会存在一处鬼市的分舵,附近黑白两道的各大势力几乎都会在这里匯聚,存在纠葛,鬼市之中不仅每日进出流通的財物量巨大,而且全是来路不正,见不得光的钱財,若是缺钱了,到鬼市去一趟碰碰运气,准没有错,这个经验师弟你可以记下,以后用得上。”
    “但同时也是危险极高的一条路,毕竟鬼市存在的高手也不少。”路铭点头赞同,但同时也补充到。
    不过陈永对此却有几分不以为然:
    “师弟你这是第一次去鬼市,谨慎小心是对的,但我相信,凭你擅长学习的才能,多去几次之后,以后应当就会和回家取钱一样轻鬆自如,甚至久了不去还会时而怀念。”
    “……”路铭笑了。
    二人为了行踪隱蔽来去自由,並未骑马,路铭空手,只有陈永拎著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里面是鬼面会装扮的面具和一些乾粮。
    二人口中虽在聊著,但脚下的速度却並不慢,毕竟是暗劲武者的体魄,轻装简行起来比马匹慢跑也差不了多少,待到中午时分,已经走出了四十多里地。
    一路上,路铭一直警惕的环视著四周,留心提防,仅仅是刚出黑石城那段路能见到不少难民的身影,后续一路皆是荒山寂岭,人烟难觅,偶尔会碰到居心不良的匪徒成群结队的提刀抡枪出没,想要拦路抢劫。
    但可惜,陈永身形魁梧,一脸横肉,比沿途的匪徒还更像匪徒。
    即便他面色已经故作老实,但一眼望去仍旧比他自己想像中的更具震慑力。
    再加上路铭的体型也不差,尤其最近一段时间在金馆主的滋补猛药和二血纹、三血纹异兽肉持续补充之下,身形比之前又高大了一圈,整个就是小一號的陈永,他之前去新馆那边看望周氏,他娘第一时间竟都未能分辨出他来。
    大號匪徒和中號匪徒结伴走在一起,路边树林中的匪徒才刚瞎吆喝著衝出来,看一眼二人的模样轮廓后,立马又纷纷噤声,调头仓皇跑了回去,速度反而更快。
    这些拦道的匪徒都不傻,知道在这种世道下还能长得如此精壮高大的男子,都是武力高强的好手。
    路铭和陈永也没多管这些人,只是专注赶路,出发时早吃够了异兽肉,饱腹感十足,二人体能充沛,只偶尔会停下来喝点水,在树荫下调息,稍作休息,便立马接著赶路。
    很快,到了午后时分,沿途就再难见到有活人的踪影了。
    死尸的臭味开始在烈阳下瀰漫,苍蝇嗡嗡围聚,走不了多远,二人便会碰到一处堆积成小山般的烂尸堆,曝晒在阳光下,仿佛垒蚁尸堆。
    “难怪会爆发烂尸瘟,居然都无人掩埋这些尸体。”路铭掩著鼻子,看著沿途腐烂发臭的尸体,感慨万分。
    “战场之上,偷袭,埋伏,层出不穷,停下来处理尸体耗时耗力,而且尸体堆积的惨象也能起到不小的威慑作用,师弟你肯定没有见过,有的守城战甚至会把死尸头颅割下,掛在城墙上威慑敌军。”陈永解释说道。
    “嘶……竟如此恐怖。”路铭口中假意应和,他自然知道筑京观,只不过以自己现在的身份,让大师兄知道自己如此见多识广,那就有些不太合理了。
    二人才在尸体出现的地界走了没多久,天空之中,远处已然开始出现了不少盘旋的黑点飞鸟。
    “咱们已经到战场地界了,那就是军中惯用的『哨鷲』,有异兽的血脉,视力极强,师弟你小心点,等会儿出现情况,就按照我事先教你的做。”陈永指著天空中盘旋的黑点,轻声提醒了一句。
    “好。”路铭点头。
    果不其然,二人接著才走了没多久,之前那些在高空远处盘旋的黑点便开始朝著他们头顶方向匯聚了过来,沿途发出一阵阵悽厉的鸣叫,却又並不俯衝靠近,始终保持著极远的一段距离,在他们头顶快速盘旋画圈,仿佛是一道標记。
    紧接著,地面远处传来了噠噠的马蹄声。
    听到声音,陈永和路铭相视一眼,隨即陈永突然匍匐在了地上,闭目装死。
    “哥!哥!你醒醒啊!”路铭则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不断摇晃著陈永,口中哀呼起来。
    下一刻,远处山丘上,出现了三匹黑色战马,马背上的人穿著工艺简陋的青色软甲,头戴兜鍪,兜鍪额顶镶著一块布,上边刺绣一个“飞”字,正是飞熊匪军。
    有著高空上飞速画圈的哨鷲指引,马匹朝著路铭和陈永所在的方向迅速疾驰而来。
    “尔等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此地?!”三匹战马將路铭和陈永围困在中心,其中一人上前,手中长矛指向路铭。
    其余二人停在稍远处,左右夹击,手中两道弓弩全部对著路铭。
    “军爷!我哥染病了!我送他去找名医治病!但他昏死过去了!三位军爷,求你们救救我哥!求你们行行好!”路铭的演技一直是拿手好戏,脸上的焦急演得毫无破绽。
    但那人却並不买帐,脸上露出一抹哂笑,单手从马背上扔来一条绳索,精准套在了路铭脖子上。
    “你哥死了没事,你还活著就好,既然在这里相遇,便是与我飞熊军有缘,跟我……”
    马背上的男人话还未说完,地上的路铭突然暴起,周身劲气勃发,手中裤腰带猛然抽来,黑影闪过,隱藏裤腰带之中的蝎尾鞭仿佛毒蛇吐信般出现,啪的一声,衝击在了男人腹部。
    “啊!”
    蝎针劲爆发,从粗劣软甲的缝隙中灌入,肚皮爆开的声音清脆,仿佛熟透的瓜突然破裂,男人口中发出一声大叫,整个人被恐怖力道抽击得掉落马背,手中长矛也被路铭顺势缴械。
    而与此同时,匍匐在地上装死的陈永也乍然暴起,手中顺势抓起两块碎石,劲力推送,精准朝著另外马背上两人面门砸去。
    啪啪!
    只听两声炸响,血肉飞溅,那两人甚至都还未来得及发出惊呼,面门已然被恐怖劲道推送来的石块砸碎,尸体仰头倒下,手指顺势扣下了弓弩机关。
    嗖嗖!
    弩箭朝天激射,误打误撞將头顶盘旋画圈的几只哨鷲给射下了两只,其余几只受到惊嚇,尖叫著赶紧退散开。
    三个战场外围巡视的哨骑被迅速解决。
    “你是武者……怎么……没有气血波动……”被蝎尾鞭炸破肚皮的哨骑还未断气,跌坐在地上,双手捂著疼痛难耐的肚皮艰难发问,血浆不断从他软甲深处涌出。
    路铭和陈永早服用过金老的秘方敛劲丹,周身劲气全数收敛,在这几个飞熊军的哨骑眼里,就仅是个头精壮的普通人,对於手里有兵器弩箭见过血的战场骑兵来说,对付这样的普通人就像抓猪仔一样轻鬆,方才这哨骑还以为今天巡逻撞大运了,没想到能抓个过路的壮丁回去领赏,谁知道是碰到硬茬了。
    路铭没有搭话,熟练的摸出真言散,给此人强行餵下。
    趁著此人还未断气,很快询问出了这一队哨骑的归属信息,以及附近战线的巡逻分布情况,哨骑之间今日巡逻碰面的密语暗號。
    隨即处理掉尸体,路铭和陈永穿上了巡逻哨骑的外甲,骑著马,开始加速横穿战场。
    沿途碰到过三组飞熊匪军的巡逻哨骑,凭藉真言散事先得到的密语暗號信息,二人並未再动手,对了密语简单糊弄了过去。
    “大师兄,没想到你这么有经验!幸好这次有你协助,不然我一个人就只能一路杀过来了!”空气中尸体的臭味越来越稀薄,直至消失,脱离战场地界后,路铭情绪不由得激动起来。
    被师弟夸讚,陈永脸上流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
    “就和练武一样,熟能生巧,我带著师弟你走一遍,以后你就能单独应对这些小场面了,不瞒师弟你说,比这更血腥残酷,巡逻更严密的战场,我都和师父一起横穿过。”
    路铭咂舌称讚,看得出来,大师兄很喜欢这种冒险。
    此后,二人只脱掉了身上飞熊军的装饰,並未丟掉马匹,而是开始全速赶路。
    待到斜阳开始西沉,沿途山丘变少,地势开始变得平坦起来,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流蜿蜒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这就是平阳河,咱们已经到平阳县地界內了,距离鬼市所在的巨竹林已经不远,就在这里准备好。”陈永停马,指了指远处的河流说道。
    说著时,他解开了手中的包袱,取出面具黑袍,和路铭开始改变装扮。
    打扮成了鬼面会的模样后,二人继续按照地图赶路。
    很快,从小道匯入一条宽阔大道之后,沿途的行人,车马渐渐多了起来,男女皆有。
    这些人周身无一例外皆都散发著武者的气血波动,明劲,暗劲,甚至还有一个化劲的高手从人群之中一闪而逝,行色匆匆,也不知是在追杀別人还是在被別人追杀,当气息闪过时將沿途的行人都震慑了一瞬。
    大部分人都佩戴有兵器,以各种面具,面纱遮住了容貌,马车的车帘也是捂得严严实实的,不过路过这些马车时,隱约可以闻到异兽血的腥味,以及各类宝药混杂一起的药香或者药臭。
    全部人都朝著同一方向匯集而去,仿佛是前去赶集一般,但和热闹的集市不同,一路上除了车轔马嘶的声音,很少有人开口交谈,除非是同行者偶尔耳语交流。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诡异的氛围,眾人互相之间皆都在严密提防,留神戒备。
    路铭在更换装扮时已经服用了相应丹药,恢復正常气血波动,但是陈永並没有,他说这是他到鬼市来的个人习惯。
    路铭知道,大师兄多半是想要以身为饵,引诱一些涉世未深、胆大包天的狂徒,这一路走来,路铭已经逐渐感受到了大师兄喜欢冒险寻求血腥刺激的性格。
    没走多久,路铭甚至还在人流之中看见了几个和自己装扮一样,戴著同款鬼面具的人架著马车从鬼市方向出来。
    “三。”马车上,驾车的鬼面人朝著路铭和陈永喊了一个数字。
    “八。”陈永沉默,路铭则是果断回应,他手里掌握的鬼面会头目的令牌编號正好是八,他估计这应该是鬼面会成员之间打招呼的切口,就像路上同行的老司机见面了互相摁喇叭一样。
    果然,听到回应后,驾车的鬼面人朝路铭微微点头致意,隨即便擦肩而过了。
    就这样,沿途不断有车马、人群从周围小道之中匯入队伍,从鬼市方向出来的人也不少。
    来往队伍变得壮大,人流变得越发密集,队伍依旧无言,但眾人却又心照不宣的存在著一种互不打扰的默契。
    这里竟然比黑石城还更加井然有序……路铭心中有几分诧异。
    很快,当斜阳即將落尽,天色变得越发黯淡,大道两侧终於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巨竹林。
    沿途竹林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掛著一盏早已点亮的灯笼。
    而在进入巨竹林的入口处,则是悬掛著一面牌匾,上书“公平集”三个大字。
    鬼市到了。
    路铭和陈永纷纷下了马,將马匹交给竹林入口处接待的一队鬼市杂役,领了一块停马的凭证木牌,隨即开始步行,进入鬼市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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