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採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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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硃砂、桃木、大公鸡、墨水……”
    任家镇的市井街头,喧囂声此起彼伏。
    周长青站在一处摊位旁,看著手中的清单,眉头微蹙,逐字逐句地对照著地上的物品,反覆清点,生怕遗漏了师父交代的东西。
    身旁的自行车把手上,已经掛了两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装著大半的採购物品。
    “买这么多做法事用的东西,看样子师父又接了驱邪或者看风水的委託了。”
    他弯腰將最后一把桃木枝塞进布包,提起沉甸甸的袋子,暗自思索。
    义庄里住著师父、秋生、文才和他四个人,平日里不事生產,全靠九叔接些驱鬼、镇邪、看风水的活计挣钱养家,购置这些法事必备的物件。
    “长青,又帮你师父出来採买啊?”
    不远处的猪肉摊后,老板张大叔挥舞著手里的刀铲。
    他看到周长青,当即热情地招呼起来,一边用油腻的抹布擦了擦案板,一边指著案上新鲜的猪肉,嗓门洪亮:“要不要带点猪肉回去?我今早刚宰的肥猪,你看这肉,肥瘦相间,绝对新鲜!来一斤?”
    “不了,张大叔。”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周长青有些手足无措,脸颊微红的连忙摆了摆手。
    他提著东西快步走到自行车旁,跨上车就准备走:“义庄这几日不缺食材,暂时不需要了。我是奉师父之命,出来补充些法事必备的东西。”
    “哎,这孩子,跑这么快干啥!”张大叔还在后面吆喝。
    周长青脚下用力蹬著自行车,匆匆逃离,背后传来其他摊贩打趣张大叔的声音,清晰地飘进耳朵里。
    “猪肉张,你这热情劲儿,把咱们任家镇的大才子都嚇到了!”
    “王老头,你少胡说八道!”张大叔的声音带著几分不服气,“我长得嚇人吗?我就是好心推销我的猪肉!”
    “你可拉倒吧!”另一个苍老的声音接话,“你是推销猪肉顺带推销你家闺女吧?买猪肉送老婆,也就你想得出来!”
    “嘿,王老头,你还好意思说我?”张大叔不甘示弱地反驳,“前两日是谁卖一把青菜,硬要搭一箩筐送出去?我看你是把那箩筐青菜,当成你家闺女的嫁妆了吧!”
    正在蹬车的周长青脚下一绊,自行车猛地晃了晃,差点没摔下去。
    他稳住车身,嘴角抽了抽,总算明白为什么镇上的村民对他这么热情了。
    原来都是把他当金龟婿看待,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家闺女塞给他。
    也难怪,任家镇地处偏僻,平日里连个识字的人都少见,更別说他这样留过洋的知识分子了。
    在村民眼里,他简直是鹤立鸡群的存在,自然成了各家爭抢的香餑餑。
    果然,知识改变命运!
    周长青暗自感嘆一声,脚下加劲,很快驶出了喧闹的菜市场。
    他没有直接回义庄,而是绕到镇上一家口碑不错的饭店,买了一只用油纸紧紧包裹的烧鸡。
    温热的烧鸡隔著油纸传来暖意,还隱隱透著一股浓郁的肉香。
    他再次停下自行车,把清单掏出来核对了一遍,確认所有物品都买齐了,才重新跨上车,朝著义庄的方向驶去。
    义庄因常年与死人打交道,性质特殊,当初选址时特意选在了人烟稀少的郊外。
    一来是避晦气,免得让村民觉得膈应;二来也是为了方便接待往来送“货”的道友,避免棺木、尸体之类的东西嚇到镇上的百姓。
    从任家镇到义庄的路,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平日里鲜有行人。
    周长青骑著自行车,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路面,车身剧烈摇晃,整个人都跟著上下顛簸,骨头都快被震散了,活脱脱享受了一路“车震”的待遇。
    “师父,师弟回来了!”
    义庄大门口,文才正无所事事地靠在门框上,嘴里叼著一根草茎,百无聊赖地踢著脚下的小石子。
    他眼尖得很,大老远就看到了尘土飞扬中驶来的自行车,当即眼睛一亮,吐掉嘴里的草茎,搓著手兴高采烈地跑了过去,主动上前帮忙卸货。
    “师弟,这次又买了什么好吃的?”
    文才凑到周长青身边,鼻子用力嗅了嗅,目光在他手里的包裹上打转。
    自从周长青来到义庄,每次去镇上採买,总会自掏腰包带些糕点、肉食回来,改善大家的伙食,把他和秋生的嘴都养刁了。
    “喏,烧鸡!”
    周长青扬了扬手里用油纸包裹的烧鸡,脸上带著笑意。
    “哇,烧鸡!”文才眼睛都直了,连忙伸手接过来,凑到鼻尖狠狠闻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师弟,你不愧是知识分子,就是大方!哪像师父,整天抠抠搜搜的,连块肉都捨不得多买……”
    他一边喜滋滋地拍著周长青的马屁,一边压低声音,小声发泄著对九叔的小怨气。
    “咳!”
    一道低沉的咳嗽声突然从身后响起,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果然,只要有人背地里说九叔的坏话,他总能准时出现。
    “师、师父……”
    文才的身子瞬间僵住,手里的烧鸡差点没掉在地上。
    他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僵硬地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怜兮兮地看著缓步走来的九叔。
    “你们俩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九叔背负著双手,步伐沉稳地从院子里走出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语气听不出喜怒:“说来听听,也让为师高兴高兴。”
    周长青强忍著笑意,一本正经地开口:“师兄说,师父您抠门、小气。”
    话音刚落,他便果断地把文才卖了个乾净。
    “嗯!?”
    九叔的眼神瞬间落在文才身上,眉头微微一挑,冷哼一声:“哦?为师很抠门、很小气吗?”
    “没有!绝对没有!”文才嚇得连连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急忙辩解,“师父您別听师弟胡说八道!我没有那么说!”
    他一边说,一边抓起地上的布包,像兔子一样一溜烟地跑进了院子,生怕晚一步就被九叔的鸡毛掸子招呼。
    “这傢伙……”
    九叔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周长青,带著几分无奈:“你也真是,明知道文才性格憨厚,还一天到晚逗他。东西都买齐了?”
    周长青笑著点点头,拍了拍自行车上剩下的布包:“嗯,清单上的东西,一样都没少。”
    “好。”九叔满意地点点头,语气郑重起来,“下午隨我去一趟赵家庄。”
    “是,师父!”
    周长青精神一振,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拜师一年多,九叔从未带他出过门做法事,之前这类事一直带著秋生。
    如今他正式拜师,学了心法和符籙,九叔终於肯带他见见世面了。
    “不知道赵家庄这次闹的是鬼,还是殭尸?”
    他心里充满了期待,又带著一丝紧张,暗暗嘀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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