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岁月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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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年光阴,足以让青丝染上白霜,让壮年步入暮年,也让北疆的格局彻底稳固。
    在沈黎的治理下,曾经的边陲苦寒之地,如今已是沃野千里。
    商旅络绎,百姓安居乐业,蛮族远遁,不敢南下而牧马。
    靖北军的威名,早已成为一个时代的象徵。
    而本人,也因这不世之功,被朝廷加封为异姓王——靖北王!
    权柄之重,恩宠之隆,景朝开国以来,无人能及。
    北庭靖北王府,虽不如京城王府奢华,却自有一股边塞的雄浑与威严。
    后院灵堂,香菸裊裊。
    牌位上刻著“显考沈公讳文敬府君之灵位”和“显妣沈母林氏老太君之灵位”。
    一身素服,静静地站在灵前。
    他已年近五旬,但面容依旧俊朗,身形挺拔如松。
    父母终究未能扛过岁月的侵蚀,於数月內相继寿终正寢,走得安详。
    他尽了人子所能尽的一切孝道,却终究留不住生命的流逝。
    “父王。”
    一个沉稳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长子沈安,如今已是弱冠之年,相貌酷似其父。
    性格沉稳干练,已在军中歷练,颇有乃父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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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声劝道:
    “祖父祖母走得安详,您已尽了全力,还请节哀,保重身体。”
    另一边,女儿沈乐也红著眼圈,挽住他的胳膊:
    “爹,您还有我们呢。”
    柳知意站在身侧,虽也穿著素服,眼角有了细纹,但风韵犹存。
    她轻轻握住沈黎的手,低声道:
    “相公,爹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別让他们在天上还为我们担心。”
    看著妻子和一双儿女,微微頷首,目光柔和了些许:“我知道。”
    这时,王府管家来报:“王爷,赵將军、刘將军、张先生来了。”
    话音未落,三个身影已快步走了进来。正是赵铁柱、疤脸刘和张清远。
    赵铁柱和疤脸刘也已年过花甲,鬢髮斑白,脸上刻满了风霜痕跡。
    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带著军人的硬朗。
    两人一进来,便噗通一声跪在灵前,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老父母!老夫人!末將……来迟了!”
    赵铁柱声音哽咽,虎目含泪。
    他们二人深受沈文敬和林氏关怀,感情深厚。
    张清远身体似乎比年轻时好了不少,但依旧清瘦,他穿著一身儒衫,神情悲戚。
    上前深深作揖,焚香祭拜。他
    如今是北庭有名的学者,掌管著设立的官学,育人无数。
    祭拜完毕,几人来到面前。
    赵铁柱抹了把脸,红著眼圈道:“王爷,您……节哀。”
    疤脸刘也用力点头:
    “是啊王爷!您可得保重!北疆离不开您!靖北军离不开您!”
    看著这两位跟隨自己出生入死,从青壮走到垂暮的老兄弟,心中带著一丝酸楚。
    他伸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我没事,你们也都老了,军中事务,多交给年轻人去操持吧,享享清福。”
    赵铁柱一瞪眼:
    “那哪行!只要俺老赵还能动弹,就得给王爷守著这北疆!”
    疤脸刘也梗著脖子:
    “就是!俺还能拉得开弓!骑得了马!”
    无奈摇头,知道劝不动他们。
    张清远嘆了口气,开口道:
    “时光荏苒,逝者已矣,沈兄,如今北疆能有此盛世景象。”
    “伯父伯母在天之灵,定然欣慰。”他看著,眼神复杂。
    “只是有时清远也觉得恍惚,仿佛昨日我们还在爭论经义,今日却已物是人非。”
    是啊,二十年了。
    杨震师傅早在数年前便已在一场睡梦中安然离世。
    去世前还念叨著要再跟喝一场酒,如今,父母也去了。
    王府花厅內,几人坐下,茶水氤氳。
    却一时无人说话,瀰漫著一种安静的悲伤和对往昔的追忆。
    柳知意陪著坐了一会儿,便带著儿女先去安排其他事宜。
    “王爷,”赵铁柱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带著一丝担忧。
    “朝廷那边,近来似乎有些风言风语。陛下年事已高,几位皇子对王爷您恐怕……”
    沈黎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神色淡然:
    “跳樑小丑,何足道哉,疆安稳,乃国本所在。陛下圣明,自有决断。”
    他经营北疆二十年,根基深厚无比,自身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早已超脱了世俗权斗的范畴,京城那些暗流,在他眼中不过是笑话。
    疤脸刘哼了一声:
    “谁敢对王爷不利,俺老刘第一个带兵剁了他!”
    张清远则道:
    “沈兄心中有数便好。只是如今伯父伯母也已仙去。
    沈兄可曾想过日后?是否考虑回京荣养?”
    他这话问得小心,毕竟权势太重,长期镇守边关,难免惹人猜忌。
    看著窗外庭院中开始飘落的枯叶,缓缓摇头:“我哪里也不去。”
    他顿了顿,看向眼前三位老友,语气变得格外深沉:
    “我们相识於微末,一路走来,歷经生死,这份情谊,永世不忘。”
    他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此生能得诸位兄弟朋友,是之幸。”
    赵铁柱三人闻言,皆是心中一热,又是感动又是酸楚,纷纷举杯。
    “王爷言重了!”
    “能跟著王爷,是俺老刘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沈兄……”
    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却仿佛比最烈的酒还要灼热。
    夕阳西下,將花厅映照得一片暖黄,却也更添几分暮色苍茫之感。
    赵铁柱三人告辞离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著英雄暮年的萧索。
    独自坐在厅中,良久未动。
    柳知意悄悄走进来,为他披上一件外袍,柔声道:
    “相公,可是又想爹娘和杨师傅了?”
    沈黎握住她的手,轻轻嘆了口气:
    “时光……终究是留不住。”
    柳知意將头靠在他肩上,轻声道:
    “但我们一起走过的日子,都记得,爹娘走得很安心。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儿子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把北疆治理得很好,家庭美满。
    杨师傅走的时候也是笑著的,这就够了,不是吗?”
    沈黎揽住妻子的肩膀,感受著那份温暖的依靠,心中的落寞渐渐被抚平。
    是啊,够了。
    此生於此界,他无悔,亦无憾。
    红尘滚滚,岁月滔滔。
    他见证了太多离別,也收穫了无数真情。
    这份经歷,本身便是最珍贵的修行。
    窗外,北疆的夜空星辰渐起,辽阔而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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