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陈洪范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回去的时候海浪比来时大,海船有些顛簸,没怎么坐过船的北方兵很不適应,但好在路途不长,坚持几天就能到锦州。
    船舱里,
    周衍在写报功扎子,所谓“扎子”,就是奏疏的草稿,一般用纸,而正式奏疏,用锦缎。
    此战过后,需要报功的人不少,
    千户官、副千户官、镇抚、百户官、旗官等等,
    而新河口属於“御所”,洗马林属於“备御所”,虽然人员编制和设官都一样,但统兵职权却不同。
    御所,有一定的统兵自由权,出兵和戍守,只需卫指挥所公文,而在边疆地区,卫所制虚设之后,须得向驻城守备参將或总兵府衙门递交公文。
    备御所,统兵权完全归卫指挥所,设官各职,都必须按照职权內行事,否则就是越权。
    他现在是指挥僉事,统兵五千六百,掌管二十五万亩屯田,而在宣府这个卫所虚设,被营兵架空的地方,万全右卫城、万全左卫成,怀安城,都是他的地盘。
    卫指挥使和指挥同知,根本连虚职都算不上,已经沦为京城那些人给家族子弟加官领俸禄的帽子了。
    所以,
    周衍很头疼,
    谁报千户官?谁报副千户官?谁报所镇抚?谁去御所,谁去备御所,都是问题。
    还有一个最难的,就是孙世寧,他应该怎么报功。
    於周衍而言,谁是此战第一功臣?
    那肯定是孙世寧,
    但孙世寧是孙传庭的儿子,是周衍的小舅子,无论从身份上来说,还是从政工能力而言,他都是当之无愧的周衍集团第二號人物。
    而因为身份的尷尬,给他报功又不能太高,甚至都不能给他请举人、进士出身,只能从军职。
    就在周衍头疼万分的时候,王承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给老爷回事,前方来海船六艘,是沿海总兵陈洪范麾下水军舰船,我军旗语不通,对方遣小舟来说,陈洪范就在舰船上,请老爷敘事。”
    陈洪范?
    这位从万历二十年一直活跃到清顺治二年的傢伙,很有些意思。
    属於名声远大於能力的典型,崇禎时期,为了不与强敌交战,一直攥著沿海兵权不放,但有战事,就出海平寇,
    崇禎九年,崇禎皇帝想干掉沈世魁,想要就让他联繫朝鲜,伺机取代沈世魁,成为东江镇总兵,但他不敢正面硬刚沈世魁,所以就带著水军在海上转悠了好几个月,一直到崇禎九年十二月,丙子之役爆发,沈世魁战死,登莱副总兵金日成支援皮岛,也战死了,
    他才慢悠悠上岛夺权,但沈世魁的侄子,沈志祥想继续领兵抗清,於是抢夺总兵官印,爆发了兵变,东江军又跟陈洪范的水军內战了一场,然后,带兵跑了,继续抗清。
    一直到崇禎十一年,沈志祥坚持不下去了,降了满清,爵位一直延续到清朝灭亡。
    而陈洪范呢,他接收了皮岛,期间左搞右搞,又去黄岛等地方视察,接见朝鲜使团,朝鲜想要抗清,他就打太极,又联合朝鲜军和山东总兵倪宠,搜寻追杀沈志祥,搞得沿海和朝鲜鸡飞狗跳,
    最后,朝鲜官员哭著求他,以后別来朝鲜了,真折腾不起了,沈世魁虽然是个畜生,把朝鲜人当牛马看,但他在时,起码时局稳定,打击满清,平定流贼,清剿海寇,安置流民,与朝鲜合作牵制满清,都是有一套的,
    可陈洪范纯粹就是个草包。
    南明时期,更是演都不演了,直接自爆满清內奸身份,多尔袞许诺他爵位,他就开始演,最后带著南明皇室去北京送死,可笑的是,他什么都没捞到,连许诺的爵位,都成了空头支票。
    南明时,他还有个外號,叫“活秦檜”,可见当时的汉人有多么恨他。
    而今,这个人,用舰船挡在周衍的舰船,点名要见周衍。
    从中就可以看出,周衍支援皮岛开战,让沈世魁立战功,保官职,稳地位这件事,牵动了陈洪范的利益,所以才有今天这么一出。
    周衍来到甲板上,隨周衍一船的步三喜和江狗儿来到身侧,望著陈洪范的舰船。
    “他们只有六艘舰船,我们有十几艘,能干掉他们吗?”周衍望著望著,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嚇死人的言语。
    江狗儿震惊的看著周衍背影,对面可是沿海总兵,怎么突然就要干掉他,大人还真是... ...无所畏惧啊。
    与江狗儿震惊不同,步三喜却是在认真合计,而后颇为遗憾的摇头道:
    “大人,我军不善水战。”
    周衍嘬了下牙花子:“行吧。”
    得到答案的周衍很是失望,下到小舟上,朝著陈洪范的舰船慢悠悠划过去。
    沿海水师舰船的甲板上。
    陈洪范负手而立,看著那艘小舟上站著的年轻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一直等到周衍到了切近,仰头看向他,拱手揖礼:
    “下官周衍,拜见镇台大人。”
    沿海总兵官,是开镇的,从万历四年开始,总兵府在广东省汕头市南澳县深澳镇。
    陈洪范看著躬身行礼的周衍,久久不语,任由周衍站在小舟上躬身。
    大约七八息之后,
    “嗯。”
    陈洪范低沉的嗯了声,算是见礼了,而后开口道:“周將军少年英雄,前番还在蓟辽收二城,如今却又支援皮岛,当真是国之干才。”
    周衍微微抬头与陈洪范对视,按照礼制,上官夸讚,下官是需要行礼自谦的,刚才就让他躬身行礼十多秒钟,现在又让他行礼,就是要以上官权位压周衍。
    陈洪范垂眸看著周衍。
    二人平静对视数息之后,
    周衍霍然而笑,双手拱起,躬身行礼:“镇台大人谬讚,下官愧不敢当。”
    “既是本官所言,你自然当得。”
    陈洪范背著双手,在船边长身而立,没有低头,而是目光下移那般看著周衍,
    “此战周將军劳苦功高,海防之事,亦有推手之功,日后本官稟明陛下,当有封赏。”
    “谢镇台大人提携。”
    “嗯,去吧。”
    “下官告退。”周衍三次行礼告退。
    小舟没动,四个划船士兵,互相对视一眼,默默点头,同时握住刀柄,其中一人低声道:
    “大人,勿恼,舰船缆绳就在那里,我等四人拆著小舟木棚做盾,杀上舰船,宰了那老狗。”
    周衍看了眼陈洪范,忽然笑了:“有什么可恼?回吧,本官自有计较。”
    ... ...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