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周衍的大白话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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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几匹马在山野间撒欢,周衍躺在石头上咬著草叶悠哉游哉,马威在练刀,远处十几个家丁在抬水,等下要给马匹洗刷。
    马威走过来,擦了擦汗,拿起地上的水壶喝了一口,望一望远处活力满满的马匹,再看看石头上躺著懒驴,想开口训斥一句“惫懒”,但又一想,这世道难得清净悠閒,就让这小子好好享受吧。
    一老一少就在石头边睡著了,家丁们洗刷马匹十分卖力。
    回去的时候,家丁们带著马回了府,马威和周衍在代州城里逛了起来,口袋里有了钱,自然要消费一波,只是现在天灾人祸太多,商业实在不兴盛,逛了一圈,没啥可买的,最后在酒楼买了一只滷鸡,几碟小菜,回了府。
    午饭没在孙传庭的耳房吃,而是在大厨房旁边的柴房,这是家丁僕役们吃饭的地方,两人对付了两口,就回去拿著滷鸡和小菜找梁文了。
    周衍下午要跟孙世安读书,早早便在妾室陆氏的院门口等著,孙家后宅没有爭斗,全是压制,因为继室张氏是南京通政使张知节之女,上下兄弟也都在地方为官,背景雄厚,
    以至於哪个小妾想爭取孙传庭的公粮,都得先向张氏打报告申请,得到批准后,再安排小廝通知孙传庭今晚去哪个院子吃晚饭,孙传庭立刻就明白了,今晚临时出差,须得养足精神。
    孙世安是庶子,但却没受到欺压,因为老孙上五代是军户,后五代文武兼备,统一军事化管理,孙世瑞和孙世安哥俩见面的时间也就早上跟老孙同志习武那一会儿 ,其他时间,各忙各的。
    陆氏送孙世安出院子,给丫鬟递了个眼神,小丫头立刻到周衍面前,上手捧著一块小银元宝,约莫5两的样子,周衍愣了下,看向陆氏。
    陆氏言语恳切道:“世安性情憨直,为人老实,到了书塾你多照顾著些,老爷平时考教,你多帮担待。”
    到了学校当保鏢,老爹教子背黑锅,
    是这意思吧?
    只是... ...五两嘛... ...
    周衍一脸为难的拱手:“小人虽未卖身,但在府里也同僕役一样,哪敢为二公子担待。”
    陆氏沉默了下,看了丫鬟一眼,小丫鬟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银元宝,
    又是五两。
    陆氏微微福身,言道:“你不一样,今后还请衍哥儿照拂一二。”
    周衍还想拒绝,但瞥见孙世安用一种略带乞求的眼神看著自己,想了想,伸手接过了两锭银元宝,拱手道:
    “请陆姨娘放心,小人定好好照顾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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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劳烦衍哥儿了。”
    陆氏见周衍答应了,重重鬆了口气,带著小丫鬟回了院子,院门关上的那一刻,周衍看向孙世安,问道:
    “二公子,你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孙世安郑重道:“我母亲是大娘子。”
    周衍挠挠头:“那你娘是什么意思?”
    孙世安老气横秋的嘆了口气:“边走边说吧。”
    两个年岁不大的少年並肩走到高墙下的过道上,孙世安解释道:
    “我是庶子,家中產业跟我没关係,而你今后是父亲的臂膀,未来是大哥的臂膀,而且还不是奴藉,父亲復起之后,多半会掌军,你也会通过父亲的保举,成为军中实权將官,
    大哥现在虽然只是县学教諭,那是因为父亲没有復起,等到父亲復起的那一天,朝廷仰仗父亲,大哥最少要么直任州官,要么考进士,做京官,为了保证家中一文一武,继续昌盛,你以后很可能会跟孙家旁系的女儿成亲,成为半个孙家人,甚至,成为我的妹夫,
    我这家中庶子,还有我娘,未来不仰仗你和大哥生活,还能仰仗谁?
    你不用怀疑,从你在演武场箭射450步的时候,这一切就已经定好了。”
    定好了?
    我怎么不知道?
    周衍问:“谁定的?”
    孙世安道:“规矩定的。”
    好吧,豪门望族的规矩確实凌驾於人之上。
    对於孙世安的话,周衍半信半疑,因为按照事情平顺发展的话,確实有可能这样,自己通过孙传庭保举做官,再做他的女婿,以后两家绑在一起,形成新的关係网,
    但事情根本不会平顺发展,孙传庭跌宕起伏的人生还没开始呢,而且,在这样的世道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怎样。
    当然,他不会问你是孙传庭的儿子,为什么要仰仗我生活,原因很简单,他是庶子,身份就决定了未来。
    周衍把脑海中的念头全部拋出去,跟著孙世安到了书塾。
    先生是个老学究,包括孙世安在內通过县试的童生,要为来年四月的府试做准备,其实,只过了县试並不能称为童生,但对家族子弟来说,读书就能考上秀才,
    至於怎么考上的,那你別管。
    满屋子之乎者也,听的周衍直犯困,老学究也不管,他只管讲他的,然后,留下一句话,让学生们写策论。
    题目是《晋武平吴以独断而克,苻坚伐晋以独断而亡,齐桓专任管仲而霸,燕噲专任子之而败,事同而功异,何也?》
    周衍看著自己写下题目文字,再抬头看看鬚髮花白的老学究,有些难以置信,再看看文字,再看看老学究。
    这个时期的读书人都这么猛的吗?
    这是北宋熙寧四年也就是宋神宗时期开封府乡试的策论题目,是苏軾出的题目,当时宋神宗推王安石新法,苏軾对新法极其抗拒,
    所以出了这个题目,映射朝廷,
    而结果也没令苏軾失望,考完试,他就被贬去了杭州,號东坡,从此以后,就开启“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的被贬之路,每贬到一个地方,就开始吃吃吃,写写写,然后再被贬,再吃吃吃,写写写,从36岁循环到62岁,
    因为62岁那一天,他被流放了,吃的方面不是那么好了,
    直到65岁年关,大赦了,他终於復任朝奉郎,但转过年就死了。
    今天,这个老学究出这个题目,让学生们策论,他的九族就剩他一个了吗?
    周衍完全不会引经据典的策论,所以,继续睡觉,交了白卷。
    傍晚回到孙府,吃过晚饭后,来到孙传庭书房伺候笔墨。
    孙传庭看站在一旁神游天外的周衍,放下手中兵书,开口问道:
    “重回书塾,可还习惯?”
    周衍老实巴交的回答:“不太习惯,老夫子讲的那些我完全听不懂,策论也不会,交了白卷。”
    孙传庭似乎並不感到意外,不过策论倒是引起了他的兴趣,问道:
    “什么题目?”
    周衍把让苏軾梦开始的那个题目告诉了孙传庭。
    孙传庭点头沉吟了片刻,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怎么想的,就怎么答。”
    “我没什么想法。”
    周衍沉吟道:“如果非要给出一个想法,那就是建立一种制度,在有人用的时候,制度能保证大胜,在没人用的时候,制度能保证不大败。”
    孙传庭愣了愣,他有些不確定自己问的是治国策论,还是定国本论。
    一时间,
    书房內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当中。
    良久后,
    孙传庭才开口打破沉默:“研墨吧。”
    “好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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