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长髮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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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广场上的字跡也好,镇长家的怪事也罢,都是杰克和格沃夫他们的手笔。
    其实,杰克一开始在河边沉思,要黑化的时候,遇到了本。
    在本的教导下,还有他们的善意下。
    杰克黑化失败。
    那个时候,他放弃了报復的念头,打算直接离去。
    但是被格沃夫阻止了。
    格沃夫让杰克必须报復。
    ……
    “等等。”
    格沃夫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块投入静水的石头,带著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从河边走过来,鞋底沾著湿润的泥点,手里还捏著块扁平的石子,指腹摩挲著石面的纹路
    “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
    杰克自嘲地笑了笑,彩衣的袖子在风里晃了晃,像片失了力气的叶子
    “难不成真听心里的鬼话,把那些孩子拖去溺死?”
    他说著,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掐得笛身微微发烫。
    “那倒不必。”
    格沃夫摇摇头,石子在他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带起细微的风声
    “但你不能白受委屈。就像被人踩了一脚,不吭声,下次还会有人往你脸上吐唾沫。”
    本皱了皱眉,眉毛挤成个疙瘩,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愿意相信他。
    “我们善良,可以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异邦人,为了一个远在千里之外、正遭受恶龙践踏的小国,毅然拔刀。”
    格沃夫的目光扫过远处的山峦,声音里带著种辽阔的坦荡
    “哪怕要跨越山川湖海,哪怕明知可能一去不返,也毫无惧色——这是善良该有的骨头,不是吗?”
    杰克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鬆了松。
    他从未想过“善良”还能和“拔刀”“赴死”这些词连在一起,在他眼里,善良就是忍让,是吃亏,是把麦饼分给陌生人时的那点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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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格沃夫的话像颗种子,突然在他心里发了芽。
    “但你有没有想过,”
    格沃夫的声音放缓了些,像水流过卵石,却带著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我们心存善良,是为了守护值得守护的人,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多一份温暖,而绝不是为了让世间的不公,以此作为回报。”
    他转头看向杰克,目光像淬了火的铁,变得格外坚定
    “我不认识你时,如果你在路上遇到困难,我可以分给你半块干硬的麦饼,帮你修补磨破的行囊,甚至为你挡下迎面而来的明枪暗箭——这是善良。
    但如果有人无缘无故害你,毁你的家,杀你的亲人,你还要揣著那点『善良』,转身就走吗?”
    杰克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后腰的旧伤都跟著抽痛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善良的人就该这样”,可话到嘴边,却被格沃夫眼里的锋芒堵了回去。
    是啊,当年他师父被地痞打断腿,他不也攥著石头追了三条街吗?那时候的“不善良”,难道错了?
    “善良不是这样的,”
    格沃夫的声音渐渐温和,像春风化冰,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报復也不是要你溺死整个小镇的孩子。”
    他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杰克手里的笛子
    “真正该付出代价的,是那个贪婪的镇长,是他身边那些帮著剋扣粮食、欺负乡邻的爪牙。
    至於那些冷漠的看客,给他们一点教训就够了——让他们记住,沉默有时候也是一种罪恶。
    下次再遇到有人仗势欺人,他们才敢站出来,哪怕只说一句『这不公平』。”
    本站在一旁,浑浊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像蒙尘的铜镜被擦亮。
    格沃夫的话像一束光,突然照亮了他认知里的盲区——原来真正的正义,不是一味地退让与原谅,而是让作恶者得到应有的惩罚,让受害者咽下的委屈能吐出来,让这个世界的不公,少一分滋生的土壤。
    杰克抬起头,夕阳的光恰好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迷茫照得无所遁形,隨即又被一种坚定的光芒取代。
    那光芒里,有愤怒,有清醒,还有种失而復得的勇气。
    他看向格沃夫,又看向本,看到本点了点头,眼里带著鼓励。
    “你说得对。”
    杰克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他缓缓点了点头,指尖重新握住笛子,这次的力道沉稳而决绝
    “我不能就这么走了。我要让那些作恶的人,付出该有的代价。”
    风从河面吹过来,掀起他的彩衣,这次不再像片无力的叶子,倒像面蓄势待发的旗。
    於是这件事就这样了。
    之后,杰克和他们分別。
    虽然格沃夫想留下他。但也只能藏住心思,往衣服国的国都去了。
    只是……可能是旅行有点久,他感觉有点累了。
    大概,去衣服国看看那个愚蠢的国王,他就要回家……睡觉了。
    不过,他没想到,在去衣服国的国都的路上,他会碰到另一个童话故事——长髮公主。
    ……
    又是森林。
    参天的古树遮天蔽日,枝叶交错著织成一张巨大的绿网,把阳光筛成细碎的金斑,洒在铺满落叶的地上。
    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泥土味和松针的清香,偶尔有松鼠“噌”地窜上树干,带起几片枯叶簌簌落下。
    格沃夫和莉亚躺在温顺的灰驴背上,驴蹄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首催眠曲。
    莉亚怀里的丑小鸭缩成一团,打著小呼嚕;
    格沃夫则把宽檐帽拉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頜,帽檐下,一对毛茸茸的狼耳正隨著驴背的起伏轻轻晃动。
    小瓶子牵著驴绳走在最前面,嘴里叼著根彩色棒棒糖,糖汁顺著嘴角往下淌,他却毫不在意,时不时用袖子胡乱抹一把。
    “我说,还要走多远?”
    他含著糖,说话含糊不清。
    没人接话,莉亚已经在驴背上打盹,呼吸均匀;
    格沃夫闭著眼,像是也睡著了。
    本拄著根捡来的树枝,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他时不时停下来,弯腰看看地上的脚印,又抬头望望树影,像是在辨认方向。
    “慢慢走就是了,就当看风景了。”
    一行人在森林里没走多远,阳光渐渐被更浓密的枝叶挡住,四周暗了几分。
    就在这时,躺在驴背上的格沃夫,帽檐下的狼耳突然动了动。
    那对狼耳比常人的耳朵灵敏百倍,能捕捉到三里外野兔的脚步声,此刻却被一个细微的声音吸引——那是歌声。
    “我数著云的形状,猜外面的风铃。”
    “星辰落进眼眸,我不再是孤岛”
    “……”
    “风啊,吹过塔下的草地,
    带我去看溪流奔去的方向,
    髮丝扬,心也扬,
    哪怕只一瞬,触碰远方。”
    歌声很轻,像山涧里的泉水叮咚,又像林间的风拂过琴弦,带著种清澈的动听。
    可细细听去,那旋律里又藏著股说不出的孤独,像迷路的孩子在低声哼唱,尾音拖得长长的,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缠绕在树枝间,和风声融为一体。
    格沃夫猛地睁开眼,帽檐下的目光锐利起来。
    他侧耳细听,歌声是从前方一片雾气繚绕的灌木丛后传来的,断断续续,时远时近,却有种奇异的魔力,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你们听到了吗?”格沃夫猛地坐起身,帽檐下的狼耳还在微微颤动,显然那歌声给他的触动不小。
    莉亚被这动静惊醒,揉著惺忪的睡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扫过眼下的淡青
    “听到什么?我只听到驴子喘气的声音呀。”
    她怀里的丑小鸭被惊醒,“咕嘰”叫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小瓶子也停下脚步,“呸”地吐掉嘴里的棒棒糖棍,棍儿在落叶上滚了两圈。
    他咂咂嘴,一脸茫然:“什么动静?我只听到风声啊。”
    格沃夫抽了抽嘴角,心里暗骂一句“废物魔鬼”
    本的耳朵没格沃夫那般灵敏,却也凝神细听了片刻,眉毛渐渐拧成个疙瘩,隨即皱起眉头道
    “像是有人在唱歌……调子挺柔的,就是这地方荒无人烟,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怎么会有歌声?”
    歌声还在继续,调子婉转得像山雀在枝头跳跃,时而高时而低,缠绕在林间的雾气里,带著股说不出的縹緲。
    不会是长髮公主吧?
    格沃夫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念头。
    那位被锁在高塔的长髮公主。
    这么一想,顿时睡意全无,眼里冒出点好奇的光。
    “走,我们去看看!”
    他拍了拍驴背,率先跳了下来,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这下所有人都好奇起来。
    莉亚也顾不上打盹了,扒著驴脖子探头探脑;
    小瓶子也便加快步伐,朝著歌声传来的方向兴冲冲地跑去。
    这路著实不好走。
    林间的灌木丛疯长得没了规矩,枝椏横七竖八地纠缠在一起,比人还高半截,墨绿色的叶片边缘泛著冷光,仔细瞧才发现,每片叶子的尖儿都藏著细小的尖刺,像无数把微型小匕首,稍不注意蹭到衣裳,就能划开道细细的口子,渗出血珠来。
    地上积著的腐叶厚得能没过脚踝,踩上去“噗嘰”作响,偶尔还能踢到不知名的硬物,不知是野兽的骸骨还是旅人遗留的杂物。
    不过这对小瓶子来说,根本不算事——毕竟他可是土生土长的森林魔鬼,跟这些花花草草算得上“老邻居”。
    只见他往原地一站,胸有成竹地打了个响指,指尖迸出点幽蓝的火星,像颗调皮的萤火虫。
    说也奇怪,那火星刚一落地,周围的灌木丛就跟活了似的,纷纷往后退去。
    带刺的枝椏像被无形的手掰开,藤蔓自动缠绕著往上攀,原本密不透风的绿墙“哗啦”一声分开,露出条足容两人並行的通道,地面上的碎石和断枝也像是长了脚,骨碌碌滚到两边,露出底下平整的泥土。
    “搞定!”
    小瓶子拍了拍手。
    他得意地冲眾人扬了扬下巴,嘴角翘得能掛住个油瓶儿
    “怎么样?我这本事?”
    莉亚被他逗得直笑,趴在驴背上点头:“厉害!”
    驴蹄踩在鬆软的腐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春蚕在啃食桑叶,和远处传来的歌声奇妙地融在了一起。
    那歌声时而高时而低,缠绕在通道两侧的枝叶间,连退到旁边的灌木丛都仿佛安静了许多,叶片轻轻摇晃,像是在侧耳倾听。
    通道尽头的雾气越来越浓,歌声也越来越清晰,像有只无形的手,正牵引著他们往那座神秘的高塔走去。
    走了约莫三分钟,眼前的雾气渐渐散开,歌声也越来越清晰。
    眾人拨开最后一道垂落的藤蔓往前一探,顿时都愣住了——
    只见前方被林木环抱的空地上,赫然矗立著一座高塔。
    塔身是用青灰色的巨石砌成的,石块间的缝隙里积著陈年的苔蘚,透著股沧桑的凉意。
    整座塔像从地里直接长出来的,笔直地往上延伸,直到被浓密的常春藤缠绕包裹,墨绿色的藤蔓像无数条手臂,紧紧拥抱著塔身,藤蔓间还开著零星的紫色小花,花瓣薄得像蝶翼,在风里轻轻颤动,为这冰冷的石塔添了几分生气。
    塔顶尖尖的,像戴了顶尖顶帽,直插云霄,几乎要戳破头顶的云层。
    最奇怪的是,从塔底到塔顶,竟看不到一扇门窗,光滑的石壁被藤蔓遮掩,严丝合缝得像个密封的石盒。
    歌声就是从塔顶传来的,那婉转的调子此刻听来,更添了几分孤寂,像被困在塔尖的云雀,翅膀被无形的线捆著,想飞却飞不高,只能对著空旷的森林一遍遍吟唱,歌声撞在塔壁上,又弹回来,带著回音,听得人心头髮紧。
    格沃夫盯著那座高塔,暗自兴奋——这场景,大概就是那位长髮公主了。
    “这……这么高的塔啊?”
    莉亚趴在驴背上,仰著脖子往上看,脖子都快扭酸了,眼睛瞪得溜圆
    “不会……不会有个公主吧?”
    她一边说,一边又为自己不切实际的想像,笑了笑。
    而小瓶子才不管这些,他把驴绳往格沃夫手里一塞,搓著手就要往前冲,脚尖点地时带起一阵风:“先喊一声试试!”
    他运足了气,朝著塔顶大喊:“餵——上面有人吗?”
    声音在空旷的林间炸开,像块石头投入深潭,盪开层层叠叠的回音,惊得树梢上的几只飞鸟“扑稜稜”飞起,翅膀划破空气,留下一串急促的鸟鸣。
    塔顶的歌声突然停了,像被人掐断了线的风箏,戛然而止。
    那缠绕在塔尖的藤蔓似乎也僵了一下,紫色的小花微微合拢,像是被这声呼喊惊动了。
    寂静在空气中瀰漫了片刻,连风都仿佛停了。
    下一秒,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塔顶传来,像山涧的泉水滴落在玉石上,却带著点怯生生的疑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谁……谁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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