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买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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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落下。
    很快,就听见周氏温和的说道:
    “徐管事远道而来,辛苦。”
    “甄家与甄妃娘娘的抬爱,妾身与张府深感荣幸。”
    “只是,这漱玉刷自问世以来,诸多工序,匠人调配,物料採买,乃至各地铺货售卖,俱是府中上下一点点摸索理顺,耗费心血不少。”
    “且,如今销路尚可,各地客商也有订约,骤然要全盘让出,妾身一介妇人,实在不敢擅专。”
    “还需与家中老爷仔细商议,也要考量府中诸多倚仗此业生计的匠人僕役。”
    闻言。
    那徐管事笑道:
    “夫人过谦了。”
    “谁不知,张府內务皆是夫人打理。”
    “张举人老爷一心向学,哪会过问这些琐碎?”
    “至於匠人僕役,甄家接了手,只会扩大经营,用得著的人手只会更多,工钱也只高不低,夫人尽可放心。”
    “我们家主说了,若是张府爽快,三千两现银,一次付清,买断这漱玉刷,张府往后每提供一把合格牙刷,甄家再额外付给五文的辛苦钱。”
    “夫人您算算,这岂不是旱涝保收,稳赚不赔的大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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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苦自己担著风险,与那些商贾牙行周旋?”
    ……
    三千两!
    偏厅里的王砚明听得心头一震。
    这绝对是巨款,足以让张府立刻跃升为县中顶尖的富豪之家。
    那后续每把五文的辛苦钱,若以如今日產近千把的规模算,每月也有一二百两的稳定进项,对寻常人家已是天文数字。
    周氏沉默了片刻,说道:
    “徐管事所言,確令人心动。”
    “只是,此事关乎府业根本,妾身仍需斟酌。”
    “不若徐管事先在客房歇息,容妾身与家人计议一番。”
    “明日再给管事答覆?”
    那徐管事似乎有些不悦,但语气未变道:
    “也好。”
    “那在下就静候夫人佳音了。”
    “只是我们家主还有娘娘,对此事颇为关注。”
    “还望,夫人早作决断。”
    “嗯。”
    ……
    隨即。
    两人又寒暄几句,脚步声响起。
    应是周氏亲自送那徐管事出去。
    过了约莫一盏茶功夫。
    才有丫鬟来请王砚明,道:
    “砚明哥。”
    “夫人请你过去。”
    “好。”
    王砚明整理了一下衣衫,走进花厅。
    周氏正独自坐在主位,手边茶盏已凉。
    望著窗外残雪,眉头微蹙,似乎在沉思。
    见王砚明进来,她神色稍缓,示意他坐下。
    “砚明,方才的话。”
    “你在偏厅想必也听到了一些吧。”
    周氏开门见山的说道。
    揉了揉额角,露出一丝罕见的疲惫。
    “小人听到一些。”
    王砚明老实承认。
    “那,你怎么看?”
    周氏目光转向他,带著徵询。
    经过牙刷生意和水匪一事后,她对这个少年在商业上的敏锐与谨慎已颇为看重。
    王砚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想了想,才缓缓道:
    “学生愚见。”
    “此事,风险极大。”
    “不宜答应。”
    “哦?”
    “说说看。”
    “三千两现银,外加每把五文的稳定抽成。”
    “许多人,怕是求之不得。”
    周氏挑眉。
    “正因条件过於优厚,才更需警惕。”
    王砚明沉声道:
    “夫人,那甄家背后是忠顺王府。”
    “与王府做生意,看似攀上了高枝,实则是与虎谋皮。”
    “王府势大,规矩也大,今日他们出高价买断,看似大方。”
    “明日,若觉成本高了,或想完全掌控,只需寻个由头,便能將我们踢开,甚至,反告我们供货不力,以次充好。”
    “到那时,我们失了名號,断了销路,匠人技艺也被学去,除了那三千两银子,还剩什么?”
    “而那三千两,在他们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说著,他顿了顿,继续道:
    “此其一。”
    “其二,买断之后,命脉便操於他人之手。”
    “他们说要做多少,我们便得做多少,他们说哪里不能卖,我们便不能卖。”
    “甄家掌握了销售渠道,一旦卡住货款,或以销售不畅为由压价,我们便毫无还手之力。”
    “所谓辛苦钱,届时给不给,给多少,怕是由不得我们。”
    “而张府如今自己经营,虽辛苦,却自有进退。”
    “利润也尽在掌握。”
    周氏听著。
    眼中神色变幻,没有说话。
    王砚明所说的,正是她心中最大的隱忧。
    甄家开出的价码越高,背后的意图可能就越深。
    王府侧妃的娘家……岂是易与之辈?
    “只是。”
    “如今漱玉刷风头正盛,覬覦者眾。”
    “今日是甄家,明日可能是李家,王家。”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不借王府之势,恐有更多麻烦。”
    周氏嘆道。
    “不然。”
    “小人以为。”
    “正因风头盛,才更要稳扎稳打。”
    “將根本做牢。”
    王砚明听后,摇头说道:
    “我们凭的是东西好,是新奇实用。”
    “只要,持续改进工艺,保证品质,控制好成本。”
    “建立起自己的口碑和客商网络,便是最好的护身符。”
    “王府势大,也要顾忌名声,不至於公然巧取豪夺。”
    “而若我们自己先將根本卖了,才是將软肋送到別人刀下。”
    这一次。
    周氏久久不语,花厅內,一片寂静。
    良久,她长舒一口气,说道:
    “你说得对。”
    “贪图一时巨利,而將立身之本拱手让人,无异於饮鴆止渴。”
    “这生意,不卖。”
    话落。
    她看向王砚明,露出一丝讚许的笑意,道:
    “你年纪不大,看事却通透。”
    “此事,我心里有数了。”
    “夫人过奖了。”
    王砚明忙道。
    周氏倒不多说,转而问道:
    “对了。”
    “你今日过来,可是有事?”
    王砚明这才起身,拱手说道:
    “正是有事需劳烦夫人。”
    “小人家中有些变故,急需用钱。”
    “想从存在帐上的分红里,支取一些。”
    周氏点点头,並不追问具体缘由,只道:
    “好,你等一下。”
    说罢。
    她唤来翠缕,低声吩咐几句。
    翠缕很快取来一本精致的帐册。
    周氏翻开,指尖点著其中一页,道:
    “自漱玉刷开售至今。”
    “扣除你之前支取的,以及牙刷原料最初的本金折抵。”
    “按四成分润,你累计应得,共一千一百三十五两七钱。”
    “你陆续支取过一些,上次说了要存下一些在府里。”
    “目前,帐上记在你名下的,正好是一千两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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