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別拿院长不当贪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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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像是灌了铅。
    急诊大厅里,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刘伟站在担架车前,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看乡下盲流的眼神,审视著担架上那个满身血污的男人。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警官。
    就算刚才外面的动静再大,到了这省人民医院的一亩三分地,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
    毕竟,顶楼那位赵老书记虽然退了,但余威犹在。
    只要赵家这棵大树还没彻底倒下,他刘伟就有恃无恐。
    “带走我?”
    刘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慢条斯理地抽出右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年轻人,说话过过脑子。”
    “这里是省人民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不是你们公安局的审讯室。”
    “我是省卫生厅副厅长,兼任这里的第一副院长,也是赵老书记指定的医疗组组长。”
    刘伟往前迈了半步,皮鞋底在光洁的地砖上磕出脆响。
    他俯下身,凑近祁同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威胁。
    “你动我一下试试?”
    “耽误了赵老书记的治疗,別说是你这顶乌纱帽,就是沙瑞金来了,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周围的几个保安见状,立刻围了上来。
    他们手里握著橡胶辊,神色不善地盯著那几个护送的特警。
    气氛剑拔弩张。
    祁同伟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刘伟。
    那眼神很平,平得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出半点情绪波澜。
    但在视野中,系统界面上的红色字体正在疯狂跳动。
    【目標:刘伟。】
    【状態:极度亢奋/心虚。】
    【当前行为逻辑:奉赵立春密令,死守电梯口三十分钟,为赵立春销毁海外帐户密钥及医疗档案爭取时间。】
    【关联罪证:十分钟前,其瑞士银行秘密帐户收到转帐五百万美金。备註:辛苦费。】
    原来如此。
    这就是赵立春最后的挣扎。
    用钱买命,用权压人。
    只可惜,这招对別人有用,对他祁同伟,那就是催命符。
    “五百万美金。”
    祁同伟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沙哑乾涩,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刘伟的耳膜。
    刘伟脸上的讥讽僵住了。
    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强光晃了眼。
    “你……你说什么?”
    “我说,五百万美金。”
    祁同伟撑著担架边缘,手背上的输液管晃动著,回了一点血。
    他无视了伤口的撕裂痛,继续说道:“十分钟前到帐的。赵瑞龙给你的辛苦费,让你拖住我半个小时。”
    “刘副厅长,这钱烫手吗?”
    刘伟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额头上立刻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怎么可能?
    那是瑞士银行的加密帐户!
    除了他和赵瑞龙,根本没人知道!
    这个小警察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时间都分毫不差!
    “你……你血口喷人!”
    刘伟有些慌了,声音拔高了几度,指著祁同伟的手指都在颤抖。
    “保安!保安!”
    “把他给我轰出去!这人神智不清,在这胡言乱语,扰乱医疗秩序!”
    “快!”
    几个保安对视一眼,举起橡胶辊就要上前。
    “我看谁敢!”
    一声娇喝,像是平地炸雷。
    叶寸心动了。
    她一直站在担架旁,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母豹子。
    此刻见那几个保安要动手,她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凶光毕露。
    她没有穿鞋。
    赤裸的双脚在冰冷的地砖上狠狠一蹬,整个人不退反进,直接挡在了祁同伟身前。
    那件宽大的男式警用衬衫因为刚才的动作,领口敞开得更大了些。
    海风和汗水让布料变得透明,紧紧吸附在她那令人血脉喷张的曲线上。
    那饱满挺拔的轮廓,隨著她急促的呼吸起伏,几乎要崩开剩下的那两颗扣子。
    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皮肤白得晃眼,上面还沾著些许黑色的机油渍和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这是一种充满了野性和暴力的美感。
    像是刚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女武神,又像是某种危险而迷人的肉食动物。
    那几个保安愣住了。
    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带劲”的女人。
    明明衣衫不整,狼狈不堪,可身上那股子气势,比他们院长还要足。
    “我是京城叶家叶寸心。”
    叶寸心冷冷地环视了一圈,目光如刀。
    她抬起手,指著那几个保安的鼻子。
    “谁敢碰他一下,我让他全家在汉东待不下去。”
    “不信的,儘管试试。”
    这句话的分量,比什么特警的枪都有用。
    叶家。
    在汉东这片地界上,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这两个字意味著什么。
    那是通天的背景。
    几个保安握著橡胶辊的手软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求助似的看向刘伟。
    刘伟也傻眼了。
    他只顾著拦祁同伟,根本没注意旁边这个看起来像是“落难小姐”一样的女人。
    叶家的大小姐?
    怎么会跟这个疯警官混在一起?
    而且看这样子,关係还不浅!
    刘伟咽了口唾沫,喉咙发乾。
    如果真是叶家的人,那今天这事儿就麻烦了。
    但他不能退。
    那五百万美金还在帐户里躺著,赵立春手里的把柄还攥著他的命门。
    退也是死,进没准还能搏一把。
    “叶……叶小姐。”
    刘伟硬著头皮,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是误会。我们也是为了领导的安全考虑……”
    “少跟我废话。”
    叶寸心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上前一步,那双赤足踩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她比刘伟矮了半个头,但气势上却完全是碾压。
    “让开。”
    “或者,我让人把你扔出去。”
    叶寸心伸手,一把揪住了刘伟的衣领。
    那白皙纤细的手指,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勒得刘伟有些喘不过气。
    两人离得很近。
    刘伟甚至能闻到叶寸心身上那股混合著海风、高档香水和硝烟的独特味道。
    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飘。
    那敞开的领口深处,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若隱若现,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但他没心思欣赏。
    因为他看到了叶寸心腰间別著的东西。
    那是一把柯尔特手枪。
    枪口虽然插在腰带里,但那种冰冷的金属质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女人,是真的敢开枪!
    “叶……叶小姐,有话好说……”
    刘伟举起双手,试图掰开叶寸心的手。
    “刘副厅长。”
    一直坐在担架上的祁同伟,这时候突然动了。
    他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管。
    带血的针头被隨手扔在地上。
    他站了起来。
    身形有些摇晃,但脊樑挺得笔直。
    赵东来赶紧上前扶住他,却被他摆手推开。
    祁同伟走到刘伟面前。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刘伟直皱眉。
    “你知道赵立春现在在干什么吗?”
    祁同伟盯著刘伟的眼睛,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他在顶楼的icu里,用那台加密笔记本电脑,正在刪除汉东省过去十年的医疗採购记录。”
    “那些记录里,有你刘伟签字审批的劣质疫苗、过期药品,还有那几台天价的报废ct机。”
    “他在销毁证据。”
    “但他也会顺手把你给卖了。”
    “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
    刘伟的腿肚子开始转筋。
    他惊恐地看著祁同伟。
    这人是魔鬼吗?
    为什么顶楼发生的事情,他全知道?
    连具体的採购项目都说得一清二楚!
    “我不信……赵书记答应过我……”
    刘伟颤抖著反驳,但底气已经泄了个乾净。
    “答应保你升正厅?”
    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你也配?”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还没来得及上交的手机。
    那是赵瑞龙的手机。
    虽然泡了水,屏幕裂了,但还能亮。
    祁同伟点开一条未读简讯,把屏幕懟到了刘伟眼前。
    【搞定之后,让人给刘伟打一针氯化钾。这废物知道得太多,不能留。】
    发件人:老头子。
    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却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把刘伟给劈傻了。
    老头子。
    那是赵瑞龙对赵立春的称呼。
    氯化钾。
    作为医生,他太清楚这是什么了。
    注射死刑的常用药物。
    只要推注过快,瞬间就会心臟骤停,查都查不出来,只能定性为猝死。
    “不……不可能……”
    刘伟瘫软在地上,金丝眼镜掉在一边,镜片摔出了裂纹。
    他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像是一条被抽了骨头的赖皮狗。
    这一刻,所有的官威、傲慢、侥倖,统统粉碎。
    他被拋弃了。
    被他当成靠山的赵家父子,当成了用完即弃的抹布。
    “把他銬起来。”
    祁同伟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涉嫌巨额受贿、包庇罪犯、医疗杀人。”
    “交给纪委田书记,让他好好审审这位『第一副院长』。”
    两个特警立刻上前。
    冰冷的手銬“咔嚓”一声,锁住了刘伟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
    刘伟像是丟了魂一样,任由特警拖著往外走。
    路过那群记者的时候,闪光灯疯狂闪烁。
    他那张写满了绝望和恐惧的脸,被定格在无数镜头里,成为了第二天汉东所有报纸的头条。
    大厅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些被挡在门外的病患家属,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
    这个把持著医院大权、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刘阎王”,终於倒了!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
    肺部火辣辣的疼。
    他转身,看向那个通往顶楼的专用电梯。
    那是赵立春的“御道”。
    平日里,只有处级以上的干部,还得有预约,才能刷卡上去。
    现在,那两扇金色的电梯门紧紧闭著,像是两道通往地狱的大门。
    “走吧。”
    祁同伟对身边的叶寸心说道。
    “去见见那位『老领导』。”
    叶寸心点了点头。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副摔裂的金丝眼镜,隨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她自然而然地挽住了祁同伟的胳膊。
    那个动作很亲密。
    柔软的身躯紧紧贴著祁同伟坚硬的手臂。
    即使隔著衣物,也能感受到她肌肤的温度和惊人的弹性。
    “我扶你。”
    叶寸心抬头看著他,那双刚才还杀气腾腾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温柔和心疼。
    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爱慕。
    “不用,我能走。”
    祁同伟有些不自在。
    大庭广眾之下,这姿势实在是有点太……曖昧了。
    尤其是叶寸心这身打扮。
    那湿透的衬衫根本遮不住什么。
    两人贴在一起,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胸口的每一次起伏。
    “少废话。”
    叶寸心白了他一眼,手上反而抱得更紧了。
    “你现在是伤员,我是家属。”
    “家属照顾伤员,天经地义。”
    “再说了……”
    她凑到祁同伟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处,带著一丝狡黠。
    “刚才那个姓刘的盯著我看,你吃醋了?”
    祁同伟愣了一下。
    隨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脑迴路总是这么清奇。
    “没吃醋。”
    “就是觉得脏。”
    叶寸心噗嗤一笑。
    这一笑,如百花盛开,明艷得让整个急诊大厅都亮了几分。
    “行了,別贫了。”
    “正事要紧。”
    两人走到电梯前。
    赵东来已经让人撬开了电梯的控制面板,直接短接了线路。
    “叮”的一声。
    电梯门缓缓打开。
    里面铺著厚厚的红地毯,四壁贴著金箔,奢华得不像是个医院的电梯,倒像是五星级酒店。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赵立春哪怕是装病,也要把排场摆足。
    祁同伟迈步走了进去。
    叶寸心紧隨其后。
    赵东来本来想跟进去,却被祁同伟拦住了。
    “东来,你守在下面。”
    “这栋楼,从现在开始,只许进,不许出。”
    “一只苍蝇也別放走。”
    赵东来神色一凛,敬了个礼。
    “明白!”
    电梯门缓缓合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祁同伟和叶寸心两个人。
    数字显示屏上的红字开始跳动。
    1楼……3楼……5楼……
    每一次跳动,都意味著他们离那个汉东省曾经的天,更近一步。
    叶寸心靠在电梯壁上。
    她似乎有些累了。
    刚才那股子那股子彪悍的劲头退去后,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顺著墙壁滑坐下来,毫无形象地坐在红地毯上。
    两条长腿隨意地伸展著。
    那双赤裸的脚丫,脚底板有些发黑,脚趾头因为用力抓地而有些红肿。
    她仰起头,看著依然站得笔直的祁同伟。
    眼神迷离。
    “祁同伟。”
    “嗯?”
    “等会儿见完那个老东西,我想洗个澡。”
    叶寸心扯了扯身上黏糊糊的衬衫,一脸嫌弃。
    “这衣服都餿了。”
    “还有,我想吃东西。”
    “我想吃磨盘镇的那家烤鱼。”
    祁同伟低头看著她。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在这个即將面对最终boss的紧张时刻,她却在想洗澡和烤鱼。
    这种反差,让他心里某根紧绷的弦,稍微鬆了一些。
    “好。”
    祁同伟答应道。
    “等抓了赵立春,我带你去吃。”
    “这可是你说的。”
    叶寸心伸出一根手指,指著他。
    “你要是敢赖帐,我就把你銬起来,押回京城当压寨相公。”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电梯停了。
    18楼。
    顶层vip特护病区。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夹杂著淡淡的高档雪茄味,扑面而来。
    走廊里空荡荡的。
    没有护士,没有医生,甚至连保鏢都没有。
    安静得有些诡异。
    只有走廊尽头的那扇双开红木大门,虚掩著一条缝,透出一丝昏黄的光。
    那里,就是赵立春的病房。
    也是汉东省过去二十年,真正的权力中枢。
    祁同伟迈出电梯。
    军靴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但他身上的杀气,却隨著每一步的落下,在不断攀升。
    “赵老书记。”
    “我来给你送行了。”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然后,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沉重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场决定汉东命运的终极对话,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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