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把酒言欢,生死相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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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芬格尔抬起头,看著屏幕里那张少女的面容,眼底的朦朧被他用力眨去。
    “胡说八道。我这是被辣的。”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意。
    “我只是……”
    废柴学长环顾著这座八千米水下简陋却温暖的茅草屋。
    看著面无表情给夏弥夹菜的楚子航,
    看著端著饭盒和苏晓檣斗嘴的路明非,
    看著安静捧著碗小口吃饭的绘梨衣,以及旁边擦刀的越师傅、摇著摺扇的王引。
    “我只是觉得,能像现在这样,一堆人坐在一起吃顿热乎饭,吵吵闹闹的……”
    “真好啊。”
    他低下头,將最后一口汤喝得乾乾净净。
    他低声喃喃,
    “要是当年……也能这样,就好了。”
    真好啊。
    他也要...努力,再努力!
    不管能不能做到,
    都要把曾经走失在深海的同伴们,把他最重要的姑娘,
    找回来!
    eva没有再说话。
    平板的蓝光闪烁了一下,虚擬的女孩虚影伸出手,轻轻贴在了芬格尔布满泪痕的脸颊上。
    ...
    诺诺斜靠在木柱上,手里端著半碗乱燉,却没有怎么动。
    视线透过升腾的热气,安静地看著大锅前的那一小撮人。
    路明非正拿著勺子,耐心地给绘梨衣的碗里挑著菜。
    零一声不吭地站在路明非身侧,递纸巾、递水杯。
    苏晓檣则在一旁掐著腰,指点江山,时不时和路明非拌上两句嘴,气得小脸通红。
    苏恩曦则捧著碗,溜达著凑到了诺诺身边。
    薯片妞顺著诺诺的视线看过去,挑了挑眉。
    “怎么?”
    她用手肘撞了撞诺诺的胳膊,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与试探。
    “不过去凑凑热闹?你这当师姐的,平时不是最喜欢揪著他开涮吗?”
    苏恩曦吃著东西,含糊不清地补充:
    “不靠近的话,早晚什么都剩不下哦。你看看小天女、小公主,再看看咱们的三无小皇女,那护食的劲儿。你再搁这站著当雕像,以后怕是连喝汤都轮不上你。”
    诺诺收回目光。
    她垂下眼帘,看著碗里飘在水面上的几片菜叶。
    “凑什么热闹。”
    诺诺轻嗤了一声,语气里透著股一如既往的骄傲与洒脱。
    “挤在一起抢饭....难看死了。”
    “嘴硬。”苏恩曦翻了个白眼。
    “我说了,我是他师姐。” 诺诺咬了咬唇,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执拗。
    “我承诺过要罩著他。”
    “可是他现在不需要你罩了啊。” 苏恩曦嘆了口气。
    “你看看他。他现在拔剑能劈碎次代种,瞪眼能嚇退神侍。他一个人就能把这天给捅个窟窿。”
    诺诺没有理会薯片妞的吐槽。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那个被围在中间、眉眼间终於褪去了几分疲惫的黑袍少年。
    她当然知道苏恩曦是什么意思。
    从滨海小城懵懂无状稀里糊涂到了龙渊阁的少年开始,
    到了如今,已经长成了一棵足以给所有人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他提著剑,替所有人劈开了门。
    也理所当然地,迎来了满堂的鲜花与拥簇。
    “可是啊...”
    诺诺声音很轻,
    “你看他现在,身边缺人吗?”
    可路明非在最起初的时候,没有她的位置,如今...自然也不会需要吧?
    一向只有他救人的份,无论遇到什么,他都好像不会疲倦一样往前,
    即便累了,身边也有那么多的人在。
    苏恩曦愣了一下。
    “他身边太挤了。”
    诺诺淡淡地笑了笑。
    “有愿意为他挡刀的师兄,有愿意等他回家的女孩,有一群可以把后背託付出去的怪物同伴。”
    “他背著这么多东西在往前走。每多一个人靠近他,他就得多背上一份牵掛。”
    诺诺站直了身子,將手里的空碗隨手搁在旁边的木案上。
    她伸手拍了拍腰间的战术匕首,暗红色的眸子里透著不屈的凌厉。
    “我叫陈墨瞳。”
    “我这辈子,不喜欢去跟人抢什么,更不喜欢成为別人的负担和累赘。”
    诺诺看著苏恩曦,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他既然在前面提著剑衝锋陷阵。”
    “那我就站在高处,端著狙击枪,替他盯死那些想从背后下黑手的杂碎。”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路明非的背影。
    “说好了师姐要罩著他的,那就要努力做到,不是吗?”
    苏恩曦呆呆地看著她。
    良久,薯片妞嘆了口气,用力嚼碎了嘴里的薯片。
    “你们这些死鸭子嘴硬的傢伙。”
    她摇了摇头,
    “真是没救了。”
    ...
    长辈组那边倒是安静许多。
    王引、曼斯和犬山贺,以及越师傅,四个人盘腿围坐在泥炉旁。
    一人端著一碗君房倒的千年老酒。
    “好酒。”
    王引大叔轻抿了一口,闭上眼睛感受著那股从胃部直衝天灵盖的凛冽酒气,忍不住抚扇讚嘆。
    “入喉如刀,落肚如火。这等酿酒的手段,確是绝了。”
    越师傅只抿了一口,眼睛就闭上了。老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连眼眶都有些发红。
    “烈啊……”
    他喃喃道,
    不知道是在说酒,还是在说这大半生仓惶又荒唐的岁月。
    最热闹的,自然还是路明非这头。
    他捧著碗在木榻边缘坐下。
    刚一落座。
    身旁悉悉索索的动静响起。
    绘梨衣捧著一个略显小巧的碗,乖乖地挨著他坐了下来。
    碗里是苏晓檣给她特意挑出来的、最软烂的菜叶和肉丁。
    少女手里捏著一柄木勺,看著碗里冒著热气的食物,暗红眸子里满是新奇与渴望。
    她学著路明非的样子,舀起一大勺,直接送进嘴里。
    “嘶——”
    下一秒。
    绘梨衣的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粉嫩的舌头烫得直接吐了出来,眼眶里水汽打转。
    小手慌乱地想要找水,连手里的勺子都快握不住了。
    “慢点,刚出锅的,烫。”
    路明非嘆了口气,拿过她手里的碗。
    他低著头,轻轻地对著碗里的热汤吹了几口冷气。
    又用勺子將里面的肉块仔细捣碎,確认温度降下来了,这才重新塞回她的手里。
    “吃吧。”
    少年隨口道。
    绘梨衣眨了眨眼,眼底的泪花瞬间变成了亮晶晶的欢喜。
    她低下头,像只听话的小猫,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还不忘吃两口就抬起头,看一眼身边的路明非。
    少女腾出一只手,飞快地翻开小本子,刷刷写下几个字举起来:
    【好吃!明做的最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路明非笑了笑,顺手拿纸巾擦了擦她鼻尖上沾著的一点水汽。
    “路明非,你这是在带女儿吗?”
    苏晓檣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小天女端著饭盒,看著路明非这副老妈子的做派,忍不住酸溜溜地吐槽。
    “你平时对我,怎么没见这么有耐心?”
    路明非扒了一口饭,头也没抬,烂话信手拈来。
    “苏助理,你要是连吃饭都会烫到舌头,我也会考虑给你报个生活自理能力培训班的。”
    “你才生活不能自理!”
    苏晓檣气结,伸出皮靴毫不客气地在路明非的小腿上踢了一脚。
    踢完却没走,顺势就在他另一侧坐了下来。
    她用勺子戳了戳里面那块长得像红薯一样的千年根茎。
    “这东西吃下去真的不会变异吗?”
    小天女虽然嘴上嫌弃地嘟囔著,但还是夹起一小块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栗色的眼眸微微睁大,显然是被这奇异的清甜口感惊艷到了。
    “苏助理这就不懂了吧?这可是两千年前的方士亲自培植的特级蔬菜,放外面是论克卖的。”
    “水。”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零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手里端著两杯清水。
    左边的杯子,是先递给绘梨衣的。
    但冰蓝色的眸子,却是看著路明非的。
    路明非接过水杯,隨手递给绘梨衣,然后抬头衝著白金髮少女笑了笑。
    “坐。”
    他拍了拍身旁仅剩的一点空位。
    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收拢了一下深潜服的下摆,在他的身边位置上坐定。
    身姿笔挺,安静得像是一尊守护神。
    一时间,少年坐在中间,身旁左中右三个风格迥异的女孩,將他围了个严严实实。
    源稚生和樱坐在较远的一个角落。
    执行局局长端著那杯散发著幽蓝萤光的千年古酒,看著不远处这群吵吵闹闹的年轻人。
    他又看了看身旁正安静地小口喝汤的樱,
    “味道如何?”源稚生轻声问。
    “很温暖,少主。”樱抬起头,轻声回应。
    他点了点头,又抬眸看了看正小口吃著东西、时不时露出笑容的绘梨衣。
    不禁也难得好像放鬆下来,呼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少主。”
    樱递了纸巾过来,
    “谢谢。”
    源稚生接过,看了一眼身侧的女子。
    “樱。”
    “嗯?”
    “等这次回去。”源稚生看著外面的结界,声音很轻,
    “如果有机会,我们也出去旅行吧。”
    “看看更多的风景。”
    樱愣了一下,
    隨后,她低下头,將眼底的温热藏去。
    “嗯。”
    盘腿坐在主位上的君房,看著这群將他的清修之地变成大排档的傢伙。
    老人端著酒盏,目光在屋內环视了一圈。
    从那个大口扒饭的废柴,到那个面冷心热的黑衣青年,再到那个捧著小本子笑得纯粹的红髮少女。
    最后,老人的视线落在了那个端著饭盒、正被身旁两个女孩一左一右盯著吃饭的黑袍少年身上。
    “这便是现在的世道啊。”
    君房將杯中的古酒一饮而尽,
    当年大秦的铁骑踏平六国,君上想要的是天下大同。
    可到头来,连他们这群方士都只能带著诅咒,在这深海的淤泥里做一辈子的囚徒。
    而如今。
    一个人类的后生,带著一群人、龙、混血种。
    在这八千米的深渊神国里,在这死侍与龙將的环伺之下,支起了一口铁锅,喝著两千年的陈酿。
    把酒言欢,生死相托。
    这等气度,这等狂妄而又温暖的羈绊,似乎比他们逐鹿天下的昔年梦想还要来得真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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