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君父之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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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场里,在刘桓的主持下,七十多名丹阳军官各自选择前程,有意留任者居左侧,还乡享富贵者列右侧。
    其中因刘桓强调后续会整肃军纪之故,不少军官纵捨不得放弃军权,但出於畏惧刘桓的狠辣,不得不选择富贵退隱。
    刘桓站在台上,望著人数近似的两边军官,不由满意点了点头,经他的清洗与劝退,丹阳军中高层硬生生空出七十多个位置,足够刘备用於安插心腹与收买人心了。
    “刘使君到了!”
    固守大门的武士急驰入內,向刘桓上报导。
    “诸位隨我出迎使君!”
    刘桓招了下手,丹阳军官赶忙在台下列队。隨著刘桓大步上前,眾人从两侧聚拢,紧隨刘桓身后,前倨后恭之模样,与入营时反差甚大。
    趋行几步,父子二人迎面而望。
    出於先斩后奏的妄为,刘桓不敢与刘备直视,领著眾人作揖长拜,沉声说道。
    “奉州牧之令,得诸君检举,桓诛杀內贼曹豹、许耽、郭羡等三十二人,今请使君主持大局!”
    刘备喜怒不形於色,上前扶起好大儿,用两人可闻的音量,忿声道:“好小子,你今怎敢擅自动兵,借赏赐之名诛杀曹豹及其党羽!”
    刘桓低头道:“愿请事后受罚!”
    “哼!”
    刘备冷哼了声,转头看向惶恐的张飞,说道:“翼德,你今胆子愈发大了,竟敢私自调兵。”
    “兄长恕罪!”
    “飞下次不敢了!”
    张飞想好各种理由,但见刘备怪罪时,却嘴笨地说不出其他话!
    “稍后找你俩算帐!”
    刘备暗中教训两人一番,虚扶神情紧张的七十多名军官,说道:“曹豹、许耽伏诛受死,得赖诸君及时检举!”
    “不敢!”
    “愿为使君效力!”
    前排眾人爭先表態,生怕刘备不爽他们。
    刘桓摆了摆手,让眾人各自排好队列,说道:“诸位各归本队,容使君吩咐!”
    一句话下,眾人识趣至台下排队,以迎刘备上台。
    见跋扈的丹阳军官们被刘桓整治得服服帖帖,刘备眼里闪过一抹欣赏,好大儿除了不听话外,几乎可以说没有毛病。
    刘桓邀刘备上台,简要说道:“阿父,儿为劝退丹阳军將校,许诺还家者能有一世富贵,故右侧为告病还家將校,左侧为欲留任为阿父效力將校。”
    刘备望著左侧半数的恭顺將校,暗忖:“丹阳將校竟能如此顺服,我怀柔之术不能及。阿梧擅自调兵,恐怕是见我不能决断,行此不得已之举。”
    或说其他人调兵诛杀曹豹,刘备心里会留有疙瘩,但今是自己的好大儿,情况则就不一样了,刘备会去理解儿子为何忽然瞒著他擅自谋划。
    刘备咳嗽了声,沉声道:“备向来一诺千金,今愿弃军归家者,依官职高低,赐田宅、钱粮,诸君不滋事扰民,可保一生富贵!”
    继而,刘备看向右侧將校,说道:“昔曹豹、许耽治军时,大多以乡党亲友亲疏选拔將校。备治军用人,素以军功为重,有才者上,无能者下,论事以公平为先,绝不徇私枉法,故望诸位安心。”
    “我等出生入死,绝非贪生怕死之辈,所畏乃『不公』二字,今愿为使君效力!”戴干单膝而跪,效忠道。
    “愿为使君效力!”
    见眾军官纷纷跪礼效忠,刘备大为满意。
    丹阳兵在汉末是有名的精锐,陶谦所供养的丹阳兵更是拥有最精良的兵甲,披甲数有六层,骑卒有近千人。
    从纸面上看,徐州丹阳兵应该横行於世,然实际上由於陶谦的纵容,丹阳军將校的昏庸、无能,贪婪成风,反而让丹阳兵军纪败坏,成为一支不堪大用的军队。
    如曹操率整编不久的青州军进掠,丹阳兵竟不如刚成军的青州军,便可知丹阳军战斗力之弱。
    若能让丹阳兵练出来,刘备帐下兵力將会实力大涨。而想让丹阳兵练出来,必须从统兵的將校抓起。
    刘备思虑一番,吩咐道。
    “云长、翼德何在?”
    “在!”关羽、张飞大步出列。
    “曹豹帐下有四千步骑,你两人分领二千兵马,务必清除曹豹余孽!”刘备沉声道。
    “诺!”
    “子龙、伯旌、君义何在?”
    “末將在!”三將出列应道。
    “伯旌,我拜你为部曲督,命你往许耽军中拣选精锐五百充为亲卫!”
    “君义,我表你为司马,从许耽军中领一千步骑收入帐下。”
    “子龙,你率部前往彭城,与国让匯合,两人暂领许耽余部兵马,务必为我安稳人心!”
    “末將领命!”
    三人神情各异领命,赵云神情严肃,士仁面露欢喜,刘幢面容沉著。
    刘备朝著留任的將校,说道:“今曹豹、许耽余孽尚存,诸君既欲备效力,当好生协助上官统兵。及诸部人心安稳,我將深入军中检阅,依才能提拔诸君。”
    “遵命!”
    右侧三十余名將校齐声而应,然后依照原有军职关係,各自寻上刘备所委主將。
    “阿梧!”
    刘备转头看向刘桓,脸色深沉,说道:“你今有何想说?”
    初时得知刘桓擅自行动,刘备內心自是生气。但隨著刘备见到丹阳军官畏服,自己能够更快兼併丹阳兵,刘备已是理解刘桓的不得已,內心怒气已消。
    眼下神情冷淡,无非是刘备想教训下好大儿,省得刘桓得意张狂,以免日后更无法无天!
    刘桓说道:“未经阿父同意,擅自调兵,诛杀曹豹、许耽,桓甘愿受罚!”
    “以后可敢再犯?”刘备说道。
    刘桓抬头直视刘备,不屈道:“从如今来看,桓所为无错。阿父若依旧被名声所累,而不愿行雷霆之计,儿敢再次出手!”
    “擅自调兵,是为死罪,你不惧否?”见刘桓不知错,刘备胸中之火被点燃,厉声道:“况你怎知为父怀柔之术不成?”
    见刘备不知自己所费苦心,刘桓冷笑说道:“怀柔之术在於笼络人心,曹豹咄咄逼人,贪得无厌,视兵权如命,岂是用怀柔之术所能笼络。”
    “阿父莫不闻刘景升单骑入荆州之所为?”
    “刘景升被朝廷表为荆州牧,手中既无兵无权,外又有袁术盘踞南阳。其能坐稳荆楚,无非行雷霆手段。其让蒯氏招荆州宗贼、豪人至襄阳,设下鸿门宴伏杀,兼併眾贼部曲!”
    “阿父入主徐州时,手中有四千兵马,关张赵田诸將能用,糜、陈大族心服,远比刘景升处境优渥。却优柔寡断,崇好仁厚之名,今莫说效高祖,更难以与刘景升相比!”刘桓嘴上不饶人,说道。
    站在刘桓的角度来看,刘备在中原之所以顛沛流离,除了个人实力太弱,更重要是不懂权谋手段,执著於所谓名声,最终被吕布、曹操轮流教育。
    直到荆州时,刘备方才成熟,懂得权谋应变。赤壁之战后,委曲求全,至江东求亲,与孙权虚偽与蛇。更会利用刘璋的信任撬开大门,里应外合夺取巴蜀,最终成立蜀汉之业。
    刘桓戳心之言,让刘备羞而生怒,忍不住想用物理手段管教刘桓。
    “呼!”
    刘备长吐一口气,强压怒火,说道:“你怎敢指责你父?”
    刘桓作揖而拜,沉声说道:“阿父为州牧,故为桓之君父。君父之称,当君在前,父在后。君父欲中兴汉室,今自以公事为先,父子尊卑为末。”
    “如高祖、项羽战於鸿沟,项羽欲烹太公以逼高祖降,高祖答幸分我一杯羹。故高祖成大事,尚不计父子之情,我岂能重尊卑而忘臣之本分!”
    “儿私调兵马有罪,但君父好名崇望有过。如文帝虽以怀柔治周勃,却以雷霆平藩乱,是为何故?”
    “在於周勃无意谋反,更无人与之同谋,所害在於威望太重。而藩王窥探皇位,治下兵民数十万,如若不以雷霆平之,必为国之大害。”
    刘桓侃侃而谈,企图说服刘备道:“阿父治徐州官吏可用怀柔,其不图州牧之位,与周勃类同。而观曹豹、许耽却有贪图州牧之心,更手握八千丹阳兵马,与藩王类同。”
    在刘桓的言语攻势下,刘备沉默反思自身问题。
    刘备自觉得凭诚义厚道入主徐州,因此想继续沿用仁厚之法服人,故套用文帝退周勃之法。然今听刘桓一顿分析,刘备顿时觉得自己不得文帝精髓,怀柔曹豹是在邯郸学步。
    望著一脸坚毅的刘桓,刘备暗嘆道:“我儿有文帝之智,我却无高祖之能!”
    “阿梧之前何不劝我?”刘备忍不住问道。
    刘桓苦笑道:“阿父入主徐州,志得意满,岂能听小儿之见。”
    闻言,刘备回想起刘桓相劝之语,內心不禁生愧。
    “如阿梧所言,为父崇好仁厚,是为过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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