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背碑踏夜行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老赵的话音刚落,灵棚里跪著的那几个妇人突然停止了烧纸。
    她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用那毫无生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这几个不速之客。
    那一瞬间,院子里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阴风卷著纸灰在半空打转。
    苏文的手腕微微一紧。
    那是缚鬼索传来的预警,在提醒他周围阴气的剧烈变化。
    但他没有惊慌。
    他另一只手轻轻按住躁动的缚鬼索,同时也按住了想要炸毛的雪球。
    “別乱动。”
    苏文低声安抚了一句,眼神清明,並没有被那几双死鱼眼给嚇退。
    而是迅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净心咒,稳住了心神。
    这时候不能露怯,越是这种地方,活人的气势越不能弱。
    雪球被安抚下来。
    隨后弓著身子,衝著灵棚的方向发出了一声警告意味十足的低吼。
    “喵——!”
    这声猫叫打破了僵局。
    妇人们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又重新转过头去,机械地往火盆里继续扔纸钱。
    老赵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嚇著你们了吧?她们…最近太累了,有点神经质。”
    “没事。”
    陈三淡淡地说道,手却一直按在腰间那把开山刀的刀柄上,眼神凶狠。
    “赵叔,这背碑的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时,苏文开口问道,语气沉稳,直指核心。
    他现在的身份是顾记的员工,遇到这种诡异的事。
    第一反应不再是逃跑,而是分析情报。
    老赵吧嗒吧嗒抽了几口旱菸,似乎在犹豫。
    过了好一会儿,烟雾繚绕中,他才压低声音道:
    “那不是人。”
    “那是…咱们村的罪孽。”
    “百年前,这地方原本是个乱葬岗,专门埋那些没名没姓的死人。”
    “后来有人在村口立了块无字碑,说是能镇住这里的怨气。”
    “从那以后,村里倒是太平了不少。”
    “直到一个月前…”
    老赵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似乎陷入了某种恐怖的回忆。
    “村口的石碑…突然裂了。”
    “那天晚上,下著大雨,我起夜的时候,听见外面有人走路的声音。”
    “那声音特別重,一步一个坑,就像是…背著什么重物。”
    “我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他咽了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我看到…一个看不清脸的人,背著那块断成两截的石碑,在雨里走。”
    “它每走一步,身后的影子就会拉长一分,直到把整条路都给盖住。”
    “而在那影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第二天早上,村里的狗就全死了。”
    “再后来…就是人。”
    老赵颤巍巍地指了指灵棚里的棺材。
    “我妈…就是前天晚上没的。”
    “她临走的时候,说看见有人来接她了,还要给她穿新鞋。”
    “可我们给她穿好的寿鞋,第二天早上一看…没了。”
    “光著脚,脚底全是泥。”
    说到这,老赵忍不住捂住了脸,肩膀微微抽动,那是极度的恐惧与悲伤交织。
    “村里的老人说,那是被那东西给借走了。”
    “借去…走路了。”
    听到这里,陈三和花三娘都变了脸色。
    借死人的鞋走路?
    这是什么诡异的规则?
    苏文眉头紧锁,脑海中迅速翻阅著《符籙真解》和之前老板讲过的案例。
    “借鞋走路…”
    他低声沉吟,“这是在找替身,还是在通过这种方式丈量土地,扩大鬼域?”
    他开始尝试像老板一样去思考这背后的逻辑。
    “所以…这村里掛的白灯笼,都是因为家里死了人?”方信在一旁按著录音笔问道。
    “也不全是。”
    老赵放下手,神色黯然。
    “有些是因为死了人,有些…是为了挡灾。”
    “村里的神婆说,掛上白灯笼,那是告诉那东西,这家已经办过丧事了,別再进来了。”
    “这叫…死人骗死人。”
    “骗得过吗?”花三娘冷笑一声,显然对这种土法子嗤之以鼻。
    “不知道。”
    老赵摇摇头,“反正…还没听说谁家掛了灯笼就能安生的。”
    “不过有个怪事。”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苏文身上。
    “村西头的李寡妇家,前几天也出了事,她儿子不见了。”
    “但是她家门口,没掛灯笼,而是放了一碗清水。”
    “那水里…还撒了一把米。”
    “撒米?”苏文微微一怔。
    “嗯。”老赵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事也感到很困惑。
    “李寡妇说,这是她以前从一个外地来的游方郎中那听来的土方子。”
    “说是遇到邪乎事,就在门口放碗清水撒把米,能买个路。”
    “昨晚李寡妇家闹腾了一宿,那碗水最后都变成了黑色,但今天早上我看她还好好的,虽然有点痴傻,但命是保住了。”
    “游方郎中...买路钱...”
    苏文若有所思,这听起来倒像是某种以物易物的交易规则。
    他摸了摸背包的外侧,那里放著老板给他的百味饭糰。
    虽然老板说这只是补充体力用的。
    但如果连普通的米都能买路,那这饭糰,到时候的作用可能不止於此。
    “行了,天不早了。”
    陈三打断了谈话,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赵叔,给我们腾个地儿吧,今晚就在这凑合一宿。”
    “好,好。”
    老赵站起身,“西厢房还空著,就是有点简陋。”
    “没事,能遮风挡雨就行。”
    四人跟著老赵进了西厢房。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土炕和一张破桌子。
    窗户被木板封死了,透著一股霉味。
    “今晚轮流守夜。”
    陈三关上门,直接安排道,“我先来,然后是方信,花三娘,最后是苏文。”
    “没问题。”
    眾人都没有异议。
    这种环境下,谁也不敢真的睡死过去。
    苏文找了个视野开阔的角落坐下,盘膝而坐,调整呼吸。
    然后从包里拿出了那支玄黄两仪笔,轻轻握在手中。
    笔桿温润,仿佛还带著老板递给他时的温度。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他在心里默念著,同时將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机注入笔中,时刻保持著警戒状態。
    雪球也钻进了他的怀里,蜷成一团,耳朵却时不时抖动一下。
    显然也在帮他放哨。
    夜,渐渐深了。
    外面的风声呼啸,吹得院子里的灵棚哗哗作响。
    那绿色的火苗在风中摇曳,將纸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窗户纸上投下狰狞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
    “咚…咚…咚…”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突然从远处的街道上传来。
    那声音很慢,很重。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屋里的四个人瞬间全都睁开了眼睛。
    陈三握紧了刀,花三娘捏住了纸人,方信关掉了录音笔的指示灯。
    苏文则睁开眼,手中的两仪笔微微亮起了一丝毫光。
    他没有慌乱,而是冷静地判断著声音的距离和方位。
    脚步声越来越近。
    直到…停在了院门口。
    接著,是一个像是喉咙里卡著石头的沙哑声音,在门外响起。
    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人发出的,更像是两块墓碑在摩擦:
    “借…过…”

章节目录